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绯红龙王与恋爱的蛇女神 第三话 Invent Red(2/2)
见到花莲用无邪笑容做出这番告白,怜生不禁倒退。
她的脑袋里没有复杂的思绪,就只有想要抚慰心情低落的怜生,这个如孩子般单纯的想法。
「好了怜生先生,我们来抱抱!」
面对擡头仰望,将双手伸向自己的花莲,怜生不由得涨红了脸……
「唔嘎啊啊啊啊啊!是变态吗?一瞬间差点受到诱惑的我是变态吗?」
「怜生先生,你清醒点!」
花莲急忙制止开始用额头连续撞墙的怜生。
「真是的!枉费刚才气氛变得好像很不错!」
「可是我觉得最先破坏严肃气氛的人是你才对耶?」
闹脾气的花莲,唉声叹气的怜生。遗照里,父母的表情会看起来有些傻眼,莫非是心理作祟?
「算了,反正我也大概有个底了。」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虽然对未来充满不安,不过我已经可以大致预料未来方向了。」
怜生瞥了一眼遗照,回答花莲的疑问,然后离开墓室。
请花莲隐形的怜生一来到走廊,就一脸狐疑地左右张望。
(怜生先生,你怎么了?)
(护卫大叔不见了。)
原本应该在墓室外待命的护卫不在。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担任护卫的男人出了电梯。
怜生朝护卫走近,准备询问他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时……
(那个~怜生先生?你可能会嫌我多嘴……)
但花莲的声音却在怜生脑中继续这么说。
(不过,这些人不是人类喔?)
怜生蓦地停下脚步。
他还来不及推敲花莲的话,护卫便面向这边。
喀叽──他们将脖子朝反方向旋转一圈,望向怜生。
「……咦?」
相同的声音连续响起,所有护卫全都回头望向这边。
他们刻意将头转到背后,面对怜生。
那种下巴前端触碰到肩膀后方,颈部皮肤扭转的举动,不可能是人的自发性行为;即便办得到,也不可能还安然地站着。
不是人类──这一点一看便知。
护卫的眼睛是犹如焦油的黏液。好比将上下眼睑剪开后塞进去的泥巴,在表面张力下膨起一般的,黑泥眼睛。
泥人偶──不是人体发生异常,而是彷佛泥块披上了人皮似的。
(看吧,我不是说了吗?)
花莲悠哉的说话声传来的同时,泥人偶也采取了行动。
将脸转向背后的他们,朝着视线的方向前进。
他们旋转脚踝,让脚趾朝向背后,一面将膝盖弯向后侧行走,一面将举向背面的手臂朝着怜生,一跳一跳地逼近。
怜生张口结舌地看着这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唔!」
然后避向一旁,躲开自背后袭来的泥人偶。
当他的注意力被前方的奇怪景象吸引时,后面也有其他泥人偶悄悄接近。
察觉此事的怜生惊险闪避,并且直接跳向窗户。
他用手臂护着头,朝窗户撞去。
撞破玻璃的怜生,从地上五层楼前滚翻似的跳出窗外,背部朝下往下坠。
(怜生先生?你这样跳楼好吗?现在就殉情会不会太早了点?)
在即将自由落下的前一刻,以幽体状态飘浮的花莲的声音响起。
这么做确实很乱来,但是他判断,比起被众多泥人偶夹击,从地上五层楼自由落下还是好多了。
(花莲,你有办法抱着我飘浮吗?)
「我试试看!」
怜生才问完,花莲立刻实体化成半人半蛇,从背后抱住怜生。
无论幽体或实体都能理所当然似的浮于空中的花莲,也让该浮力作用在怜生身上。
在怜生的脚即将触地前,花莲「嗯~!」了一声,让他的身体浮在空中。
原本心想即便受点伤也要着陆的怜生,最后是毫发无伤地降落于地面。
「抱歉,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想到意外地顺利呢!」
花莲一副连她自己也很惊讶的口气。
虽然是抱着半赌注的打算,不过看来花莲的飘浮能力足以让怜生一人浮起来。
在为此高兴之前,怜生便搂住花莲的腰,迅速跳离现场。
泥人偶追在怜生后面,坠落下来。
好几道彷佛湿棉被落地般,听起来一点都不悦耳的声音响起。没有骨骼的泥人偶在坠地的冲击下崩散,成了地上的一滩滩黑泥。
可是泥巴却又动了起来,再次化为人形站起身。大概是因为已经没必要佯装成人了吧,扮成护卫的泥人偶将衣服溶化,变成黑色的人形黏液。
「我们快逃!」
「是!不过怜生先生,那究竟是什么啊?」
花莲挨在拔腿狂奔的怜生背上问道。
「那是黏液系的魔兽或以魔术做成的仿真生物!我们只能为真正的护卫祈祷了!」
泥人偶四肢着地,像青蛙一样跳跃,追赶怜生。
从后院进入杂木林的怜生,触碰耳扣型触媒试图呼救,然而却……
(做事可真仔细,居然还不忘妨碍通信!)
