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盾牌死神与博士的络新妇 第四话 法兰肯斯坦的病历(2/2)
一出病房,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武藤直正就朝白羽挥手。
在他隔壁,爱德华靠在墙上,见到白羽安然无恙后面露微笑。
「幸好两位平安无事。」
「这个嘛,说是平安无事,其实我根本连发生过什么事情都记不清楚。」
直正试图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他应该也有受到爆炸的波及。
「那大概是心疗术式对心脏外伤所做的暂时忘却治疗。还是趁着想不起来,就这么忘了比较明智。」
比常人更了解心理魔术的白羽,这么建议直正。
那不是对记忆本身动手脚,而是制止心去意识那份记忆的魔术。
「我的情况虽然也类似,不过我已经掌握住发生过什么事了。话虽如此,我还真没想到居然会连一点烧伤也没留下──难怪『青之医术师团』要冒险来赤枝宫了。」
从爱德华的口气听来,他似乎也和直正一样接受了怜生的治愈魔术。
「算了,总之幸好大家都没事。」
「既然知道没事了,接下来就只剩去把事情问个清楚了。」
直正乐观地说,爱德华则让背离开墙壁。
「我也必须回去工作岗位。我们走吧。」
白羽率先迈步,爱德华和直正跟在后头。
「切花小姐,我总觉得你的样子变了。」
「……是吗?可能是因为整形外科手术重制了我的皮肤。」
「嗯~要怎么说呢?感觉你的脸变得比以前像个人了!」
「请容我好意提醒,你刚才这番发言如果是对一般女性说,可是会被告的喔?」
没能好好表达想要说的话,遭受指正的直正满脸错愕。
「野孩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爱德华边说边看著白羽,露出看似同意直正所言的微笑。
◆
怜生和花莲身在「大图书馆」。
他们先是将白羽等人送往大魔学院附设的大学医院,接着在听了灯等人报告自己在底足立区被法兰肯斯坦的声东击西之计摆了一道后,随即前去会见一文本史纪。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在房间里,怜生向坐在对面的史纪和诗乃问道。
「他名叫雷欧.法兰肯斯坦,是从最古老的时代便开始活动的魔术师,」
赤枝宫是史纪的地盘,他似乎已经掌握爆炸事件的详情。
「也是侣魔佛罗伦斯所统率的,一大群人造人。」
「一大群人造人?」
听了史纪的回答,怜生沉默,花莲则一脸不快地再次确认。
「那个怪人不是只有单体,而是一如其名的有好几具靠着缝合尸体复活的身体,并且利用魔术链接各躯体的思考和记忆,让彼此互为分身,形成群体。你只要想想蜜蜂和蚂蚁就好,只不过那些人造人的女王是蜘蛛。」
怜生想像起那幅景象,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大量的法兰肯斯坦,链接其脑袋的魔术路径形成蜘蛛的巢穴,然后蜘蛛女佛罗伦斯坐在其上──那是一幅恶魔的图像。
「分身……有好多怜生先生……咕噜。」
「不要看我啦。」
花莲似乎正让别种想像在脑中膨胀扩大。
「为什么要做那么不合理的事情……」
吃惊的怜生选择用「不合理」这个词来形容。
如果忽略是禁咒这一点不去追究,就技术上而言确实可能实现。可是,他实在不懂那么做的意义何在。
「从前有一位名叫雷欧.凯尔纳的医疗魔术师。」
史纪回答困惑的怜生,说出发音与他相同的名字。
「他是世上最早期的魔术师。在连我也还没成为『王』,人类只凭三女王所创造的基础魔术与魔兽交战时,他就已经学习缝合魔术,成为军医了。」
史纪在画面上显示影像和文档。
那是魔兽群与魔动甲胄激战,一如在学校教科书中所见的「魔兽战争」。
这场战争因「雷神总统」、「工厂元帅」等最古老的「王」的出现,最后由人类取得战略上的胜利,魔兽群则被限制只能在极地、深海、沙漠等地栖息。
「在当时的战在线,曾经频繁地进行一种治疗,那就是将殉职者的遗体移植到失去手脚的士兵身上。可是,这项破坏伦理观念的手法被视为一大问题,而就在发现接受移植的士兵身体出现魔兽化的后遗症后,从事移植的雷欧.凯尔纳突然就遭遇不幸事故。」
