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2/2)
虽然只有一眨眼的时间,但这已经足以让我有机可趁。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垩剑,一边在内心道歉,同时把赛希莉同学用力撞开。
「希尔吉丝同学!赛希莉同学交给你了!」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赛希莉同学被卷入禁咒了。
锁链从异次元裂缝中窜出。
「这该不会是你的术式吧?怎么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竟然还能使用术式?」
希比加米眼睛一亮,再次望向我。黑色的锁链袭向希比加米。
「嘎嘎,不过——这实在太有趣了!特别、格外有趣!嘎嘎嘎嘎嘎嘎嘎!这些锁链是什么!?是从哪里出现的!?」
希比加米将锁链一一斩断,这一幕看起来就像开玩笑似的。更有甚者——
「假如连这个裂缝都能斩断——那么这到底是我的力量!?还是这把妖刀《食魔》的力量!?这不重要!不管如何!无论如何!不管怎么样!这——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实在太好了!我欢迎你闯进来!」
那把黑刀甚至连异次元的裂缝都破坏了。
这也许应该用层次不同来形容吧。这个男人——与我们在层次上就有着根本的不同。
不过我并不惊讶。在我知道他是第6院出身的人之后,
我便有了单用一般的方法是绝对行不通的觉悟。在面对蓝哥布尔的时候,禁咒也不能应付所有的状况,那对我来说是个很宝贵的教训。因此,我早就设想到禁咒对他起不了作用的情况了。
我用圣剑砍向希比加米。圣剑和刀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本来以为你是赛希莉·亚克莱特的随从还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相乐黑彦。正如你所见,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嘎嘎嘎,没想到我竟然捡到宝了呢。不过你手上的圣剑,要是不使用圣素,就无法发挥它的力量吧?在这里圣素是没用的。这样好吗?还是你有什么别的特殊招数,可以让你唤来圣素?」
双方的刀身用力挡住对方。
「很不巧,我无法操纵圣素。总之,只要是可以砍的剑,我就能用。」
「喔,这样啊。你和我一样啊。这真是太——有趣啦!」
圣剑和刀互相弹开,找们拉开了距离。
我朝旁边瞥了一眼,确认赛希莉同学的状况。她不知道是动摇还是害怕,无论如何,她都处于无法再战斗的状态了。总之,我现在要先争取时间。
毕竟刚刚他们说那些叫做圣树八剑的人,似乎已经在路上了;而且这里是王都,只要把事情闹大,这个男人也很难继续待在这里吧。
不过,假如我能打倒他的话,我当然想打倒他——这同时也是为了裘莉叶同学。
「你不是想战斗吗?好,那就和我打吧。来——」
我扬起嘴角,将剑锋对准希比加米。
「要不要战斗?」
「嘎嘎嘎……你的挑衅,我只有接受一途了!」
我知道希比加米一说完,就会立刻起跑。
所以我抢得先机,早他一步往地面一蹬。然而希比加米的脚步是假动作,他停下脚步,直接转为守势。看来他是故意做出踏地的动作来骗我的。
然而我没有停下来,同时开始吟诵禁咒。
「唔?」
一边吟诵,一边战斗——这是我在和哥布尔的战斗中学到的战法。
利用禁咒和剑,同时攻击。
暗红色的裂缝出现,锁链袭向希比加米。希比加米用肉眼无法追上的速度,不断地挥刀。锁链接连被斩断,完全没有机会接触到他的身体。
然而——我和他的距离已经缩小到可以用剑攻击他了。我迅速地将剑往横向一挥,可是希比加米并没有轻忽,立刻挡下我的攻击。接着他又砍向异次元裂缝,消灭了它。即使如此,我的攻击还是没有缓和。我收回剑,继续展开连击。
在我们的剑交锋大约五十次的时候——
「这个剑法,你——」
就在我觉得希比加米的表情变得怪异的瞬间,他往后跳开。
他用那混浊的双眼仔细观察我,彷佛想要看穿什么似的。
剑法?……糟了。这家伙该不会——
「在我们交锋几次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怎么了?不继续吗?」