「怜生先生,这边!」
被花莲拉着手逃向一旁后,就见到追过怜生的泥人偶猛地撞上树木。
企图扑向怜生的泥人偶,上半身因撞上树干而扭曲变形,但可能因为是泥巴身体的关系,看起来并未受多大的伤。
「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总之现在先逃再说!」
怜生并不打算勇猛果敢地作战。
他学习长枪技法是为了防身,而防身术的原则是「先逃再说」。
若不是像昨天的灿和磷那样有必要救谁,就算对手是狗,怜生也会选择逃跑。
(魔术……不可以使用啊!)
怜生看着手上的封印触媒,想起这件事。
现在的他一旦使用魔术,届时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来。如今就连利用有机魔术强化骨肉、形成长枪也被禁止,他会一味地逃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管怎样,总之先从停车场逃到街上再说!)
怜生跑过杂木林,一口气越过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的铁栅栏。
结果,只见好几具泥人偶猛撞上铁栅栏,以身体被切片的状态突出来。
为那副可怖模样皱起脸的怜生,随即又瞪大双眼。
泥人偶让身体收缩。
位于体内的铁栅栏应声变形,整个铁栅栏朝内侧扭曲。
将猎物纳入体内,再借由收缩压死对方。这似乎就是泥人偶的战术。
「……这个玩笑会不会开得太大了?」
停车场内,早就有许多那样的泥人偶在等着怜生。
可能是料到他会由此逃跑吧,数具泥人偶从车底下爬出站起身。
散发光泽的黑色外皮变成青蛙般的形状。
接着,眼睛部分应声起泡,出现许多红色眼球,像复眼一样紧密聚集。
「好可爱!」
「咦?」
见到花莲眼睛发亮,怜生不禁感到错愕。
然而眼前的状况十分危急。加上追兵一共约十具的泥人偶,将怜生团团包围。
只要被一具逮个正着,和刚才的铁栅栏相同的遭遇恐怕就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能硬干了!」
怜生决定击退敌人。
他解开手上的封印触媒,扔在地上。
然后,让魔力通过以移植自母亲的灵髓为中枢的体内触媒。
(就算没办法强化肌肉,至少做出一支长枪也好!)
花莲供给的魔力在他体内四窜。
他根据利用记录魔术加以保管的设计图,以形成魔术塑造长枪。
可是──试着打造出长枪的怜生,右手却忽然喷出血花。
好似皮肤和血管破裂一般,怜生的右手到下臂染满了鲜血。
「嘎……啊……啊啊啊啊啊?」
「怜生先生?」
接着,彷佛坐上电椅似的剧痛侵袭怜生全身。
发自心脏的血管状光线往手臂延伸,紫色电流在皮肤上流窜。出血部位则有如熟透的石榴般裂开。
(怎么回事……身体从内侧破裂了……?)
怜生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
(神灵过于庞大的魔力所造成的急性咒症……一文本先生说的就是这个吗!)