「简而言之,就是担心遭到追究的联盟和相关国家炸死他,还把事情掩饰成是魔兽的攻击。」
诗乃接在史纪后面说明雷欧.凯尔纳之死。
听闻名字发音和自己相同,曾是医疗魔术师的人遭到谋杀,怜生的表情显得不太舒服。
「然后,过去担任助手的侣魔佛罗伦斯试图让契约者复活。佛罗伦斯将雷欧.凯尔纳的『残骸』和其他遗体接在一起,创造了那个怪人。」
当时恐怕陷入半疯狂状态的美丽蜘蛛女,将惨遭炸死的契约者搜集起来缝合──就各方面而言,那幅情景都让人不想去想像。
「而在那些人造人之中,似乎出现了死者复活的成功例子。」
诗乃并未特别表现出同情,至于史纪则是神情肃穆。
「不仅如此,在躲避联盟追捕的日子里,法兰肯斯坦和佛罗伦斯似乎还有了这样的想法──光只有一副身体还不够。」
这句像是会从忙碌者口中说出来的话,让怜生背脊发凉。
「他们开始以与『最初的一具』相同的手法,制造『备用』的身体。起初他们只是从安全地带远距操控冒牌货,可是随着采用后来出现的『王』的魔术,型态开始有了改变。尤其我和诗乃小姐的记录魔术,似乎特别受到重用。」
如此说道的史纪脸上,带着以他而言罕见的可怖神情。
「他们利用记录魔术,将不同躯体的记忆链接成一体。然后只要一具躯体死亡,那副身体所累积下来的技术记忆和回忆记忆就会由其他躯体来继承。因此他们并没有死去──虽然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主观的认知。」
怜生的脸上,掠过吃惊、怀疑,以及傻眼、义愤的神色。
即便死亡,分身也会继承其技术和记忆──如果是甚至能将人类记忆当成情报转移的「大图书馆之主」的魔术,这的确有可能办到。但是……
「这样是错的……」
「你说得对,因为继承了记忆所以没死的这种想法,完全是大错特错。」
身为记录魔术的创始人,史纪对不由自主低喃的怜生断言。
「通过继承记忆,能够实现近似『精神转移』的手法。而记忆被重现的那人,会有自己的灵魂以新身体重新出发的感觉。但是,那根本是错觉。」
没错,即使将死者的记忆拷贝粘贴到别人的身体里,也顶多只能使其重现,拷贝来源已死的事实依旧没有改变。这既不是复活,也不是医疗。
「记忆是构成一个人的重要元素,失去记忆尽管是一场悲剧,但记忆也只不过是人的一部分。就好比我们不会说丧失记忆或老人的健忘是死亡一样,继承记忆也不能算是生存。但是,他们却利用那种手法继承技术和记忆,以个体群的型态存续。依我看,法兰肯斯坦的主观已经到了把各个肉体视为『手指』的境界了。」
怜生目瞪口呆,口中发出细微的低吟声。
在谈论肉体云云之前,法兰肯斯坦的精神早已偏离人类的领域。
「他之所以会选择这种『生态』,是因为人造人存在着『活不久』这个技术上的障碍。不管是缝补尸体式,还是以有机魔术塑造出来的仿真物质人体,全都因为不同理由,平均寿命不超过十年。因此,他才会借着更换肉体和继承记忆,来维持主观的生存。」
若不这么做就会死──这便是法兰肯斯坦的答案。
这么一来,他会盯上怜生的理由也很清楚明暸了。
只要窃得怜生和花莲的治愈魔术,他的人造人技术便会有飞跃性成长。
「那已经不是医术,而是死灵术了。由无法接受契约者死去的亚神佛罗伦斯制造出来,然后采用后来的『王』的魔术,当成让自己存续的医学来使用。借由这样提高品质,并利用人的尸体来增加数量──他就是这种魔法技术的怪物。」
史纪的这番话,让怜生的背脊感受到一阵冻人寒气。
「你好像发现了呢。没错──他们也是你将来不好的下场。」
「诗乃小姐?」
不明白意思的花莲粗声高呼,但怜生将手放在她肩上安抚她。
「过去一度让头部再生的你,和借着让其他个体继承记忆来存续的法兰肯斯坦很相似。虽然也只是相似而已,是否同样会招来批评则另当别论。」
「请不要拿那种恶心的人跟怜生先生相提并论!他们一点也不像!」
见到花莲如此激动,诗乃只好噤声。
「法兰肯斯坦为了发展医学、延续生命而打破所有禁忌,不受人性的束缚。」
史纪明知这么说对怜生极度无礼,仍决定将诗乃的话接着说完。
