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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盾牌死神与博士的络新妇 第一话 吉凶难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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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深夜。地点是鬼柳家位于赤枝宫北部气派武家宅邸的其中一个房间。

「我昨天成为『王』了,从今天起要打仗了。」

怜生对自己的第二位父亲,鬼柳烈火这么说。

「这样啊。我已经听灯提过了,你的遭遇还真是坎坷啊。」

神情如金刚力士般凶恶的老人,交抱穿著作务衣的双臂,吐了口气。

鬼柳烈火──经营佣兵组织的鬼柳家当家。

「这么说来,旁边这位小姐就是──」

烈火望着的人,是怜生身旁的少女,花莲。

乍看之下,她是一名拥有红色长发和迷人曲线的少女,但她的真实身分其实是龙神──掌管创世权能的妖魔界神灵,也是怜生的侣魔。

此刻她正跪坐在怜生旁边,为了与丈夫的父亲见面而紧张不已。

「是啊,我来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花莲。」

「王」与神灵会缔结婚姻契约。虽然和人类社会的户籍不同,但他还是姑且这么介绍。

「敬启者!近来柿子已开始转红,谨祝您日益健康幸福!」

「花莲,你冷静点,那是书信的问候语耶?」

怜生苦笑着安抚挺直背脊,正色问候的花莲。

「所以,请将令郎的小弟弟交给我!」

「这真是我所能想到最糟糕的问候了!」

「谨此!」

「居然结束了!」

见到怜生和花莲意外上演了一段夫妇相声,烈火哈哈大笑。

「没想到那条小蛇居然变成了这么一位大美人。我是怜生的养父,名叫鬼柳烈火。我这个不肖子和他的小弟弟就拜托你了。」

「等一下,爸(老爹),你为了这种事情一脸严肃地低头拜托,好像怪怪的?」

「是,父亲大人!我会让令郎的小弟弟幸福的!」

「你们俩竟然意气相投?」

面对这番显然不是媳妇进门时该有的对话,怜生傻眼大喊。

「父亲大人,抱歉打扰了。」

这时,怜生背后的纸拉门另一头,传来青年男性的说话声。

出现的是四名男女,他们是烈火的儿女,也就是怜生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和姊姊。

「长子灯矢及弟妹急来拜见。」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挺拔西套,年约四十的美男子,大哥鬼柳灯矢。

「嗨♪怜生,辛苦你了。」

接着是大姊灯(注:前集误植为「嫂嫂」,本集起更正),她和怜生同住,两人感情十分亲密。

「真是的,怎么搞的?我才从战地回来就见到老家变成赌场,这是哪门子的玩笑啊?」

第三个人是二哥炯人。

他是一名外貌粗犷的青年,穿着夹克的强健体格,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他朝怜生和花莲一瞥,一副兴味盎然地牵动嘴角。

「好~困~喔~拜托让我熬夜修理或是狂睡啦~」

最后是二姊萤。她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打扮,正强忍着不打呵欠。

她虽然是个和灯长相神似,看起来比实际岁数年轻的丰满美女,不过似乎跟性感二字扯不上边。

「好了,坐下吧。」

烈火要群聚的四名儿女坐下。

位于上座的烈火与怜生彼此相对,四兄妹则分别坐在其间的左右两侧。

正确来说,灯矢和灯是双胞胎兄妹,萤和炯人是双胞胎姊弟。听起来好像很复杂,总之就接连生下龙凤胎这一点来说,这是一个和孩子很有缘分的家庭。

(怜生先生,这些人是……)

(你应该认识他们吧?他们是我的哥哥姊姊,也就是佣兵组织「鬼神会」四大天王。)

由于身旁的花莲通过心电感应询问,于是怜生同样也没有张口回应。

除了养子怜生外,他们鬼柳家全是由妖魔界的鬼化成的妖精人。

「虽然怜生的婚事值得庆贺,不过你们还是先分别报告吧。」

在当家烈火的催促下,「鬼神会」的经营负责人──大哥灯矢率先开口。

「『水葬之王』的魔术师团已经撤退,并且以冷淡的言词表示无意继续战斗。另外,我已经向警方说明我方是站在应付武装集团的立场,警方照惯例没有插嘴干涉『王』的抗争,而我们也依据停战协定,没有供出『蛟』的名字。」

