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morosamente 第三章 再次造访地下(1/2)
「小麻由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隔周的星期一放学时,白石同学走到我身边这么问。黑崎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条有理地将教科书放进著书包。
「咦……」
我对她突然其来的问题一时语塞,她见状小声地说:
「看来没错。」
虽然不像是想要追问的口吻,但她的语气中确实透露出对黑崎的担心。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她这个直接的问题,只好嗳味地点点头。
「虽然我想成为她最好的朋友,但我会不会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呢?最近我一直在想,为何她在第一学期时会一直孤单一人呢?看着现在的小麻由,总觉得那样子果然很奇怪,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她虽然有着天真的一面,但另一方面也能够敏锐地察觉他人的感情变化。应该是通过观察黑崎的状况,从中察觉到什么端倪了吧。
但事关个人隐私,从我口中说出来到底合不合适?抱持着这种疑惑,使我无法开口说明。
「抱歉。这件事由我来说的话有点……」
「有很复杂的理由吗?」
我点点头。白石同学那张标致的认真脸庞,染上了一抹阴影。接着像是终于整理好心情般,轻轻地点头。
「我明白了。但是若有什么是我帮得上忙的,请随时告诉我。」
在这个晴朗的日子中,太阳光逐渐变得深沉,教室中桌椅的影子也逐渐被拉长。夕阳的光芒在白石同学的脸上映照出阴影,她那看似柔顺的头发也染上了明亮的色彩。
这时黑崎或许是收拾完毕了,她慢慢地走到我的座位上。
见到她走近,白石同学恢复平时那稳重开朗的表情。
「……澄香跟黑井,怎么了吗?」
「呃,稍微有点事……」
白石同学见我语带踌躇的模样,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
「『才不会把小麻由交给你』,我们刚刚在讨论这个。」
因为这句玩笑话,黑崎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下来。
「……我有些事,想跟黑井说。」
「不可以告白喔。」
白石同学继续开玩笑似地说。
「……才不是这种事。」黑崎有些慌张地用力摇头。
「可以啊。」我点点头。
「我等你们谈完,结束之后再一起回家吧。」
白石同学这么说完便走回自己的座位,将读书用具放到桌上,黑崎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一会儿。
「白石同学十分担心你,而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样啊……」
像是感到抱歉似的,黑崎看起来有些消沉,我为了改变气氛接着说:
「要谈什么呢?」
「……嗯。虽然在这里也可以……但还是希望在没有人的地方说。」
黑崎环顾四周后这么说。
「那么,去图书馆吧?那边通常没什么人。」
「……那么,就那边吧。」
在与黑崎一同离开教室前,我忽然回过头,白石同学正以担心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我点头向她示意,她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放学后的图书馆学生寥寥无几,我们并肩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因为我想更加了解妈妈的事,所以稍微做了点调查……虽然有难过的回忆,使我至今为止都不太愿意面对──但我觉得,很多事不去了解是不行的。」
她这么说完,将手伸进背包中,东翻西找之后拿出了一本图库。
「……这些是妈妈一直带着的照片。」
黑崎翻动着页面。这并不是一本很厚的图库。但其中数张照片上,拍着貌似黑崎的女性,我看向其中一张。
「这个人就是黑崎的母亲吗?」
我指着照片向黑崎问,她点了点头。
照片中的女性身穿深蓝色的洋装坐在钢琴前,微笑地看着镜头。是个有着成熟韵味,非常漂亮的人。更让人讶异的是与黑崎十分相似,不只是脸,更像的是那虚幻的氛围,跟她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她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但能从中读出坚强的意志,是个眼神清澈的女性。
「这是,青岛小姐与妈妈一起拍的照片,但这个男生是……」
她翻动页面,指着一张照片说。
那是张黑崎母亲与一对年纪约高中的男女一同拍的照片。