「裘莉叶·贝尔斯汀。」
希比加米歪着头笑道。
「你认识她吧?」
……这时假如乱说我不认识,反而不妙吧。
「是啊,我认识她。我记得以前在东国曾经过过叫这个名字的女性。虽然时间不长,但她曾教导我剑术。你该不会是她的朋友吧?若你知道她在哪里就告诉我吧,我想再次向她道谢。」
「……哼,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我露出失望的神情,将视线垂下。希比加米或许也有点失望吧,于是收起了笑容。
他似乎没有特别怀疑我说的话。虽然这是我临时想出的谎言,但裘莉叶同学教我剑术是事实,所以我的话听起来应该带有某种程度的真实性吧。
而且按照我刚才的说法,希比加米应该不会认为她现在人就在王都吧。
希比加米用刀背在自己的肩头敲了两下。
「不过,这倒有趣了。那个《银少女》竟然会教别人剑术,你到底用了什么技俩啊?」
「天知道。只是她是个很值得我尊敬的人。」
「嘎嘎嘎,又有令人愉快的要素出现了。这样啊,原来你是裘莉叶的弟子啊。真是——」
希比加米双手握住刀,将刀刃转为水平。
「——让我高兴极了。」
我的汗水顺着下巴流下,滴落在地面。和眼前的男子交战后,使我有一种感觉。
我看不见这家伙的底。
宛如窥探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这很像和裘莉叶同学对打时的感觉。
这就是第6院出身的人吗?不过,我不能在这里认输。
但话虽如此,面对这个男人,似乎不太能期待禁咒的效果。
此外,像这样保持距离的状态就算了,由于还有疲劳和专注力的问题,因此我很清楚一边和他用剑交战一边吟诵是有困难的。
对我来说,除了禁咒之外,假如要说还有什么王牌的话——就只有那招了吧。
只能将《野兽》解放到极限了。
我心神专注地将意识全部集中在《战斗》上。
——噗通。
「唔……咕……呜呜……」
我的手臂充满了力量,建筑物、卫兵和群众都从我的感官中消失。
我的精神变得愈来愈敏锐,只是一心想吞噬、杀死眼前的敌人。
「怎么?你……这种空无一物的感觉是怎样?」
……你在说些什么。希比加米。你不是要战斗吗?我们不是马上就要——战斗吗?
「咕……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咆哮,往前狂奔。刀刃与刀刃激烈地碰撞,迸出火花。
随后,希比加米的头发忽然站了起来。应该是真的有风吹来吧,但那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他释放的气势给冲上去似的。圣剑划破空气袭击希比加米。
我继续将《野兽》的力量引入体内。
同时在临界点守护着《我》仅存的最后一块领土。
希比加米正面迎接宛如惊涛骇浪般袭来的攻击风暴。
他不断用刀挡下接连朝着要害攻击的刀刃,忽然睁大了双眼。
「这——」
希比加米突然切换挥刀的轨迹,急遽加速。这个男人的剑法大概没有所谓的《型》。一般的剑士想必无法应付这种《切换》,并且感到困惑吧。
但是我的剑却能追上希比加米的刀的轨迹。为了吞噬他而紧追不放——
「也就是说,你现在正在试图吞噬我的剑法吗!不只吞噬裘莉叶的剑——还想吞下我的剑法啊!而且就连我这种变化自如的剑法,你也能紧追不舍地跟上!很好,相乐·黑彦!来,跟上来吧!」
在刀刃互相碰撞的瞬间,双方的刀刃便立刻移至下一个动作。希比加米看似正拚命压抑着涌上内心的某种情绪,要是他压抑不住,这场飨宴也将告终。他看起来正像是抱着这种担忧。
「嘎嘎嘎嘎嘎嘎!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为了寻找第6院的老朋友而来到这里,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人!我不懂!这世界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完全无法预料!但这世界就是令人无法预料!要是没有这些惊奇的话,我根本就不会认同这个世界!你觉得呢!?相乐·黑彦!?」
我什么都没回答。我们双方的剑都继续加速。
「话说回来,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嗯?」