警方不会干预「王」的抗争。因为他们无论在战力或政治上都无力应对。

只要组织间的抗争不波及市民就坐视不管,这已成为双方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此,我们应该能够从『蛟』身上夺取相应的赔偿金吧。」

接着轮到灯报告。交涉谈判是她的拿手领域。

「因应怜生的要求,『大图书馆之主』一文本先生帮忙出面居中调停。我想鸣海先生应该也不会不惜不给元老面子,再次攻打我们。」

「我方的损失状况如何?」

「自动枪座(炮塔)和无人机损毁。要是炯人等海外组再晚一点抵达,情况就危险了。」

回答烈火问题的萤,一如她身上的工作服装扮,是维修课的负责人。

「不过幸好死伤人数很少。毕竟我们家的成员比其他魔术师来得强悍,能够彻底守住大本营也是理所当然的。」

炯人接着发言。他的工作是率领运行部队,在第一线进行指挥。

「只不过,都是因为战力突然被召回的关系,工作现场的人力严重不足。我是很想在发生问题之前赶回去啦,但是现在本家与『王』为敌,这样教人哪能放心离开啊。」

身处第一线的炯人,不假掩饰地吐出对于突然被召回的不满。

「只是打赢了一场仗,现在就松懈还太早了。在『水葬之王』集结的兵力解散之前,不能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烈火此令一出,四名手足默默地表示同意。

佣兵组织「鬼神会」──受雇于政局不稳定之国家政府、企业、团体的武力企业。是时而摧毁异国反叛军,时而带领革命军取得胜利的,业界首屈一指的猛将。

面对至今不曾积极接触的家业的可靠与可怖,怜生不禁倒吸一口气。

「好了,大致情况我已经听灯提过了……」

烈火点头回应儿女的报告后,重新将脸转向怜生。

「不过你还是再说明一次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好,这件事说来话长。」

怜生面露正色,开始叙述改变自己人生的一天。

怜生在大魔学院那场遭遇战中丧命,之后以「王」的身分复活,历经与同为「王」的鸣海泷德之间的抗争,最后惊险获胜。

听了这番话,他的父亲和兄姊的反应是以各不相同的表情,沉默不语。

「该怎么说呢……抱歉连累大家了。」

怜生掩饰担心自己随时会被痛骂的心情,顿了一会儿后向在座的各位道歉。

「追根究柢,原因在于『蛟』在『鬼神会』戒备的大魔学院里胡来,危害了你和灿、磷。换句话说,这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蛟』在对『鬼神会』挑衅。」

大哥灯矢一脸不悦地哼了一声。

「就是说啊,即使怜生没有成为『王』,鬼柳家大概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蛟』。应该说,我们也得为了这件事,在进行赔偿谈判时狠狠敲诈对方一番♪」

灯虽然笑着这么说,不过她发泄怒气的方式果然狠毒。

「总之,这方面就交给负责扮黑脸的去处理吧。」

二哥炯人说完望向怜生。

「怜生,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成为『王』。」

怜生即刻回答。

发问的炯人和其他人,全都竖耳倾听他的宣言。

「我已经得到『王』的力量。既然只有下定决心去做或是上吊自尽这两条路可走,那么我选择放手一搏。所以我要成为『王』,让花莲的力量变成魔术普及开来。」

花莲迷恋地看着如此断言的怜生,然而怜生并未察觉,定睛望着养父烈火。

「今后鬼柳家肯定也会像这次一样,无法置身事外。」

这一点,鬼柳家的成员早已心知肚明。

既然怜生已成为「王」,「从今天起要打仗了」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老爹──请你把鬼柳家当家的位子让给我。」

对于在房内响起的这句话,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大哥灯矢眯起一只眼;大姊灯微笑轻呼一声「哎呀」;二姊萤发觉事态棘手,因此苦着一张脸;二哥炯人微微扬起嘴角,露

出凶恶的表情。至于花莲则是丝毫不明白这番发言的严重性。

最后,被人当面要求「让位下台」的当家烈火,神情可怖地笑了。

「嗯……这么做确实未必不妥。」

眼见烈火做出肯定的回应,大哥灯矢目光锐利地望向父亲,然而烈火迳自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两年前吧,怜生,当时我会断定你没有成为佣兵的才能──是因为你虽然充分领会了鬼柳家的技法,可是要成为佣兵,你一来欠缺慑人气魄,二来容易感情用事,所以我认为你将来顶多只能当个正派的保安魔术师,不然就是成为鬼柳家的医疗魔术师。」