原因在于花莲的魔力。是明知如此还试图使用的自己错估了情势。
无法使用魔术。泥人偶同时从那样的怜生周围袭来。
「可恶!」
随后,红色尾巴一扫,将泥人偶一起弹飞。
发出爽快声响飞出去的泥人偶,重重撞上周围的车辆和地面,形状溃散。
「花莲?」
绯红色的半人半蛇在怜生四周围绕成圆。
火星自红发中飞散,角凶恶地伸长,火焰从尾巴前端张大的口中溢出。
不仅如此,花莲的额前还出现金色的第三只眼,睁着散发绯红色光芒的眼眸浮在空中。
随着怜生的身体逐渐被红色光芒包围,不但鲜血蒸发,伤口也随之愈合。
「我是不晓得你们是从哪个沼泽冒出来的毒河童……!」
让双眼和第三只眼发出红光,花莲抱着丈夫的头,喷火似的怒道:
「但是既然你们打算用你们的脏手,伤害我的丈夫!」
对于怒不可遏的花莲,受到保护的怜生比谁都来得震惊。
「花莲住手!你如果大闹,会有无辜的人受到牵连的!」
而怜生所制止的,他害怕的不是花莲的怒气。
而是
担心街上会出现昨晚花莲让自己复活时,所产生的巨树那般大规模的魔力现象。
「可是怜生先生你……!怜生先生你流血了呀!」
怜生举起一只手,抚摸因自己流血而仓皇失措的花莲的头发。
「多亏有你,我的伤已经好了。不必那幺小题大作。」
大概是慑于花莲的霸气吧,泥人偶全都停止动作。
既然如此,当然得趁此机会,好好把握花莲开出来的这条活路。
「你有办法做出我平常使用的长枪吗?」
「我试试看!」
没错,虽然怜生办不到,但如果是花莲,就能毫无窒碍地使用魔力。
花莲一将单手伸向前方,旋即出现类似怜生制造长枪时的光芒。
可是那道魔力光,却是感觉随时都会爆炸,散发着紫色电流的光球。
「冷静点。将魔力光聚集成细小的一点后,再使其延伸。」
怜生站在花莲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将另一只手叠在花莲伸出的手上。
结果花莲制造出来的魔力光因此获得稳定,慢慢地凝结成红色种子。
还不及完成,周遭的泥人偶便袭向怜生和花莲。
泥人偶蜂拥而至,宛如涂上墨水一般,遮盖住两人的身影。
「唔!」
绯红色的线条──将其从内侧划开。
将其划开的,是一把有着双叉枪头的绯红色长枪。
一对蛇互相缠绕成长柄,刀刃从前端分成左右两边的蛇口中伸出,散发火焰般的光芒。
怜生和花莲的手一起握着枪柄。
「现在是新郎新娘在切结婚蛋糕吗!」
「这是我们俩的首次合作!」
面露会心笑容的红发青年与半人半蛇,背对着红光而立。
将长枪转一圈后重新握好的怜生,在剩余泥人偶的包围网中找到了缝隙。
「我们要冲出去喽。你紧挨在我背后,痛打来自后方的敌人!」
「好……好的!呜哇,我们这样感觉好像亡命鸳鸯,让我都热血沸腾起来了!」
怜生确定绕到背后的花莲抱住自己脖子后,便开始狂奔。
他经过锻炼的身体本来就毋须仰赖魔术强化。在鬼柳家习得,足以在学院的社团活动中参加魔剑竞技比赛的长枪术也依然健在。
他让枪头朝下,将包围网一隅的泥人偶向上挑起。
(好脆弱!)
怜生高速前进后由下往上一砍,摆好架式的泥人偶的上半身立刻被纵向划开,紧接着又在一记横劈下被断成上下两截。
遭到消灭的泥人偶沉向地面,化为一滩烂泥,怜生跳越那滩泥巴,继续奔跑。
「啊哒!喝啊!」
花莲用尾巴弹开从背后扑来的泥人偶。
正面由怜生劈斩,背后由花莲弹开,来自左右的侧击则是疾驰避开。
花莲的尾巴从手持长枪的怜生背后伸出的轮廓,宛如绯红色的独角兽。
就这样,怜生和花莲突破了包围网。
他利用长枪以撑竿跳的方式跨越停车场的外墙,降落在人行道上。
「发生魔术犯罪了!大家快逃!」
「啊,不是的小妹妹!虽然我长这样,但我不是什么可疑人士!」
怜生命令行人赶紧逃难,花莲则因为幼儿见到自己的模样后哭出来而慌张。
不知他们是如何看待手持长枪还带着半人半蛇,面貌凶恶的男子,目睹两人的市民匆忙逃离。
这时,摩托车的声音从车道尽头朝这边接近。
利用力系魔术转动车轮的蓝色摩托车,在怜生面前甩尾停下。
驾驶是一名身穿车手服的女性,她将全罩式的安全帽摘下。
「怜生学长,快上车!」
「嗄?冰鱼?」
才在想骑着魔力摩托车现身的人是谁,原来是怜生的学妹也是儿时玩伴的小沼地冰鱼。
不管是交通工具,还是帅劲的外型,都让人无法联想到她是怜生所认识的冰鱼。
而且还在这个时间点,像是特地赶来救援似的现身。
「我待会再跟你解释!总之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冰鱼用不容分说的认真表情,对搞不清楚状况的怜生催促道。