希比加米挑起一边的眉毛。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嘎嘎嘎嘎,原来如此啊!原来你并不是真的空无一物啊!」
希比加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后,下一秒钟,他的脸上便浮现黑色的血管。
彷佛一张有着黑色裂痕的龟裂面具。
接着,他的眼白部分也渐渐变成黑色,而原本是黑色的部分则逐渐变成红色。
「你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你成长的尽头太遥远了,所以才看不见啊!我总算明白了!」
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个侧身的希比加米,手臂发出诡异的轧轧声。
他袖子下方的手臂,浮现宛如树根似的黑色血管。
紧接着,眼前出现一道飞快的闪光——
「——唔。」
我挡不住希比加米用那惊人的臂力所挥出的一击,手中的圣剑应声弹飞。这是多么惊人的一记重击。
同时,我的意识急速地恢复。
下一秒钟,我才开始全身冒汗,一阵强烈的疲劳感袭来。另一方面,希比加米用手捣着脸,像是在压抑着情不
自禁的笑意。他脸上和眼睛产生的变化,也已经平复下来。希比加米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语调,缓缓地开了口:
「我终于遇见了成长潜力高到值得让我当作此生宿敌的人了。你要感到高兴啊,相乐·黑彦。你的潜能——恐怕比第6院的人还高呢。」
希比加米把刀插在地面。
那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我的潜能比第6院的人还高……?
「所以,我已经不需要赛希莉·亚克莱特了。你大可以继续磨练那无法跳脱框架的剑技,直到看见界限;也可以继续耽溺在天真的想法中,直到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迎向毁灭;更可以继续追求美丽,成为掌权者们的洋娃娃。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照你喜欢的方式死去吧。」
就算听见希比加米说这些话,当事人赛希莉同学也还是低着头,动也不动。
「不过,万一你成为了修罗,我就再和你战斗一次。虽说只是凑巧,但以结果来说,你把相乐·黑彦带来我面前的功劳,还是很值得赞许的——至于你,相乐呀。」
……那个什么圣树八剑还没到吗?怎么办?我该如何与这个人战斗?
「我一直在想。刚才你所使用的咒语……为什么在这个无法操控魔素的空间里,也能使用呢?再加上那些不祥的锁链。我导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假如真的有可能的话,那么只有这个答案了。」
希比加米露出邪恶的笑容。
「你刚才展现的力量,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禁咒吧?」
「……是又怎样。」
「嘎嘎嘎,这样啊。这么说来,这也就是神话中的禁咒王再现罗?喂,你究竟要让我高兴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啊。」
「还要继续打吗?我还可以再战喔?」
「嘎嘎,不要勉强。你虽然还有成长的空间,但你的体能应该已经濒临极限了。」
「是吗?」
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事实的确如这家伙所说,我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了。
说实话,对现在的我来说,与这个人战斗早已超出我的负荷。但是——
「假如你对我有所期待,那就应该继续和我战斗吧。如果你让我把剑捡回来,我就可以继续陪你打喔?」
那家伙对我有所期待。从他的语气听起来,他现在把我杀掉的可能性极低。然而若是其他人——例如希尔吉丝同学或卫兵站出来,恐怕就会被杀。
不过,假如那家伙没有杀死我的打算,那我就可以放心地继续和他战斗。也就是说,我还可以争取一点时间。只是……我或许也得考虑到依局势变化,可能必须把意识完全交给《野兽》的选项。
我要下定决心了吗——嗯?