我瞬间就察觉到那个人是谁。
和那本文学杂志上所刊登的是同一人物,他与青岛小姐及奏小姐站在一起。
「颖原……」
黑崎点头肯定。
青岛小姐把她那稍长的头发束成辫子,身上的制服是和现今入谷高中不同款式的水手服,看起来是个稍微朴素但文静的女孩。穿着短袖衬衫的他看起来不耐烦似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从镜头别开了视线。但是和颁奖典礼那时不同,能从她的表情中感觉出害羞的态度。
「为什么青岛小姐及黑崎的母亲,会跟他在一起呢?」
「……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听说过。」
讲到这里,黑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我身旁。可以稍微听见操场传来的呼唤声,以及走路的脚步声。
我思考着能不能从中读出一点端倪,紧盯着照片看。蓝坂奏小姐脸上挂着如同黑崎放下戒心时的温柔微笑,青岛小姐虽然也笑容满面。但却稍微低着头,露出像他一样的害羞表情。
「我觉得……」黑崎突然开口。
「……这张照片中的他,看起来和黑井有点像。」
「咦?哪里像?」
「……不是指外表之类的,该怎么说呢,或许是氛围吧?像是常常在沉思的样子……」
「是这样吗?」我不太明白自己给人的感觉,因此只能做出暧昧的回答。
总之,虽然是张充满谜团的照片。但至少得知青岛小姐、颖原以及蓝坂奏小姐三人彼此认识。
「这件事情,或许不要向青岛小姐打听比较好。」
「──为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关系亲密的话,颖原这件事或许已经成为她不堪回首的往事了吧。」
黑崎低着头,再度端详起那张照片。他们三人之间流露着一股看似亲密的氛围。
黑崎的侧脸受到淡淡的夕阳照射,蒙上了一抹阴影。
「或许是吧。」
「可是,有种不问不行的感觉。」
我这么说,黑崎自照片移开视线看着我,她那与生俱来的清澈眼眸中显露出些许疑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他为何会寻死──虽然我也不太会形容,但或许我的内心深处,一直很在意这段期间所发生的事吧。而且这件事情彷佛在某处也和黑崎的问题有所关联。」
我这么说完后,黑崎也点点头。
「……我会问问看老师的。」
从发生那件可疑人士事件后,没有参加社团、学生会活动的学生,一样必须在六点之前离校。图书馆的广播以适中的音量,播放着巴赫的小步舞曲,催促着学生离开。
「走吧,白石同学还在等我们呢。」
黑崎点点头,黑发随之微微飘动,她开始收拾照片,两手空空的我等着她提起背包,一同离开了图书馆。
在夕阳映照的教室里,白石同学独自坐在座位上,当我们打开教室的后门,她反射性地擡起头,脸上挂着有些担心的微笑,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
「……久等了。」
黑崎快步走向她这么说。白石同学露出开心的微笑,「已经没事了吗?」同时如此反问黑崎。
「抱歉,我们拖了一点时间。」我也向她致歉。
「不会。」白石同学面带微笑地说,她将挂在椅背上的白色大衣披上,接着围起围巾。
我们走在播放着离校通知,四下无人的走廊上,随后来到充斥着学生进行社团活动的脚步声,以及催促学生离校的老师说话声的校门前。在接近夜晚的昏暗环境中,我们三人的影子描绘到了柏油路上。
「小麻由,等一下要不要来我们家玩?」
当我们走出校门时,白石同学这么问。
「我家是卖和果子的店。有很好吃的麻糬,一起吃吧?」
「……澄香的家,是卖点心的吗?」
「没错喔,要来吗?」
白石同学脸上挂着令人怀疑是否心中从来就不存在恶意、嫉妒等负面情感,充满亲切且温和的微笑说道。
黑崎听完后点点头。
「……我想去,澄香的家。」
「那就这么决定了。」白石同学
很高兴地牵起黑崎的手,像是在玩闹般大幅度地前后甩动。
不久后我们一行人抵达了白石同学平时转弯的那个转角。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明天见。」我这么对她们说。
白石同学礼貌地回应我,黑崎也微微地点头致意,我独自走在昏暗的田间小路上,朝着车站迈出步伐。
◇◇◇
「黑井,你有搞清楚些什么吗?」
隔天午休,跟平时的男性朋友一同吃午餐时,山田这么问我。
「搞清楚是指?」
我喝着罐装绿茶反问道。
「关于那件事的内容。」
我简短地回答没有。这不是谎话,那个事件除了报章杂志的内容以外,其余方面我一概不知。就算查了许多数据,仍无法透析他当时的心境。
「山田你呢?」
「嗯──虽然我调查了不少,但果然还是搞不懂他的动机。」
「在聊什么?」赤城也加入话题。其他的男同学有的玩弄手机,有的拿着游戏机在玩游戏。
「我们在聊颖原事件的事。」
「哦,这间高中所发生过的那个事件啊。」
「那个时代似乎满常见的,这类动机不明的少年犯罪。」
「是喔。」