怜生像是要按捺住满腹疑问地咬着牙,和同样感到困惑的花莲面面相觑。不久,怜生甩开内心的迟疑。
「啊~真是的!你应该有可以载人的驾照吧?」
半自暴自弃的怜生,将所有疑念抛到一旁。
冰鱼发动引擎,怜生则是接近摩托车,准备坐上后座。
此时,花莲赫然擡头,看见景色的一角。
「怜生先生!」
就在花莲拉着怜生的肩膀,远离冰鱼的下一刻──炮击。
橘色火焰吞没了摩托车。
爆炸声敲打耳膜,巨大火柱向上窜升,将冰鱼的身影没入其中。
之后传入耳内的声音,让对那团烈火感到眼熟的怜生更加愕然。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老翁的笑声──是那名对怜生来说形同家人,早已听惯了的侣魔的笑声。
「……灿?」
在附近建筑物屋顶上看着这边的人,无疑正是鬼柳灿。
「掰掰,冰鱼──我很高兴能够跟你做朋友喔。」
看着自己所引发的爆炸,以及怜生茫然的表情,灿脸上浮现邪恶的微笑。
「冰鱼!」
怜生回过神,想要确认冰鱼是否平安,却为之哑然。
烈焰散去,冰鱼所骑乘的摩托车毫发无伤地现身。
翻倒在地的车体甚至没有烧焦,周围的地面亦是如此。
更别说根本找不到友人的焦尸。怜生四处张望,寻找冰鱼的身影。
结果发现,大概是迅速跳开的冰鱼,降落在远离爆炸地点的地方。
发挥猫一般柔软身段的冰鱼,将锐利目光望向上方。
「Fire!」
磷从空中,如集中暴雨般连续发射鬼火散弹。
判断自己无法完全避开的冰鱼举起双手,制造出看似雪花的冰刃。
见到挡下蓝色火雨的冰刃,怜生目瞪口呆。
他见过。就算别人看错,他也绝对不会认错,深深烙印在他记忆中的冰刃──那是昨晚将他斩首的刀刃。
「灿、磷……!」
冰鱼一露出苦涩的表情,灿和磷便降落在怜生的左右两旁。
「最初的那一发是只有声音和光线的闪光弹,可是你却做出不像是外行人的反应呢,冰鱼。」
灿从怜生的右手边发言。
「看到你比追踪发信器信号而来的我们更早到这里,而且还企图将人带走时,我们当下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之前的通信其实是为了试探我们对吧,冰鱼妹妹?」
磷在怜生的左手边问道。
「我半信半疑地试着攻击,最后却出现超乎预料的结果。」
「先前追赶叔父的泥人偶,现在倒是很识相地在一旁等着呢。果然是因为被设置成不会攻击同伴吗?」
冰鱼瞥了一眼自己做出来的冰刃,面露苦色。
「冰鱼你,那个……」
怜生指着明确物证一问,就见到冰鱼一脸歉疚地移开目光。
见到那好比说明真相的举动,周遭的声音逐渐从怜生脑中远去。
「喂,等一下……开玩笑的吧?」
面对灿和磷所揭发的事实,怜生的脸颊不住抽搐。
「不可以逃避现实啦叔叔,真相都已经摆在眼前了。」
「昨晚入侵『大图书馆』,与我们交战,然后害叔父身负致命伤的那名面具魔术师……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灿和磷如此断言。
泥人偶有如手下一般,围绕在低头的冰鱼四周。
率领着好似蟾蜍的泥人偶的她,头顶上方出现了新的妖魔。
从冰制面具的边缘,伸出貌似黑色带状触腕之物,犹如水母的妖魔。
那正是该名面具魔术师戴在头上的冰面具。
「你们很过分耶。」
冰鱼擡起头,脸上挂着看似落寞的笑意。
「答案或许呼之欲出,但你们也用不着这么干脆地就动手嘛。」
听了这句肯定心中疑惑的话,怜生咬紧牙根,瞪着冰鱼。
「怎么,冰鱼?你的意思是我们对不起你吗?」
「你可别搞错顺序喽!那句话应该我们说才对。」
灿和磷说完,南瓜和芜
菁在铁锤前端增强火力。
然后,目光如炬的双胞胎异口同声地这么问:
「「是谁杀了我叔叔(叔父)啊?」」
随后,两姊妹便展开攻击。
磷的射击追过从正面突击的灿,射向冰鱼。
射击沿着曲线轨道绕过灿,不是瞄准冰鱼,而是命中泥人偶将其炸死。
灿跑过磷开出的道路,朝冰鱼挥舞巨大剑玉。
「你以为我会哭着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吗?那种事情等打倒你之后,如果你没死再问就好啦!」
灿的猛攻逼得冰鱼节节后退。
灿接着又使出更为凌厉的波状攻击──南瓜延伸锁链,与柄分离,如猛犬般扑上前去。烧红的锁链像蛇一样蠢动,烧断敌人;灿所控制的铁锤则是从其他角度进攻。这是由火球、热链、铁锤所形成的多角多段攻击。