「诗乃小姐所说的不好下场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这样的措辞甚为失礼……」
「意思是我如果走偏了,就会变成那样对吧?」
比起别的,鬼柳怜生和法兰肯斯坦最相似的就是这一点。
除了名字和医疗魔术师的身分外,他们就连脱离常人之前的历程,还有想要为了医学和生命践踏既有观念的决心,都极为相似。
倒不如说,身为「王」的怜生一旦走偏了,反而会带给世界更大的不良影响。
「我会将这番话铭刻在心……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被以意外的形式「叮嘱」的怜生,如此明确地承诺史纪。
「是吗……抱歉对你做了不必要的说教。」
确认完怜生的想法,史纪回归正题。
「我绝不容许那位『缝补公爵』再做出更多的暴行。不只是你们,这也是有责任保护所有神灵学系学生的『大图书馆』的问题。我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与可能会再出现的他们一战。」
「如果他们又出现了,届时除了击退别无他法。我们也要请『大图书馆』多多帮忙。」
两名「王」为了已成为两人宿敌的「缝补公爵」,约定好要共同奋战。花莲虽然依旧一脸不悦,不过对此方针并无异议。
这时,幻影画面在史纪手边打开,史纪查看之后,望向怜生。
「你的家人和朋友好像到了。」
白羽等人抵达了「大图书馆」。
白羽、直正、爱德华三人跟随带路的职员而行,阿德瑞娜则是化为灵体。
离开同时也是危险物品探测器的长廊后,他们一行人来到将天空投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地下空间。
「奇怪?这不是切花学姊吗?」
在职员带领下沿着走廊而行的白羽等人,听见背后传来说话声,于是回头。
「灿小姐,磷小姐……」
是灿和磷。由于直正、爱德华和她们是初次见面,便暂且将场面交给白羽,在旁观望。
「什么啊,我听说你被炸死了,结果现在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嘛。」
「切花学姊也来见舅父吗?」
灿和磷似乎也是因为听说了爆炸事件,所以前来探望怜生。
「是的──多亏了鬼柳,我才能保住一命。」
从白羽的语调中,能够感受出一丝过去所没有的「热度」。
「「哦~」」
灿和磷察觉这一点后眨眨眼,接着展露笑容,异口同声地说──
「「你为什么还活着?」」
并且大力挥舞瞬间出现的火球剑玉,从左右夹击白羽的脑袋。
白羽瞪大双眼将头往后退,结果只见双胞胎的铁锤在她眼前彼此相撞,火花应声飞溅。直正和爱德华见状瞠目结舌。
「喂喂!你们干么突然攻击人啊!」
「是鬼柳怜生的家人又是鬼火使,看来两位是『鬼神会』的魔术师了。」
直正用手指着她们抗议,爱德华也姑且提高警觉,不过灿和磷对两人毫不感兴趣。
「什么嘛,你们这些没用的配角,受不了,你们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耶。」
「切花学姊?为什么有学姊你跟在旁边,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灿和磷对白羽究责。
「……我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一切都怪我能力不足。」
「就是嘛,就是嘛♪谁叫你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护卫组织,居然连小小恐怖分子的自爆都没能挡下,害舅舅受伤~你这家伙给我切腹吧♪」
「姊,不行切腹啦!切花学姊是近卫骑士不是武士,所以只能用西式的断头台斩首啦!之后还得在脸上涂鸦,把脑袋送回她老家去才行!」
一旁的直正和爱德华,被双胞胎无情逼迫白羽的气势所压倒。
双胞胎的表情尽管笑盈盈的,口气也听起来像在说笑,然而从中渗出的恶意,却让人感受到她们对于白羽让怜生遇险一事相当愤怒。而身为护卫,白羽完全无从辩驳。
「好了,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