怜生没有否定养父的话。因为怜生自己以前也打算朝那条路发展。

「不过既然你独自打败了『水葬之王』鸣海泷德,我也不得不改变那样的认知。如果说带领莽汉需要简单明了的强大实力,那么怜生的确比谁都强。」

听到「比谁都强」这句话,二哥炯人的眉毛瞬间一挑。

「所以,我打算让怜生成为当家,然后由你们四人辅佐他──虽然这完全不在我的退休计划当中,不过事到如今,这样的做法是最稳当的。人生果然难以预料啊。」

没料到自己的话竟会比预期中受到肯定,怜生内心惊讶无比地望着养父。

「可是一想到我们鬼柳家不仅被『蛟』这种强敌盯上,今后恐怕还会陆续出现类似的对手,总不能让自己人彼此吵起来──所以这件事就由你们四人决定吧。假使你们不赞成,在下个机会来临前,当家的位子还是由我来坐。」

就这样,烈火把决定权交给儿女。

现场再度陷入沉默。四名手足面面相觑,就连花莲也识相地噤声不语。

「灯,疼爱怜生的你应该赞成吧?」

不久,大哥灯矢对坐在对面的灯问道。

「是啊,我赞成。姑且不提弟弟很可爱这一点,我的看法大致跟爸爸一样。」

灯的赞成票让花莲喜形于色,不过怜生倒是不怎么惊讶。

「我以前也一直认为应该会是哥哥接任当家,可是既然怜生已经成为『王』,现在的鬼柳家就不再是『佣兵组织』,而是『王的组织』。假使『王』不是首领,这样不是会成为组织结构上的缺陷吗?」

花莲想也不想就用力点头,怜生则是认真思忖后表示赞同。

无关怜生个人的意愿,「王」所在的组织如果不是以「王」为中心,会是件奇怪的事。

「爸爸担任顾问,哥哥负责经营,萤负责维修,炯人负责第一线。一切还是照旧,不是吗?」

「然后你是扮演把王子当成傀儡操弄,掌握实权的坏女人角色吗?」

「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包括怜生在内的手足全都呆掉,烈火则嘟哝着:「是我的教育方式错了吗?」

「萤,你觉得呢?」

「啊~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准备好在这种时候要怎么回答了。」

灯转向一旁询问,只见萤盘坐在坐垫上,举起一只手。

「姊姊说得没错,我因为是个彻头彻尾只对机械感兴趣的人,比谁都不可能成为当家,所以坦白说,只要不是我,谁来做当家都无所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就是如果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支持,我就赞成;只要有一人反对,我就投一张反对票。」

怜生等人听了这个条件后先是眨眨眼,接着陆续理解话中含意了,才分别傻住或愕然失笑。

「咦?咦?怜生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只接受所有人意见一致。因为只要四人之中有一人反对,萤姊也会反对,所以到时票数就会变成二比二平手﹔若有两人反对则会变成三比一,反对票占多数。」

「没想到她这么坏心!」

怜生回答花莲后,花莲忍不住高呼。

「抱歉啊,因为姊姊我很爱我的家人,不想见到兄弟姊妹为了继承人的位子彼此争夺,所以才会开出这个条件,以免留下遗恨。你们就努力让所有人赞成吧!」

搔头说道的萤虽满面笑容,但是身为弟弟的怜生很清楚,她想必是不会收回条件的。

「大哥你怎么看?」

炯人斜眼望向大哥灯矢。

「这个嘛……」

他是本来应该成为当家的长子,照理说会投反对票。即便最后剩下的炯人赞成,也会因为萤的条件变成二比二平手,决议只得延期。

「动手吧,炯人。」、「是!」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受灯矢之命的炯人,朝怜生的脸狠狠揍过去。