除此之外,还有磷的支持射击。
磷如机关枪一般连续发射鬼火,自由改变轨道的子弹以让人以为她们起了内哄的极短距离,惊险地掠过姊姊的身体,射向冰鱼。
「喂……虽然我没资格说这种话,不过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耶!」
对此,冰鱼以冰刃挡下攻势,如果碎了就再制造,同时以自脚下窜出的冰柱防御热链。
她以体术闪避灿的铁锤,纵身一跃逃离磷的炮击。侣魔的面具在她的后脑杓形成防具。
冰鱼的身手了得,但仍受到压制。
昨晚,冰鱼将灿和磷逼入绝境,置怜生于死地的技法,是大量汲取河水制成冰刃。然而这里没有河川,水源不足。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只要针对形成略为耗时的「冰」、因质量多导致速度低落的「水」这两样冰鱼的武器的弱点进攻即可。而结论就是,采取让对方毫无喘息机会的连续攻击。
「既然你又想杀死叔叔,」「就算是朋友也不能饶你一命。」
背对当时舍命保护自己的他,这次轮到灿和磷将冰鱼逼得走投无路。
「──抓住他。」
与两姊妹的炽热目光形成对比,冰鱼的表情和声音显得冰冷而僵硬。
灿和磷发现冰鱼注视着的,是自己身后的怜生。
然后采取行动的,是在磷的炮击下死里逃生的泥人偶。他们的目标是怜生。
「「叔叔(叔父)!」」
灿和磷回头,呼喊动也不动的怜生。
可能是还无法从与冰鱼敌对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呆站在原地的怜生,没有要以手中长枪迎击的样子。
就在泥人偶扑向那样的怜生前一刻……
「你就是……」
自地面出现的红色树木,从正下方贯穿了泥人偶。
制造出树木的人是花莲。
因其力量而产生的红树,将泥人偶刺穿并高举着。
以树干刺穿后延伸树枝的树木,也由内而外贯穿泥人偶。树枝从双手双脚和口腔中伸出的泥人偶,就这么被火焰包围。
「当时……企图杀死怜生先生的人!」
抱着怜生颈子的花莲,说话声蒙上了龙的低吼声。
暗红色的气焰窜出,彷佛要将晴天的阳光赶走似的渲染整个空间。
她的白眼球染红,瞳孔如满月一般燃烧着金色光芒。
在众人眼前的,是让人回想起她既非人类也不是慈悲女神,而是遭触怒的龙的威容。
冰鱼吓得不敢动弹,灿和磷则是冷汗直流。
花莲绝不是会原谅丈夫仇人的人。下一个瞬间,龙神的凶猛恐怕就会不知节制地袭向冰鱼吧。
在那样只要走错一步,就会酿成大灾难的战场上……
「──你们几个烦死人啦啊啊啊啊啊!」
怜生以几乎令马路裂开的力道,用长枪尾端重重敲打地面,发出轰然巨响。
灿和磷停止攻击,冰鱼愕然失语,惊讶的花莲双眼恢复正常。
「真受不了,怎么每一个都把我这个当事人撇在一旁,自顾自地胡来!如果不想我在你们头上打出像三层冰淇淋一样的肿包,就全部给我安分点!」
怜生连珠炮似的说完后,将长枪指向冰鱼。
「冰鱼,你身后的人是谁?」
怜生对冰鱼问道,接着又继续对默不作答的她这么说:
「这不可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既然如此──」
怜生已经找到敌人。
不是冰鱼,而是下令要她这么做的某人。
「把要你入侵『大图书馆』,与灿和磷交战,甚至不惜背叛朋友也要掳走或杀死我的那家伙的名字,还有你与整件事情的关联,全都在这里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怜生将长枪指向尚不知长相和姓名,隐藏在冰鱼身后的某人。
「由我来跟那家伙作个了结。」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只是自保了。
有人利用冰鱼,让灿和磷身陷危险,而且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鬼柳怜生决定向那个某人宣战。
「所以,你给我乖乖在一旁看着,不要受伤了。」
最后,怜生压低音调,这么告诉冰鱼。
感受到那句话中蕴藏的决心与温情,冰鱼沉痛地垮下脸来。
「──身为『大图书馆之主』,我也赞成他的话。」
这时,一文本史纪的声音响起。
一身图书馆员打扮的「王」,从怜生的正前方,冰鱼的背后走来。
「尽管你朋友做出背叛你的事情来,你还是不向他人说朋友的坏话,是因为不希望长年友情化为乌有──是这样吗?」
在史纪的背后,半人半纸的女神诗乃接着开口。