「这是……马蹄声?」
我将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头黑马正朝我们飞奔而来。
卫兵和围观群众们一脸疑惑地往后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马儿毫不犹豫地直线冲向蒂比加米。
而骑在马上的人,眼神令人不禁联想到狠戾的武士。
「嘎嘎嘎,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希比加米将黑刀——我记得他好像将它称之为《食魔》——收进剑鞘。
接着他拔出了另一把刀。
「我完全被骗了……什么嘛,她明明就在这啊?」
希比加米放低重心,水平地持刀。
「裘莉叶·贝尔斯汀。」
骑在马上的黑衣人——裘莉叶同学,在马上取出了剑。
那是一把用布包着的长剑,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放在袋子里的剑。
缠住剑身的布松开后,露出的是施有金色装饰的白色剑鞘。
裘莉叶同学拔出长剑,银发随风飘扬。
从剑鞘中拔出的剑身,是宛如大海一般的深蓝色。剑身上镶嵌着翅膀形状的水晶,同时雕刻着奇形怪状的复杂术式。
自称第6院出身的两个人,正逐渐逼近对方。
裘莉叶同学倾身挥剑。
一阵几乎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的凉爽音色,响彻四周。
我从来没想过,剑和剑互相碰撞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
马匹与希比加米擦身而过,继续往前跑去。但马上没有人。
每个人都咽下口水,紧盯着眼前的光景。
应该就连不知情的人,也能感受到现在发生的事并不寻常吧。
此刻,在王都克里斯多菲亚的一隅,万里无云的澄澈蓝天之下——
「好久不见了,《银少女》。」
「看见你活得好好的,我觉得非常不舒服呢,《坏神》。」
两名第6院出身的人,相遇了。
「黑彦,你没事吧?」
裘莉叶同学将视线从希比加米身上移开,对我说。
「是,我没事。」
「赛希莉呢?」
赛希莉同学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赛希莉同学她……」
裘莉叶同学瞥了赛希莉同学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
「不,你不用说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大概猜得到。」
裘莉叶同学的语调带着犀利。
「裘莉叶呀,这段日子,你到底在哪里、做些什——唔!」
希比加米话还没说完,裘莉叶同学就开始对他展开连续攻击。
「嘎嘎,你都没退步,真是太好了,裘莉叶!」
「闭嘴。」
希比加米不停地闪避接连而来的突刺攻击,用刀挡开。
接着,两人的双脚在地面「唰——」地滑行,暂时拉开了距离。
「既然你拿出了那把剑——圣魔剑利贝尔盖特,就表示你打算认真战斗罗?很好,你就用它吧。我现在手上拿的是《无杀》,你可以聚集圣素了。」
「什么?可以使用圣素了!?」
一名卫兵彷佛等待已久似地高声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好像能使用圣素了!喂,后排,赶快准备术式——」
「你们这些泥娃娃,给我闭嘴。」
「唔——」
希比加米的声音冷得让人不禁感到呼吸困难,卫兵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们这么不想要命吗?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们忠告了吗?只要你们安分点,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虽然我就算当场把你们全都杀死,也花不了什么力气,不过很不巧,我既没有兴趣大屠杀,也没有兴趣欺负弱者。不过,要是你们想要妨碍我,在你们动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做好下一秒钟就会死的觉悟!」
希比加米的一喝,让所有的卫兵吓得无法动弹。
裘莉叶同学手中圣魔剑的水晶,开始发出光芒。
「你先休息吧,黑彦。你在这种状态下参战,反而会让我因为担心你而绑手绑脚。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裘莉叶同学在我正准备开口吟诵禁咒,并准备跑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圣剑时这么说。
「我会杀掉希比加米。」
裘莉叶同学身上散发出杀气。那是和仿真比赛时窥见的气势截然不同、明确而纯粹的杀意。她是真心想杀死希比加米。
圣魔剑的光芒变得更亮,裘莉叶同学被一道炫目的白光笼罩。
那光芒刺眼得令我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而在光亮消退后——
裘莉叶同学全身穿着纯白色的铠甲,伫立在那儿。
或许可以用铠甲洋装来形容吧。
甲胄的部分是无垢的纯白,袖口和裙摆部分则有一道金色的线条。头盔上装饰着一吏淡蓝色的羽毛——这身装扮,简直就如同出现在北欧神话里的战斗女神。围绕着蓝色刀身、散发著白光的刀刃,应是用圣素做成的刀刃。
——她、变身了?