这时现身的是一名身穿短外套的妇人,鬼柳灯。
「我是怜生的姊姊,名叫鬼柳灯。不管怎样,见到各位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灯没有责备白羽,而是向初次见面者自我介绍,取得场面的主导权。
「先去找我家的下任当家吧,有话待会儿再说。」
顺应灯的话,「大图书馆」的职员说了句「这边请」后又继续带路。
不久一行人来到会客室前,灯敲了敲门,但是却无人回应。
灯、灿、磷一副已经料想到内部情况地叹气,之后灯便迳自开门。
「……对了,我们去异世界吧。」
「我丈夫开始胡言乱语了!」
结果就在里头见到茫然嘟哝的怜生,以及神色慌张的花莲。
「啊~我好想转生到异世界,或是穿越到旧时代去喔。也好想到某个田园小镇悄悄地开一间蛋糕店,过着慢活的人生……」
「啊,那种夫妻俩一起开餐厅的感觉不错耶!你就好好努力跟我生一百零八个孩子,让子孙满天下吧!」
「那样哪叫慢活啊……」
怜生靠着椅背仰望天花板,彷佛从口中吐出魂魄似的叹息。
「啊~其他世界的谁快来召唤我啊~只要不会再遇到狙击枪的子
弹和人肉炸弹和被炸死的尸体,要我去哪里都好……」
「当成去蜜月旅行好像不错耶♪我来试试看好了!我感觉自己好像从与乙姬那一战中掌握住什么了,搞不好能够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道路喔!」
「拜托不要。我有预感,你打开的大门只会跑出魔神、邪神之类的东西。」
没多久,怜生擡头发现直正等人,顿时浑身僵硬。
就在沉默支配房间数秒后,怜生低下头开口。
「……麻烦当作没看到。」
「知……知道了!对了,你有没有想吃什么?」
「就是啊,我也知道不错的餐厅,我来介绍给你吧!」
「鬼柳,恕我冒昧,我切花白羽对心疗魔术多少有些了解……」
直正、爱德华、白羽的同情话语,狠狠刺痛怜生的心。
「总之我先从头说起,有问题之后再问。」
重新打起精神,怜生娓娓道出今天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抱歉把你们卷进来。」
怜生低头道歉,但是直正和爱德华已经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了。
「怜生是『王』,不仅是我也知道的『青之医术师团』锁定的目标,而且那还是人类各国共同策划的大阴谋……场面真大啊。」
面对差点炸死自己等人的事件真相,就连直正也深受震撼。
「法兰肯斯坦是吗……我有听说过传闻,那人相当棘手啊。」
爱德华交抱双臂,回想那个与自己交战过的怪人。
「就算打倒一两个法兰肯斯坦,潜伏在世界各国的其他躯体还是会制造出新的身体,弥补数量。既没办法在一个战场上将他们全部打倒,而且只要有一具备用身体藏起来了,数量又会再增加,然后继续把发展医学视为大义,进行邪恶的发明。简直就是人类的癌细胞。」
「侣魔佛罗伦斯也极为难缠。即使将她逼到绝境,也会被她利用空间跳跃逃掉。」
以幽体状态飘浮的阿德瑞娜忿忿地说,怜生等人也无言地同意她的话。
「我们『鬼神会』和『大图书馆』会设法对付『青之医术师团』,不会再让你们还有学院的学生受牵连。」
怜生的宣言中,带着熔岩般的热度,以及冰冷的距离感。
「所以你们一律不准插手──我会觉得你的意思是这样,是我多心了吗?怜生。」
爱德华以锐利的眼神确认,结果怜生也回望他,并未否定。
「虽然你可能觉得不能弃处境危险的朋友于不顾,不过劝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这样啊……说来真是可笑,原来你在以插班生身分进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是『王』了啊。浑然不知这一点还摆出前辈架子的我们,简直滑稽透顶。」
「冷静点,吾王。」
「抱歉……毕竟我好歹也在神灵学系里生存下来,还抱着将自己逼到极限的决心说要成为『王』,结果却被『王』以一句『你派不上用场』给拒绝,这实在是教人难以忍受。」