「上个世纪初期,因写了《西部痞子英雄》一书而遭到群起挞伐的辛约翰(注:爱尔兰剧作家、诗人、散文家)说过:你们懂我想表达什么吗?毛头小鬼的争吵真让人听不下去。」
飘浮在史纪头顶上方的女神展开纸头发。
光线文本自纸中朝周围流泻而出,描绘出一幅有如巨型壁画的术式图。
复杂得令人联想到机械钟构造的图,以城墙般的压迫气势展开。
纵使无法解读该术式图,仍能清楚知道那正是诗乃亮出的枪口。
不仅如此,还有大量脚步声包围四周。
一群人穿着特征为短外套的白色制服,手持武器,袖子上绣有「大图书馆」的社徽。包围冰鱼的他们,是史纪手下的魔术师团。
「现场由我『大图书馆之主』来掌控。少年少女放下手中的武器吧。」
史纪严肃地下令后,灿和磷互看一眼,放下铁锤。
「冰鱼,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吧。」
怜生带着确信如此声明。
在灿和磷、怜生和花莲,还有「大图书馆之主」及其士兵的包围下,冰鱼此刻已经是插翅难飞。
比谁都清楚这一点的冰鱼,将冰刃分散成魔力光,解除武装,然后朝天仰望。
「……虽然不晓得是哪里的神,不过老天爷还真是坏心啊。」
冰鱼用疲惫至极的笑容,喃喃吐出像在埋怨自身运气的话语。
然后,她一派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在自己胸口……
「解咒。」
解除了心脏部位的魔术。
以为她会自爆而提高戒备的史纪及其部下对她不是使用魔术而是将其解除感到纳闷,但是怜生立刻就察觉其中涵意。
「住手!」
怜生还不及制止,冰鱼的胸口便产生紫色电流般的魔力光。
接着,原本神情平静的冰鱼忽然睁大双眼,口吐鲜血。
「冰鱼!」「冰鱼妹妹!」
灿和磷情不自禁地高呼,史纪等人也理解到冰鱼自杀了。
怜生冲上前去,抱住身体颓然倾倒的冰鱼。
灿和磷靠近,花莲手足无措,史纪则是下令医疗魔术师进行处置。
「喂等等啊,冰鱼,不是这样的吧!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怜生用错愕的语气说着,一边让冰鱼躺在地上。
嘴角染血的冰鱼微笑着想说些什么,却吐不出半句话。
「我是很想对她进行急救,你应该知道她做了什么吧?」
史纪的问题,让差点慌了手脚的怜生振作起来。
「冰鱼接受了以有机魔术制作的人工心脏移植,一直是凭自己的魔力来维持功能……」
自己说出口后,怜生深切体会到现在的状况有多么令人绝望。
史纪手下的一名女医疗魔术师跑过来,解开冰鱼胸前的衣物进行检查。
「恒常魔术遭到解除,导致心
脏有一部分溶解了。要重新建构,需要有专科医师和触媒。」
医疗魔术师语毕,将注射器型的触媒刺进冰鱼颈部。
那是可以帮助供氧给脑部的救生触媒,但怜生知道那只能争取一些时间。
(怎么办?心脏溶解就表示做心脏按摩没有意义,但现在也没有时间把她送到有体外心脏设备的医院;若要利用有机魔术制作第二颗心脏,也得有专门的医疗设备才行。怎么办?快想啊,该怎么做才好……!)
立志行医的怜生,拚命思索各种治疗方法又一一驳回。
「光凭现有的人员和设备救不了她,还是在脑死之前赶快读取她的记忆吧。」
听了诗乃的发言,怜生眼神激愤地瞪视她。
「原谅我,龙的伴侣,眼前事态已经超越医疗魔术的极限了。」
见她以冷漠的目光回望自己,怜生无言以对。
(啊,说得也是,现在不是在打电玩游戏,也还没有哪个「王」发明出只要用了,不管什么伤都能治好的魔术……)
想到这里,怜生顿时瞪大眼睛擡头。
他看着花莲,触摸自己的脖子。
「那如果……如果利用我和花莲的力量呢?」
史纪一擡头,就见到怜生脸上射出炽热的目光。
「花莲曾两度将我的脑袋接回身体上。若将那份治愈力与既有的医疗魔术相结合,应该就重新建构溶解的心脏。」
「等一下,你的身体是特例。这么做确实有可能成功,可是要在他人体内精密地重现部分肉体,势必需要高度术式及用来保存的触媒。」
大概是被怜生的眼神震慑到了,史纪加快语速。
「全世界没有其他仓库收藏比『大图书馆』更多的术式。如果是你,应该能立刻找出适用的术式。」
「假如只有术式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们没有用来写入的触媒。」
「这里有。」