「周刊上头,基本上只提到他是个诗人,其他就是什么心灵的黑暗啦,令人喘不过气的现代社会状况之类,这种无关痛痒的报导,完全无法做为参考。」
「那家伙,是个诗人吗?」赤城将嘴唇自铝箔包的吸管上移开。
「没错,我也买了一本他的诗。」
山田一边这么说,一边拿出与我相同的文学杂志摊在桌上。
「不管怎么读,都因为那股中二病感所以搞不懂。」
山田双手盘在胸口这么说。
「你没资格说吧。」
赤城如此吐槽。接着似乎是看完了,他向山田说了句谢啦,一边把放在桌上的书递给我。我接过后看了一眼那篇早已读得滚瓜烂熟的文章。
「我倒是满喜欢这个的。」
赤城「哦──」了一声,一脸佩服的说。
「因为你常常看书的关系吧,我就看不太懂。」
「从今以后就叫你大诗人黑井吧。」山田再次开起烦人的玩笑,接着用闲聊般的口吻说了句:「他果然是个精神失常的人吧?」
「什么意思?」赤城反问道。
「缺乏良心的人,而且不是因为性格问题。」
山田淡然地做出说明,而我情不自禁地反驳:
「不……我想应该不是那样。」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那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文章给人的感觉吧……」我牵强地找起借口,山田毫不在意似地随口应了一声。
我没有能够断言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证据。但是总认为他还是有良心的。姑且不论方法,他想帮助黑崎,也对她表示过同情。况且更重要的是,他至今依然以那种方式留在地下室中……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我看向白石同学和黑崎的方向,白石同学正用筷子夹着玉子烧,而黑崎则将它一口吃了下去。
这时我与黑崎眼神交会,她彷佛很害羞似的立即低下头。白石同学也因此朝我转过头来,并稍微点了点头。
「山田你去地下室的时候,钥匙是怎么来的?」
「啊?当然是偷来的啰。之前没跟你们说过吗?」
笨蛋,别这么光明正大地的讲啊!赤城傻眼似地这么说。
「不对,你有好好把它还回去吗?」
「当然啰。我打了把备用钥匙,现在随时都能去了。」
这样啊,我简短地回答。
◇◇◇
总算在回程前弄到了体育馆的钥匙。
包含地下室在内的特殊教室钥匙都挂在教职员室的出入口,虽然学生要借用的时候必须经过老师盖章才能拿走。但那种保管方式果然还是太过松散了。也就是说,因为没人管理,只要眼明手快的取走,就不用担心被发现。于是,我把两串钥匙中的其中一串收入口袋。
时间来到了深夜的十二点。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我前往购物中心及车站前打发时间,之后回到学校。确认周遭没有人之后,通过之前黑崎出入所使用的铁丝网裂缝进入校内。
这是个宁静的夜晚,偶尔从街上传来的车辆声、警车的鸣笛声,那些声音听起来都十分遥远。
我一边注意周围是否有巡逻人员,一边蹑手蹑脚地走向体育馆。打开锁后拉开一小条缝,窥探着内部的状况。里头一片漆黑,完全没有人在的气息。
即使如此,我还是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拉开门、脱下鞋子,滑动身体走进体育馆向仓库移动。
我和之前一样移开压在盖子上的排球篮,将盖子打开。
此时,冷空气席卷而来,我立即穿上鞋子走下阶梯。
在与上次一样的黑暗之中,朝着地下室的最深处迈开步伐。
我在充满霉味和冰冷的空气中行走,接着在最深处的水泥墙前停下脚步。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吐了口气。
「你还在吗?」
我这么叫唤。
但声音只是空虚地回荡在这充斥着霉臭味的地下室中,没有得到回应,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气息。
我叹了口气,倚靠着地下室深处的墙壁坐了下来。
「如果在的话就回应我啊。」
我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听起来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我朝不知是否能够传达、甚至不知是否存在的对象,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我读了你的诗喔。」、「从那之后,我就忘不了你所说的话。」等等……
那些不像是我所发出来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后消逝而去。
从校舍五楼跳下,头部着地的他,几乎是当场死亡。
如果和看到照片后所想像的一样,他和青岛小姐有着亲昵的关系的话,他为什么会留下青岛小姐独自选择死亡呢?那样难道不会感到悲伤,留下遗憾吗?