他让念力从粗壮手臂中爆发,以大炮般的威力,击球似的将怜生殴飞。

怜生撞破宅邸的纸拉门,飞越缘廊、折断树木,最后猛力撞上庭院的墙壁,扬起飞尘。

在庭院里负责戒备的鬼柳家佣兵全都瞪大双眼,摆出备战架式。

「怜生先生!」

花莲急忙腾空飞起,朝怜生追过去。

在怜生消失的房间里,萤惊呼一声「哎呀呀~」,烈火则是轻轻发笑。

「哥,你这是做什么?」

至于灯则是不知何时站起身,用手枪指向灯矢。

「你以为我会赞成吗?别笑死人了。更重要的是,你确定该用枪指着的人是我?」

受到指谪的灯,目光锐利地望向庭院。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啦,怜生,很不巧的,哥哥极力反对。」

炯人在缘廊上将夹克一甩,露出龇牙咧嘴的笑容弹响手指。

「怜生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刚才自己往后跳避开了……虽然整个人还是被念力震飞就是了。」

怜生轻轻甩动用来阻挡的手臂,一边回答花莲。

「你还是一样对大哥忠心耿耿耶……」

为了获得时间让双腿的颤抖得以平复,怜生话中有些带刺地开口。

「你大概不懂吧,我和部下可是全然信赖大哥的判断。」

炯人说完脱掉夹克,露出浮现肌肉线条的衬衫和壮硕双臂。

「再说你想想看,怜生。如果我们是会只因为对方是王就低头臣服的佣兵组织,不是早就被其他『王』的组织给吸收了吗?但是,我们就算替别人工作,也从来不曾讨好对方。」

炯人微微弯腰俯视,指出怜生的盲点。

聚集而来的炯人的部下虽未插嘴,却也感觉得出来十分赞同他的话。

「你刚才说,你只有下定决心去做或是上吊自尽这两条路可走?」

接着灯矢来到缘廊上,将西装下摆一甩。

「站在我们的立场也可以这么说──只要你死了,事情就能圆满解决。」

怜生目瞪口呆,士兵则是不知所措地彼此互看。

「有什么好惊讶的?为了避免被卷入『王』之间的斗争,杀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尽管会良心不安睡不好,但还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灯矢像是要羞辱怜生的天真似的,如此声明。

怜生冒着冷汗,挥手阻止灯在扣住扳机的手指中施力。

「连要提防被亲人杀死也不晓得,还想成为『王』?真是笑死──」

「大哥,快退开!」

炯人打断哥哥的话,将他往后推开。

结果,一条红色大蛇的尾巴猛然一扫,将炯人的身体干脆地打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炯人虽然采取了防卫,仍因超乎预期的威力高声呐喊,被朝后方打击出去。

从缘廊飞往室内的身体撞破墙壁和天花板,消失在宅邸的腹地之外。

「你想对我老公做什么!就算是大伯,我也不会原谅你喔?小心我把长枪插进你屁股里打你喔?」

将他打飞的,果不其然是化为半人半蛇模样的花莲。

「刚才我的亲生儿子像搞笑漫画一样被全垒打了。」

「嗯~我想炯人应该死不了啦。」

烈火和萤仰望天花板上的洞,彼此交谈,然后把目光移回花莲身上。

「那就是你身为神灵的样貌吗?不过思想似乎还是个小女孩。」

灯矢一边说,一边步下缘廊,朝怜生走近。

怜生为他的大胆感到佩服──灯矢是经营者而非战士,如果打起来,他绝对赢不了怜生。而且怜生身旁,还有龇牙咧嘴的龙的化身。

灯矢伫立眼前的那副姿态,显示出他拥有充分的胆识,足以成为佣兵组织的首领。

「快要被弟弟拉下台的哥哥恼羞成怒。要是你有这种误解,我可无法接受。怜生,我问你,你成为当家之后,打算拿我们『鬼神会』怎么办?」

灯矢此话一出,佣兵也纷纷注视着怜生。

「民间保全公司『鬼神会』是在魔术时代揭幕后不久,世间的罪犯得到魔术这样凶器时,由先祖父及其战友所创立。」

社员之中的资深成员听他提及自己的时代,无不专心聆听。

「尽管有不少人殉职,『鬼神会』如今已壮大到有能力阻止一国内部的叛乱,保护许多人远离暴力。」

灯矢的雄辩,让青年士兵也开始听得入迷。

「虽然世人不时讥讽我们是恶魔、战斗狂,可是我们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是会从装甲车上用枪炮胡乱扫射,还哈哈大笑的笨蛋!保护弱者不受蛮横暴力侵害的古典英雄形象──若以不成熟的语词来形容,他们是一群为了成为英雄而认真搏命的人。而为那样的他们准备合适工作,是我的职责。」