怜生接连指着自己胸部和头的举动,令周遭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请将术式写入我的灵髓,将运用的知识写入我的脑中。你所开发的记录魔术里,应该也有将技能、知识直接印在人脑中的魔术才对。」
「那是违反国际伦理条约『洗脑』这一条规定的禁咒,而且也会对你造成庞大的负担。不仅有引发记忆障碍等咒症之虞,更重要的是,你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使用魔──」
「那种事情有比救人要紧吗!」
怜生不假思索的回答中,蕴藏着足以推翻含糊道理的热度。
假使极限状态会暴露人的本性,那么这或许才是怜生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世上没有那种只要念诵咒语就能让伤势痊愈的,方便的治愈魔术。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打算试着『发明』那种魔术吗?」
诗乃用一副比起人的生死,对这一点更感兴趣的样子,向怜生确认。
「阿斯克勒庇俄斯(注:希腊医神)……」
诗乃喁喁说出神话中让人死而复生,结果遭受天谴的医生之名。
「那个……我虽然不是很懂,不过我也拜托你们!」
「我们不能拒绝龙神的请求。夫君啊,让他们试试看吧,况且这也有记录的价值。」
花莲一开口拜托,诗乃的心意立刻动摇,但一文本史纪还是没有首肯。
「我所能提供的,就只有长年以来被视为不可能的理论术式。这样你还是要赌吗?」
「如果是年高德劭的科学家说不可能呢?」
「那么他的话大抵是错的──这是克拉克基本定律(注:英国著名科幻作家亚瑟·查理斯·克拉克积累有关科学文化方面的经验,提出了三项定律)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
面露无畏笑容的怜生说完,史纪也一改平时绅士的笑容,带着一股年轻气息牵动嘴角。
「动手吧。诗乃小姐,请你布下隔离结界。」
一文本史纪同意了。
他伸出手,让手指陷入怜生的红发中。「大图书馆之主」以类似受洗仪式的形式,把手放在少年王的头上。
同时,「天书者」诗乃展开纸头发和双手。
纸宛如教堂围绕怜生等人,大批光线文本好比龙卷风一般在其周围旋转。
「那……那个,怜生先生?」
「什么都不必想,只要给我一点点魔力就好。」
听了怜生的话,花莲点点头,靠近怜生的背部,祈祷似的闭上眼睛。
也许是在无意识中形成的吧,花莲身上产生貌似微弱火焰的魔力光,传向怜生全身。灵脉发出的光芒以怜生的心脏为中心,逐渐像根一样扩展开来。他的脸上浮现痛苦表情,身体各处开始出血。
「假想实验完成。理论术式一○四三○号的成功几率最高。」
「这样应该可以吧。我会和医疗魔术大全书一起输入。」
祖母绿色的文本列从史纪手中如流水般生成,一边像王冠在怜生头部周围旋转,一边慢慢被吸收进去。
彷佛头盖骨内着火的痛楚袭击怜生。尽管冒出黏汗,双眼充血,鼻血直流,齿缝间吐出苦闷的呻吟声,然而怜生还是继续忍耐。
然后,一道格外耀眼的光芒,从他摆在冰鱼胸前的手中发出。
满溢的光芒凝聚成有如娇艳花朵的形状,并且在瞬间之后急速朝冰鱼体内收缩。
「吁!呼啊……呼啊……」
结果,只见原本失去意识的冰鱼张大双眼,因残留在气管内的血而咳个不停。
怜生吐了口气后,花莲的魔力便逐渐消退。
诗乃制造的隔墙一打开,周遭众人无不为怜生和冰鱼的模样感到错愕。
「怜生学长?这是……」
困惑的冰鱼急忙将胸前敞开的衣服拉好,接着不禁为自己的心跳大感吃惊。
「啊,真是太好了……你这个浑蛋。」
大汗淋漓的怜生轻戳冰鱼的脑袋。
「怎么样,我救活她了哟……臭老爸,臭老妈……活……该……」
怜生的眼神和身体晃了一下,之后就往前倒下。
「怜生学长……!」
冰鱼立刻想要抱起倒向自己的怜生……
「不准碰他!」
花莲却从后方揪住怜生的衣领,使得怜生的脖子在惯性之下发出「喀叽」一声。
「他是我的喔!你可别想顺势跟他有一腿喔?」
因为花莲抱住怜生的脑袋,将其提到半空中,怜生的脸色因此变得苍白。
虽然灿和磷急忙试图将两人拉开,花莲却迟迟不肯松手,现场于是又掀起另一场攸关生死的骚动。
见到那幅情景,史纪面露微微苦笑,早一步返回「大图书馆」。
(我原以为他得到龙神的力量,不晓得会有多骄傲自满……)
「是啊,看来是白操心了。」
诗乃让自己隐形,与史纪交谈。
「不满足欲望,也不打倒敌人来夸示自己的力量,更不因害怕而将其封印,而是以拯救性命为重──治愈魔术就是你的答案吗?」