即使过了一阵子,眼睛还是没能适应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身体的轮廓也看不见,感觉和世界间的区隔也变得暧昧。
这里存在着「与世隔离」般的感觉,令人难以相信这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学校腹地。黑崎从去年的春天到初冬之间,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在这边度过的吧。
过了很久,仍然完全得不到他的回复。
深深的徒劳感使我叹了口气,接着从来这里之前绕去便利商店购物时的塑料袋里拿出罐装咖啡,供奉在墙边。
「到早上之前我都会待在这里,毕竟电车已经停驶,回不去了。」
我向不知是否存在的他这么说,拿出手机打开屏幕,把闹钟设置在早上六点,那个时间的话,学生跟老师应该都还没来,从这里离开大概也不会被发现。
接着我搬出堆积在仓库一角的软垫,利用手机的灯光来照明,确认能不能够平躺。
软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脏污,虽然满是霉味,但我想这点程度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我脱下外套和学生制服,当作棉被一样的铺在上面。
躺下后关掉手机的照明,深邃的寂静和黑暗一同降临。过没多久,地下的冷空气让我的牙齿不断打颤,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我的意识紧接着便溶入这毫无光源的黑暗。像是可以无限延伸一般,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不知为何令我感到安心。
在这片黑崎也曾经历过的漆黑之中,我从便利商店的塑料袋中取出暖暖包,贴到胸前温暖双手。
结果今晚我一次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当我的意识在浅眠与现实之间的缝隙游荡时,似乎微微的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但那究竟是梦,抑或是现实?在这间犹如时间停止般的漆黑地下室里,我实在难以分辨。
◇◇◇
「你整个上午都在睡耶,怎么了吗?」
在地下室待到天亮的那天午休,赤城在前往福利社的过程中这么问我。
天亮后我便直接前往教室,理所当然没有带便当,因此我约了赤城一同前往福利社买些吃的。
福利社的长桌前面,和平时一样人潮拥挤。我混入人群之中拿了干咖喱的调理包,将二百五十元递给穿着围裙、头戴三角头巾的阿姨。有带便当的赤城只买了洋芋片,而山田则是买了炸鸡串。
「嗯……昨晚有点睡不好。」
一旦进入短浅的睡眠,立刻就会被冷醒,这过程到早上为止不断重复。毕竟是身处在那种环境下,使我昨晚完全无法好好入睡。
当我们买完东西,正打算走回教室时。
「阿~姨,请给我一个巧克力蛋糕。」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发出我所熟悉的声音冲进人群之中,那俏皮飞扬的秀丽短发,看来是美黄川同学。她穿着短裙以及黑色裤袜,搭配花纹短袜。
看样子是顺利买到中意的东西了,拿着装有巧克力蛋糕的塑料袋,喜出望外的她,察觉到站在稍远处的我们。
「喔喔,这不是小赤城跟黑井吗,还有小山田也在。」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甩动着手小跑步朝我们靠近。这时被她就算独自一人也如此高昂的情绪吓傻的我们才终于回过神来做出回应。
「你一个人在兴奋什么啊?」
「这里的巧克力蛋糕意外的很好吃喔。要是不早点来的话马上就会卖光了,因为我打算去三班,所以想在路上顺道买一份。」
「你在自己班上没朋友吗?」
赤城开玩笑似的,提出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真失礼!怎么可能没有!是因为我跟小澄及麻由由说好每周三、四要一起吃中饭啦!」
「是这样喔。」赤城简单地回应。美黄川同学的反应总是很大,跟她在一起很容易就能使人打起精神,心情愉快。
「黑崎最近如何?」
我靠近她身边这么问,就算是放学后,黑崎她也经常和白石同学及美黄川同学一起行动。
「嗯──跟平时差不多吧,没什么改变。啊,不过最近偶尔会和小柴讲话啰。」
「是吗?」
「嗯,虽然只有一点点。像是遇见时会打声招呼之类的。依我的看法,是小柴比较想打好关系。」
「是喔,那还真不错。」
赤城跟着答腔。
「改天大家一起出去玩吧,连同小山田一起。」
「咦?我、我吗?」由于自己突然被女孩子提到,山田口吃了起来。
「说的也是。毕竟也快放春假了,制造些让大家交流的机会也不错。」
「像是赏花之类的?小澄家附近有不错的景点喔。」
「真的吗?我考虑看看。」
「决定的话主办人就交给你啰。」
美黄川同学看着我,自然的眨眼使了个眼色。
一边听着有现充风格的二人闲聊,我们从三楼的福利社走楼梯回到一年级生教室所在的五楼。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走廊上聊天的人并不多。窗外的天空呈现一片淡蓝色,给人冰冷的印象。
到了五楼。我不经意地从窗户往下看。因为没听说过这间校舍进行过修整,所以他大概也是在这里生活,并且从这里的其中一扇窗子往下跳吧。
窗户底下虽然没有经过铺装,但依旧是坚硬的地面。
──如果从这边掉下去的话一定会死的。
我想像起跳楼之后的事情。坠落时是什么感觉呢?会不会像乘坐云霄飞车般,内脏彷佛被往上甩,从腹部位置感到令人恶心的痛楚呢?撞到地面的时候──是连痛觉都感觉不到便失去意识,还是能感受到冲击地面瞬间的声音和冲击呢──
当我思考起这些事情时,突然全身打起了哆嗦。我想当时的他应该怀抱着超越这些恐惧的绝望或是悲痛,或者是辛酸吧。不过他又为何非得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呢?