爱德华以等同挖苦的措辞,表明自己的自尊心受损。
「哎呀,别这样嘛~再说他又不是不跟你们做朋友了。」
「没错,战斗方面就交给我们『鬼神会』,配角就到安全之处避难去吧。」
灿和磷以不知是否出于好意的轻佻口吻这么说,但怜生却也口气强硬地对两人开口。
「灿、磷,我接下来也不会让你们站上前线喔?」
「又来了?你也该看清现实了吧?现在战力不足耶!」
「舅父你太过分了!我们只不过是担心你这只会下金蛋的鹅而已!」
「我有治愈魔术和花莲,而且这次『切花』和『大图书馆』也和我同一阵线。再加上这个月底学院的校外研习会去『方舟』,届时我将被正式登记为『王』。一旦完成登记,我就适用联盟的要人保护法,能够获得联盟警备队的全面协助。」
怜生试图摆脱好战的灿和磷,然而爱德华却在听了他的劝说论点后脸色大变。
「怜生,这纯粹是我的一番忠告,依赖联盟太危险了。他们虽然好像会在『王』有困难时谄媚地出手相助,可是也会逐渐在对方脖子套上解不开的项圈。假使怜生你的魔术开发是在联盟的主导下进行,你的力量将会被评议会那些恶魔所利用。」
如此警告的爱德华神情十分严肃。
「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操心──还有,切花学姊。」
「是。」
怜生的目光移向白羽。一直谨守护卫本分没有插嘴的白羽挺直背脊。
「我要解除你护卫的职务。」
怜生的话令她顿时停止思考。
一面为自己受到出乎意料的冲击感到惊讶,白羽开口。
「是因为我今天的失态吗?」
怜生没有立刻回答白羽的问题,而是由灯代为答复。
「切花小姐你非常优秀,不但击退袭击者,也尽力救助了伤患。另外,要不是你利用障壁抑制人造人的自爆威力,当时恐怕会产生更多的受害者吧。」
回顾先前那一战,白羽的表现确实值得赞许……
「但是话说回来,你没能识破人造人炸弹,应对不及,害得护卫对象和朋友受伤也是事实。你应该预防引爆这件事情发生才对。」
然而客观来看,白羽的确也犯了这样的失误。
「等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呀!是对方──」
灯用凌厉目光回望仗义执言的直正。
「保安魔术师有战术责任。对手很狡猾这种事情不能当成免罪符。」
接着磷叹了一声开口。
「舅父因为对大家使用治愈魔术,给了『青之医术师团』和人类各国自己就是『王』的确证,敌人今后肯定会发动更为激烈的攻势。」
「所以我才说『要是死掉就好了』呀。」
灿重复一开始见面时所说的话,直正等人无言以对。
因为怜生为了治疗他们,使用了本来应该隐匿的治愈魔术。
「够了。」
怜生简短地打断如今已多说无益的话。白羽调整呼吸后开口。
「关于解除护卫职务一事,我没有辩解的余地。不过请恕我冒昧……」
「我们不会跟『切花』解约,你不用担心。」
灯虽然这么保证,白羽遭解职一事依旧不变。
「以上是站在鬼柳家的立场所下的判断,我个人则是有其他理由。」
怜生说完,白羽以略显动摇的目光看着他。
「我和学姊虽然坦白说感情并不好,不过你依然是在我学艺照顾过我的师姊,也是我很尊敬的前辈──所以我没办法只把你看成是护卫,拿你当挡箭牌。」
怜生说出口的理由纯粹是私情。
其他人在一脸意外的白羽身上,看见了讽刺。
直正、爱德华、花莲、灿和磷早就程度不一地察觉到,白羽想要保护怜生的心恐怕不只是出于工作职责而已。
然而那个机会,却被怜生同样纯粹的情感封锁了。
「我很清楚这不是身为朋友该说的话。」
接着,怜生将目光从白羽转向所有人。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朋友变成焦黑肉块滚落在地的情景了。不管你们有多勇敢、多强悍都不行。」
白羽和爱德华瞪大双眼,望着吐露内心痛苦的怜生。
怜生看见了。看见因为自己的错,前一刻还一起闲晃的朋友,瞬间变成惨遭炸死的尸体的模样。那是足以改变人生的残酷景象。
「嗯~唔……」
直正发出低吟。听见那听似试图解决难题的声音,所有人望向他……
「好,我决定了!」
结果直正突然站起来,指着怜生,带着得意的笑容这么说。
「怜生,让我成为你的眷属!」
一瞬间,怜生无法理解这个以天真语气提出的请求,不久想通后不禁目瞪口呆。