史纪带着遇上快意之事的表情,又一次回头望向他。
「若是如此,那么你已经是一名了不起的『王』了。」
这便是这一天,资深「王」送给甫踏出第一步的新人「王」的话。
◆
鸣海泷德看见了事情的始末。
大型魔术企业「蛟」的会长室──这是唯有鸣海造访平时由常务董事治理的摩天楼时,才会被人使用的房间。朝背后的窗户望去,太阳已渐西斜。
鸣海手持单片眼镜型的触媒,窥视镜片的眼睛微微发光。
视野中,映照着由鸣海的属下从远处观测到,发生在墓园里的事情。
「阁下,刚才的现象是……」
和鸣海看见相同景象的秘书,语气错愕地开口。
「一如所见的,小沼地冰鱼绑架对方的行动失败了,就连试图自杀也被对方救活,最后遭到『大图书馆』监禁。」
鸣海摘下单片眼镜,眉毛动也不动地说明事态。
「即使是一文本先生,也无法取代一直以来维持她心脏功能的魔术。恐怕是出自那名少年,也就是一文本先生所藏匿的『王』之手。」
鸣海做出这项推测后,秘书回想起自己的职责,开始有所行动。
秘书向四处联系,同时将数据交到鸣海手上。
「少年名叫鬼柳怜生,就读赤枝宫大魔学院高中部,十年前成为佣兵魔术师组织鬼柳家的养子。生父母是……」
「是我在大魔学院神灵学系时的同门。」
鸣海打断秘书的话
,提起怜生的父母。
他严肃的表情虽无半点变化,双眼却看见了残存在记忆中的昔日友人。
其实他与两人的关系并不那么亲密,也只有耳闻两人去世的消息,但这样的奇缘实在教人意外。
沉默片刻,鸣海将视线从过去移回手边的画面。
「给小沼地冰鱼使用的心脏,是本公司所能提供最高水准的医疗魔术。能够在瞬间将其重建的鬼柳怜生的力量,在医疗方面……不,是在整个有机魔术方面,都超越了本公司。」
听了鸣海像是认输的话,秘书拚命压抑全身发抖的冲动。
因为他非常清楚那代表着什么意思。
「现在召集多少士兵了?」
秘书彷佛下定决心似的,擡头回答鸣海的问题:
「水葬魔术师团、赤枝宫分公司全员、日本及周边各国分公司的士兵会在傍晚前抵达。其他距离较远的部队和负责指挥的高端眷属,则是最快明天才会到。」
秘书切换画面,显示出鸣海泷德麾下的魔术师的分布图。
所谓魔术师团是「王」所拥有的军队。
正确来说,是和「蛟」隶属同一集团,「蛟」所专属的保全公司。
他们的工作是保护遍布全世界的分公司和重要设施,严厉追查商业间谍,与其他「王」展开抗争。
在这个经济与战争逐渐变成同义词的时代,即便不是「王」,大企业握有自己的武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越是优秀的人才,越是会被交付远方的重要案件。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对目前集结到的战力点头表示理解,鸣海从椅子上站起来。
「将接下来的安排计划全部取消,前往『大图书馆』。」
秘书之所以瞠目结舌,前者当然也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后者的关系。
「阁下打算攻打『大图书馆』吗?不要说一文本史纪了,这么做有可能会与所有『王』和妖精人为敌啊!」
「我还不至于有此打算,只是先做好让个性浮躁的敢死队冲进去的准备罢了。」
下了尽管如此仍足以称为暴行的命令,鸣海打开摆在办公室一隅的细长包包。
包包里,是一把收在有着雅致雕刻刀鞘中的马刀。
「首先得把小沼地冰鱼带回来。在我前去交涉的期间,把兵力准备好。」
甚至不待部队编制完毕,鸣海就急性子地抄起家伙,离开办公室。
一进电梯,电梯门立刻关上,阻挡了试图制止他的秘书。
在无声下降的电梯里,鸣海徐徐开口。
「我国是海,而海不会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海神啊,这样没错吧?」
「所言甚是。」
童女──犹如水母的异形女神乙姬,出现在鸣海身旁。
以人形而非异形面貌现身,优雅如贵族千金的童女,将手搭在鸣海肩上。
「若非如此,海神才不会如同水流相连般与他结为连理──说笑的啦♪」
紧挨着鸣海的水母女子用充满灵气的表情说完,突然开起了玩笑。
鸣海对那样的伴侣露出浅笑,走出抵达一楼的电梯。
「那么──我们去打鬼吧。」
「水葬之王」带着海神的化身,从摩天楼城堡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