年轻士兵用炽热的目光看着灯矢,不住点头。

「然后怜生,你正企图改变那样的『鬼神会』──『鬼神会』一旦成为你这个『王』的组织,士兵就会变成为了保护你而非无辜百姓而存在的魔术师团。不再是保护人们摆脱不法威胁的英雄,而是沦为在『王』的金钱游戏和企业斗争中作战的私人士兵。」

怜生无以反驳。因为他现在的确倚赖着鬼柳家,以防再次出现鸣海那样的敌人。

「你这个『王』将把『鬼神会』一直以来高揭的理念和骄傲变成别的东西。纵使你所创造出来的魔术将带来莫大财富,唯独这一点我绝不容许……!」

灯矢听似压抑怒气的语调,让怜生备受冲击。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要当「王」就得践踏某人的这种感觉,怜生是在小沼地冰鱼流泪怨恨自己那一刻感受到的。

而这次是从家人身上──悔恨的情绪袭上怜生心头。

「……他该不会是为此才唆使炯人吧?」

「应该是喔。」

屋内,萤和灯彼此交谈。

「唆使炯人引起骚动,把部下聚集过来,召开临时讨论会。只要在这里驳倒怜生,哥哥就能获得社员的支持,怜生则会失去支持。我想,哥哥大概打算让怜生再也没办法说出想要当家位子这种话吧。」

怜生没有察觉灯矢的意图,将他这番热烈的演说当真。

「你不帮他一把吗?」

「萤,你太小看怜生了。」

灯老神在在地回答萤的问题。

「确实,使出那种招数的灯矢,其实才是被逼入绝境的那一方。」

烈火的话是事实。既然怜生已经成为「王」,以现况来说,支持怜生才是合理的做法。不触及这一点而诉诸情感的灯矢,才是真正的处于劣势。

「话虽如此,人毕竟不会只凭合理与否来做出判断,就算是专家,终究也会被感情所打动。到头来,还是得看怜生能否抓住士兵的心。」

然后──花莲感到十分困惑。

如果对方像炯人一样使用暴力或武力,花莲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人。

可是这是政治,是决定由谁来统治鬼柳家这个小型社会的场合。

龙神所拥有的庞大魔力,在这里只有当发生政变时才能派上用场。

因此这个困境,必须靠怜生自己的智能和力量来克服。

「哈!」

不一会儿,怜生开口。

「你说英雄?别笑死人了。你们光是玩那种英雄游戏就满足了吗?」

他说出来的,出乎意料地竟是嘲笑的话。

佣兵眉头紧蹙,就连灯矢也对在此刻引发敌意的怜生面露纳闷神色。

接着,怜生像是要继续煽动敌意似的,利用有机魔术制造出长枪。外观如蛇一般的绯红色双叉长枪在怜生手中旋转,枪尾粉碎庭院里的石材,发出巨大声响。

「只是打倒坏人的英雄有什么用!」

怜生大喝一声,原本伸手要拿武器的佣兵顿时停止动作。

「没错,那样看起来或许是很有戏剧性又帅气!可是那种英雄能够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既不能治愈无论到处都多到满出来的伤患和病人,也无法解决粮食问题,更无法带给十亿穷人食物、工作和医疗物资!」

灯矢和佣兵无法反驳怜生的怒吼。

「只是强壮帅气的英雄,对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那种身强体壮的英雄,就只有在应付暴力的场合才能派上用场。

然而,人世间的苦难并非只有暴力。疾病、饥饿、贫穷……夺走许多人性命的,净是一些不管怎么舞枪弄剑都无法解决的东西。

「少爷……你这话会不会说得有点太过火了?」

听众之一的佣兵沉着脸,走上前来。

「那我问你,你帮助过的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怜生将矛头指向佣兵,反问他。

「他们没有生病吗?有没有失去工作、饿肚子?有没有在你们顾不到的地方,因为遭遇意外或案件而丧命?」

「……那不是保全公司该负的责……」

「换句话说,那就是英雄的极限。而我说的是极限之外的事情。」

佣兵本想抗议,却因怜生的话和目光而作罢。

「不要为了暂时赶跑坏蛋而感到满足。只是受到几十、几百人感谢就满心欢喜,这难度未免也太低了。既然要做,就应该挑战更高的目标。也就是照顾全人类从他们出生到进坟墓为止!」