看见这一幕的人们,顿时忘却了希比加米方才的恫吓,因为别的理由而瞠目结舌。没错,每个人一定都这么想吧。
好美,而且好神圣。
归入神话领域也不为过的神秘气质,紧紧地抓住了众人的目光。
「《术式魔装》……这副模样,就连我都忍不住看到忘我了呢。」
裘莉叶同学用双手握住圣魔剑,缓缓地往后举起。
围绕在她四周的圣素,随着她的动作闪闪发亮。
「你可别后悔没拔出《食魔》喔?」
「你要我在这里拔出《食魔》?说什么蠢话,这么做我才会后悔吧。要是拔出了那把刀,我就不能和这个模样的裘莉叶·贝尔斯汀战斗了啊。」
「希比加米。」
「嗯?」
「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
裘莉
叶同学一挥剑,便发出「铃」的一声,恍如风铃一般的清冽音色。下一秒钟,她的剑伸长了。以圣素构成的刀刃,一眨眼就伸展到希比加米的面前。
希比加米弯下身子,躲过了袭来的光刀。
看起来他是刻意选择躲开,而不是接住这一击的。
那个光刃,是否根本无法用刀挡下呢?
光刃继续伸长,追击希比加米。希比加米一边躲过紧追不舍的光刃,一边尝试接近裘莉叶同学。然而光刃忽然像鞭子一样绕圈飞行,形成一面盾牌似的空间。希比加米无法接近裘莉叶同学,只好往后退开。
裘莉叶同学又挥出一剑,不让他逃走。
从剑身分离的圣素化为长枪的形状,袭向希比加米。
「唔!?我没见过这个呢!」
希比加米敏捷地躲过逼近他的长枪。然而,那把光长枪仍然自动追着希比加米不放。希比加米的速度更快了。
「嘎嘎嘎嘎!你竟然偷藏了这招啊,裘莉叶!不过——你真的太棒了!你跟那个叫做赛希莉的天真小狗不一样,你是真心想杀掉我呢!就是这样,裘莉叶!这就是你的优点!你随时都可以恢复成冷血无情!可以瞬间打碎天真的想法!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也——」
一瞬间,希比加米的脸上浮现黑色的血管。
限白变成黑色,黑眼珠变成红色,手背上也出现黑色的树根。
「就让我好好陪你打一场吧。」
「哼。你赶快消失吧,这个战斗狂。」
「嘎嘎嘎,不要这么讨厌我嘛,裘莉叶。放心。说不定第6院的家伙们安静的日子,很快就来临罗?」
「……什么?」
刹那间,希比加米的身影便消失了——不,不是消失。
他是以肉眼无法判断的速度移动了。由于希比加米移动时踩踏的石子地出现了龟裂,因此也不是完全无法掌握他的行踪——但是他的速度实在太过异常。
不过裘莉叶同学却好像看得见。我不是很明白,但他们两人一下子接近、一下子拉开距离,正在反复地进行攻防……的样子。我几乎无法以肉眼辨识他们的动作。
他们两人的战斗,和我们完全属于不同的层次。
——这就是出身第6院的人之间的战斗啊。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动也不动,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好了,到此为止吧。」
希比加米停下动作,现出形影。
「我原本无处发泄的热,现在总算稳定下来了。嘎嘎,你的能力直到现在都还在成长,这样很好。嗯,术式魔装看来也比以前更得心应手了。」
「以你的个性来说,未免也放弃得太干脆了吧,希比加米。怎么着?你的个性变得圆滑一点了吗?」
「这句话我应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吧。」
裘莉叶同学「哼」的一声,把剑收回。
「不过你动不动就丢出《战斗吧》那种让人听不懂的话,给人带来麻烦的这个坏习惯,还是没变啊。不过,可以不要对我周遭的人出手吗?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嗯?相乐就算了,连那个洋娃娃也是你的朋友啊?」
希比加米望向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的赛希莉同学。
「嘎嘎,听到我的话,你的表情变得更可怕了……这就表示那只天真的小狗也是你的伙伴啊。」