「然后啊──我让麻由由试了好几顶造型用假发,因为双马尾不太适合,所以才决定用鲍伯短发,果然还是成熟风格比较适合那孩子。」
我沉浸在想像的泥沼中看着窗外,行走的步调因此开始落后。美黄川同学那开朗的嗓音在走廊上大声回荡,身旁的山田吃着炸鸡串跟在后方。他一边咬着炸鸡,一边露出诧异表情看着沉思中的我,老实说有些烦人。
「黑崎同学可不是你的洋娃娃啊。」
「没什么关系吧,麻由由她意外的也很喜欢打扮。对了,黑井你也知道吧?」
我加紧脚步跟上他们,这时美黄川同学突然将我拉进话题中。
「啊,嗯。去听钢琴演奏会的时候黑崎她有戴假发。」
「假发……」
美黄川同学表情一本正经地复诵。
「……算了,这是当时拍的照片。」
美黄川同学拿出像是鲍伯崎制服版、戴着辣妹风短发显得害羞的白石同学等诸如此类的照片给我和赤城看。
「你还真不适合长发啊。」
赤城看着第三张,美黄川同学戴着如同黑崎般黑色长发的相片这么说。
「什么嘛,真失礼耶,我也是能够扮演正统派美少女的唷。」
「是喔,我还以为你是像变化球投手一般的人。」
「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总觉得被嘲笑了,可恶──」
「才没有咧,你拥有的角色风格可是相当贵重的。」
我们一面闲聊一面往教室移动。美黄川同学在我和赤城前方精力充沛的走着,山田则跟在我们后面。这栋校舍十分老旧,墙壁的粉刷也斑驳不堪,还贴着古老到让人觉得早该更换,写着「健全的精神寄宿在健全的肉体中」标语的泛黄海报。
回到教室后,美黄川同学随即快步跑向黑崎和白石同学所在的地方。拉开她们座位旁的椅子,把买来的蛋糕放在正中间。白石同学笑嘻嘻的听着美黄川同学说话,黑崎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便当的配菜。
今天早上我会提不起劲来,或许是因为在寒冷又黑暗的深夜地下室过了一晚,让我感到郁闷的缘故吧。看着与方才在窗边的恐怖想像相差甚远的日常光景,我感到有些安心。
◇◇◇
那是个即将下雨似的傍晚。
从电车车窗所见到的天空布满阴暗的黑云,空气也变得潮湿。随着日落,气温顿时下降了不少。是比起下雨更像是会下雪的温度。用手机连上网络后,发现西部一带已有些地区下了不少雪。
但由于电车中有暖气,因此相当温暖。当我坐到暖和的座位上后,睡眠不足又累积了一整天疲惫的脑袋便像融化般放松,强烈的睡意朝我袭来。
「我说你啊……」
由于脑袋已昏沉不清,光是要注意到隔壁的赤城正在对我说话,就花了不少时间。
我慢慢打开即将阖上的眼睛,「怎么了?」如此反问。
「你和黑崎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赤城低头看着手机发问,我撑起身子,调整好自己完全摊在椅子上的坐姿。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
我摇了摇头回答。「是吗?」赤城若无其事的,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那就没事了,今天看你样子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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