怜生喝斥佣兵,要他们拓展眼界。

「我可以为你们打开那样的道路。如果是普通的佣兵和英雄,其他人也能当,但是就只有我们有办法更上一层楼!」

他会在这里说出「我们」二字,究竟是刻意?还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无论如何,那句话都将听众的心,拉进了与怜生相同的观点。

「为此,我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

可能是情绪高昂的关系,绯红色的魔力光笼罩放声大喊的怜生全身。

「我会带你们走向英雄之外的境界。」

「王」劝诱士兵不要安于当小格局的英雄,应该走出框架之外。

佣兵原本被封闭在枪林弹雨中的世界观,如今整个被打破。

(这小子……真的是那个胆小的怜生吗?)

就近目睹的灯矢不由得背脊发寒。

为手持绯红色长枪,率领半人半蛇的魔神,背对秋月向士兵发号施令的「王」之姿深感惊惧。

「哈哈哈哈!」

这时,屋内传来烈火的笑声。

「我们『鬼神会』一向以为了客户与蛮横暴力对峙感到自豪,然而你却打算为了万民,对抗全世界的疾苦吗?」

明白了鬼柳怜生这个男人眼中的目标为何,烈火发出混杂着惊叹的笑声。

「那样的你……岂止是医生、英雄,根本就是救世主了。」

萤冒着冷汗笑道,就连灯也难掩惊讶。

如果是凡人这么说,那么只要当一名慈善家就好,但这话若是由「王」说出口,事情就不一样了。

佣兵理解到,如今那样的道路已然在自己眼前打开。

「……气度变大的小鬼有了慈悲心又如何?你的高见我已经听够了,既然你这么说,可以请你提出最低限度的事业计划吗?」

灯矢重新振作,这次试图从经营的角度撂倒对方。

「首先是治愈魔术。」

但是怜生反而一副正合我意地立即回答。

火般的魔力光,从他撞上树木时被割伤的手背产生,治愈伤口。

这是怜生以「王」的身分所发明的第一项魔术:治愈魔术。

「术式是和『大图书馆之主』一文本史纪共同开发,而且效力已经通过我的身体获得实证。只要临床试验没问题,很快就能实用化。」

「这样不够。这或许对经常受伤的业种有帮助,但也仅止如此。」

灯矢以一句『不够』,评断必然将会名留历史的治愈魔术。

「尽管会因国家、地区的治安状况而异,但是上医院求诊的患者中,会接受外科手术的人数只有一成左右。治愈魔术虽是一大事业,可是这张牌不足以在『王』之间的经济斗争中取胜。」

「大哥,你太小看花莲的力量了。」

怜生用下巴指向花莲。

「花莲的力量不是『治愈』而是『造物』。整形外科魔术只是其中一部分。」

花莲一边说「是像这样吗?」,一边犹如魔术师一般制造出花朵和鸽子。

「所以,我们也能从事医疗用品和粮食的生产。花莲让我复活时制造出的巨树里,听说也含有矿物和有机燃料。另外,她在常盘墓园之战中制造出来的长枪,如今也依

旧保有原貌,正在『大图书馆』里接受分析。」

沉默不语的灯矢一回头,就见到灯神情得意地点头回答「是真的」。

「花莲能够创造出所有魔术研究者所希冀的『生产魔术』。」

「不过我最想生的还是怜生先生的宝宝啦~不,没什么,当我没说。」

虽然受众人注目的花莲插嘴说了多余的情话,还是没有解除灯矢等人的紧张气氛。

「假使进行顺利──」

身为技术人员的萤忍不住插话。

「那么只要对专用触媒供应魔力,就能得到所需的东西了。不仅受经济所苦的病人有药可用,难以糊口的人也不必再拿起武器抢夺。」

萤所说的是怜生的武器──对付疾病、饥饿与贫困,名为生产技术的剑。

「这么一来,在经济斗争这方面,其他的『王』根本就无法与怜生竞争。原来如此,难怪『水葬之王』一族会倾全力来取怜生性命。因为他一不小心就会创建起一个国家嘛。」

灯矢身为经营者,想必早就看清那样的未来了。

「可是……!」

「算了啦大哥,这样太难看了。」

制止还不肯罢休的灯矢的人,是坐在屋顶上的炯人。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说,你身上怎么连半点伤都没有啊。」