其他人的反应也一样。灿和磷猛眨眼睛,而闷不吭声的白羽和眉头紧蹙的爱德华也都一脸呆愣地看着直正。
「……呃,你刚才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啊!总而言之就是那样吧?你现在不管是在战力还是精神上都遇上大危机。」
怜生再度语塞,花莲则不安地望着那样的怜生。
「既然这样,当然不能弃你于不顾啦。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光凭杖术和友情义气就能解决一切。所以我要当眷属──嗯?我记得『王』让魔术师成为眷属后,能够提升对方的威力对吧?」
爱德华依旧神情愕然地说了句「
是没错啦」,回答向周遭确认的直正。
「我说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怜生难掩烦躁,激动地想要站起来。
「那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居然趁着别人乖乖地没回嘴,一下说什么不想把你们卷进来,一下又说你们派不上用场,把人家当成一群乌合之众!你说不想看见我们受伤?我才不管那种你个人的丧气话咧!我现在可是面临攸关朋友生死的紧要关头!谁要退出啊!」
在场所有人瞪大双眼,完全无话可说。
「好猛,我见到联盟第一的笨蛋了……」
「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不太正常对吧?」
连灿和磷也为之愕然,灯则是轻轻叹息。
「怜生你听好了,情况其实很单纯啦。强敌进逼,情势不利,然后在你眼前的是经过神灵学系磨练的逸才,也就是我们!你不利用我们,是要去哪里找办法?敌人是『青之医术师团』?人类各国?正合我意,让我帮忙吧!」
「不要随便为了什么爱和友情赌上自己的性命!拜托用你那世上绝无仅有的蠢脑袋好好想想!你人生中重要的东西不会只有我……!」
怜生大声怒吼,然而直正一点都不退缩。
「不!我是为自己的人生赌上性命的男人!应该说,要是错过这种大场面算什么男人!算什么武士!给我闭上嘴巴,带我去你的世界吧!」
见到直正再次指着自己,怜生嘴角抽动,不住发抖。
看样子,直正会发下此番豪语,似乎也有其动机和背景。不过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怜生理解到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一生难逢的珍贵朋友。
「原来还有这种选项啊……」
爱德华从喉间发出笑声,擡起看似心意已决的脸庞。
「暗杀组织『地狱宝座』爱德华.马丁尼兹也自愿提名。」
爱德华的话令怜生瞠目结舌。
「我并不是感情用事。说来惭愧,我们『地狱宝座』是被联盟豢养的小组织。如果被问到对于你今后即将掀起的大浪,是要顺流还是逆流而行,那当然是要拚了命地顺应形势了。」
爱德华反而比怜生这个「王」,更懂得以首领的立场去看待组织。
「只要你明确答应会保护我的家人,并且在我有朝一日登上『冥王』之位后保有独立,我们『地狱宝座』便愿意效忠于你,包括我和阿德瑞娜在内的冥界十三亚神将会为你奋力作战。」
爱德华的选择,确实是基于领导人的责任所下的决定。
「你是认真的吗……」
「要是有哪个魔术组织会放掉这个大好机会,那才真的是不正常。」
从爱德华笃定的口气中感受到他的认真,怜生无以反驳。
「那个~两位先生麻烦等一下,」
「你们好像有很大的误会耶?」
这时,灿和磷开口。
「舅舅这位『绯红龙王』的头号眷属的位子,已经被我和磷预约了喔?」
「你们这样插队让人很困扰耶。说到要成为眷属,我们当然才是前辈。」
眼见灿和磷挺胸如此宣示,灯把手放在额头上叹息,怜生和花莲则把眼睛瞪得老大。
「等一下,怎么连你们也在胡说八道?」
「这话不是理所当然吗?魔术师一旦成为眷属就发达了耶?」
「舅父要是有个万一,就能继承王位的头号眷属的地位,当然不能让给别人啦♪」
和灿、磷两人相处已久的怜生,一眼就能看出她们也是认真的。