怜生见炯人安然无恙,露出错愕的笑容。

「傻子,我早就回来旁听了啦。虽然我的确是被打飞了大约两百公尺。」

炯人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灯矢身旁,怜生面前。

「我说小弟,你架子挺大的嘛,不过哥哥也有自己的骨气。我们可不打算不把事情弄个分明,就把位子让给你。」

「……所以呢?」

大概可以猜想到炯人会提出何种提议,怜生苦笑着催促他说下去。

「佣兵组织『鬼神会』社规第三条第十二项──社员之间如果要彼此切磋琢磨、消除遗恨,可在现场指挥者的许可与见证下,举行决斗。补则第三项,这场决斗可基于当事人间的同意,以代斗的方式进行。」

所谓代斗,就是由代理人进行决斗。

「以下任当家的位子作为赌注决斗吧,怜生。你的对手是大哥,而大哥的代理人是我。不用说,这当然是一场生死决斗。」

怜生没能立即答复。佣兵议论纷纷,灯矢也一脸愁苦。

因为他们知道,炯人虽然口气爽快,却是一个足以称为魔鬼的男人。

「嗯,既然大哥算是决斗的当事人,这种时候的现场指挥者应该就是老爸了。」

「我再同意不过了。」

见到烈火一副「这样的发展正合我意」的反应,灯狠狠瞪了父亲一眼。

「你可能认为我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我们可是佣兵。要成为我们的领导人,就得让我们认同你也是一个男人和士兵才行──如何,你要拒绝吗?」

怜生咬牙切齿,花莲则是困惑地交互望着两人。

屋内,灯用狰狞的表情交叉双臂,力劝怜生拒绝。

反观鬼柳家的士兵,则是看得出来他们很想直接见识怜生的实力。

「……我有两年没跟二哥你比划了。」

「是啊,自从我在练习时把当时念国中的你打个半死之后,就不曾有过了。我很期待见到你有多大变化喔。」

面对拚命虚张声势挤出笑容的怜生,炯人浑身散发出宛如蒸腾热气的可怖气势。

「很好!」

这时,烈火来到缘廊上,像枪声一样弹响手指。

「我,鬼柳家当家鬼柳烈火,允许二哥炯人和幺弟怜生进行决斗!时间是明天早上!你们就在那之前,先把各项工作处理完吧。获胜者将成为之后的首领!」

听了现任当家豪爽的发言,佣兵欢呼不断。

在那阵骚动的中心,这对针锋相对的兄弟视线相交。

「好了,花莲,我们去旅行吧。从山明水秀的深山湖泊启程到来世吧。」

「怜生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现在就准备那么浪漫地死去还太早了!」

怜生握着花莲的手胡言乱语。

地点是位于鬼柳家腹地内的医疗设施。基于其职业特性,这里有堪比小型医院的设备。

听说从前怜生的亲生父亲也是在这里行医。

「真是的~舅舅(注:前集译为「叔叔」,本集起更正)你为什么要答应决斗啦~」

「就是说嘛。那不过是炯人舅父最后的垂死挣扎,你明明可以随便拒绝他,只凭你身为『王』的事实排除异议呀。」

傻眼地这么说的,是两个年龄与怜生相近的外甥女灿和磷。

「如果拒绝,现场的士兵就会疏远我。逃避这种男人的了断方式是行不通的啦。」

说得也是──和怜生一样来探望双胞胎的灯表示同意。

「如果是一般讲究实际的佣兵,光是听到是『王』就会急着摇尾示好……」

「但是我们家的佣兵,却是会为了成为英雄而赌上性命的笨蛋军团。」

继灯之后发言的是萤。

「话说回来,灿和磷她们躺的东西是什么啊?」

花莲所询问的,是灿和磷正躺着的太空舱。

「是不是很像最近流行的美容仪器?」、「这是治疗咒症用的太空舱啦。」

一如两人的回答,这是会对患者的灵体产生作用的床铺型医疗魔术触媒。

「我害你们勉强自己和冰鱼作战了……抱歉。」

望着无法离开太空舱的灿和磷,怜生表情黯淡地致歉。

「完了,我要死了~这个伤除非有甜点可吃,否则好不了~」

「呜呜,如果有又甜又美味的马芬,这点伤势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下次会带来,你们好好静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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