虽然贪婪的话大概也并不虚假,不过隐藏在背后,决心跟随怜生的意志同样千真万确。
而那份意志并非只是追求斗争,这一点在场所有人也都看得出来。
「……!」
至于白羽则是望着那样的他们,欲语还休。
他们压制住了怜生。如果白羽也开口,说不定就能推翻怜生的决定。
然而她──选择沉默。
她对自己一反常态不受控制的心感到困惑,也无法将内心难以理解的感受化为言语,更重要的是,她作为「切花」一员建构至今的心压抑了私情。
瞥了一眼那样的白羽,灿和磷露出不耐的表情。
「好了,大家到此为止。你们的友情虽然感人,但这不是现在能够轻易决定的事情。」
灯的拍手制止,给了怜生机会重整自己差点被驳倒的思绪。
「说得也是……你们的志气虽然了不起,但是要让谁成为眷属,将来是由我来决定。魔术师业界可没有那么好混到只要拜托就能当上眷属。」
「我们还得研拟应付『青之医术师团』的对策,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灯这么做出结语,怜生等人于是离席。
「……抱歉,我的气度这幺小。」
先行走出会客室的怜生,对直正等人留下这句话便离去。
花莲困惑地回头望了一眼,灿和磷则是一脸不满地跟在怜生后面。
直正等人也从座位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大图书馆」。
就这样,他们回到地面,在大魔学院的校园道别,然后怜生等人先一步返回鬼柳家。
剩下直正、爱德华、白羽留在傍晚的学院里。
「我们也回去吧。大家应该都各自有要思考的事情才对。」
「说得也是。我要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再回去。」
爱德华和直正说完就走出学院。
「那么,我要去和同事办理交接事宜了。」
「对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请问切花小姐。」
爱德华叫住行礼后准备离去的白羽。
「为什么你没有报名当怜生的眷属呢?」
「……我没有那个资格。」
「可是我觉得那个『停顿』才是你的答案──算了,还是别说下去了。」
见到爱德华脸上的一丝苦笑,白羽虽眉毛一挑,但还是努力维持一如往常的表情。
失陪了──白羽鞠躬离去,爱德华举起一只手目送她。
「她对自己的心感到很困惑呢。真是纯洁又可爱啊。」
阿德瑞娜出现在爱德华身旁,眺望白羽的背影。
「说到这里,我刚才没先跟你商量就宣布要效忠了。」
「妾身并不反对。因为以灵格来说,那位龙神小姐比我的主神冥府神更高端。而且就妾身个人的意见,那位『王』及其妻子也值得效忠。」
看来对阿德瑞娜而言,怜生和花莲也有令她感佩的地方。
「不过,你打算拿眼前的敌人『青之医术师团』怎么办?鬼柳怜生疏远你,不让你插手,联盟也没有委派工作给你。而且考虑到医术师团背后有开始认真起来的人类各国在帮忙出主意,等这场暴风雨过去再重新宣誓效忠或许才是上策。」
「我要是打那种算盘,就无颜面对任何人了。更重要的是──」
爱德华看着逐渐西沉的夕阳,面露狰狞的微笑。
「先不管什么眷属的,我可得给那个『青之医术师团』应有的惩罚才行。」
爱德华并没有忘记自己险些顺便遭到杀害的屈辱。
「在这个月底,鬼柳怜生在『方舟』正式成为『王』之前,他们一定会现身。」
唯独这一点,所有相关人士都感觉到了。
汇集来自全世界的血腥意图的赤枝宫,天空逐渐被染成深沉的绯红色。
鬼柳怜生板着脸孔前往鬼柳家,灿和磷从左右两旁拉着他的手,吵着说要当眷属。花莲为了与她们对抗而搂住怜生的脖子,和双胞胎斗起嘴来,一旁的灯则无奈叹气。
切花白羽和「切花」联系完毕后,伸手触碰胸口,为自己不平静的心感到迷惑。
武藤直正在棒球打击场拚命活动身体;爱德华前往训练设施,阿德瑞娜对那样的契约者泛起浅笑。
法兰肯斯坦在某处露出邪恶微笑,佛罗伦斯跟随在旁;一文本史纪和诗乃搜索其藏身之处,人类各国的谍报机构从外围暗中注视着一切。
众多势力与意图以「绯红龙王」为中心掀起滚滚漩涡,暗藏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