「你……该不会是在不知道他们和我有关系的状况下出手的吧?」
「我连你在这里都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
「我是听说这里有第6院出身的人的消息,才来到克里斯多菲亚的。可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杀死的人,根本是个冒牌货,而且我收集到的信息,也没办法链接到实际的人。也就是说,我所得到的信息,根本无法和裘莉叶·贝尔斯汀做链接。所以我没办法确定是《谁》……嗯,这样啊。也就是说——」
希比加米露齿一笑,脸上浮现愉悦的表情。
「在王都里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对吧?」
裘莉叶同学眯起双眼。
「喔,这样啊。你该不会就是来找那家伙的吧?」
「……天晓得呢。」
「算了,就这样吧。这不是现在的我所关心的话题。」
「哼,这可真是奇怪了。第6院的人,竟然不是你关心的话题?这句话真不像你耶,希比加米。还是你终于玩腻了那无聊的战斗游戏?」
「很接近了。」
「很接近?什么叫做很接近?」
希比加米对我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比起第6院的家伙,我更喜欢那家伙。」
「……什、么?」
这时,裘莉叶同学的声音才首度露出一丝惊慌。
「就是相乐啊。相乐·黑彦。」
「黑彦?黑彦怎么了?」
希比加米将刀锋指向我。
「说得极端一点,我迷上他了。」
「什……迷、迷上——你、你说什么?」
裘莉叶同学一脸惊慌。
「喂、喂,别误会了。我可不是指陷入爱河的那种着迷。」
「不、不要用那种容易引人误会的字眼。」
「嘎嘎嘎,你那种宛如纯情少女的反应,是怎么一回事?《银少女》这个名字,明明是大家为了揶揄你才取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变成少女啦?嘎嘎嘎嘎,看来接下来会出现异像罗!下雪?暴风雨?天地变异?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罗、罗唆!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黑彦——」
「欸,裘莉叶啊。」
希比加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低沉的叹息中,似乎蕴藏着某种超脱。
「我变得太强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希比加米口中听见带有绝望的语气。
「哼,不好意思,你的烦恼跟我无关。你赶快滚吧。」
「哎呀,别这样说嘛。等我说完后,我今天就会自己离开了。看起来围观的人们愈来愈多了,老实说,我很不喜欢拥挤的地方。」
希比加米收起了刀。他的双眼颜色恢复正常,黑色的血管也逐渐消失。裘莉叶同学的身体再次被光线笼罩,当刺眼的光线消失后,她便恢复了旁穿黑色洋装的姿态。
希比加米用有点失落的语气唤道。
「裘莉叶,你觉得在这世界上,够格当我对手的人有几个?」
「我不知道。」
「《黑圣树士》索久特·希古姆索斯?露贝尔亚尔冈的《神罚队》队长罗兹·克雷沃尔?帝国好像也有几个……不过我想不出来了。」
希比加米指向天空。
「既然如此,能够期待的就只有《末日女帝》和《四凶灾》了;但是这些家伙又下落不明。既然如此,我就只能赌赌看拥有恐怖潜能的第6院成员们了。不是这样吗?」
「假如是这样的话,你何不潜入圣遗迹呢?只要一直往最深处走,就有无数的魔物可以当你的对手啊。然后再也不要回到地面上来了。」
「嘎嘎嘎,我被圣遗迹拒绝了呀。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办法吗?我早就试过了。结果圣遗迹不接受我。谣传说那座圣遗迹是活的,看来是真的呢。所以我遇到了瓶颈——正当我这么以为的时候……」
希比加米的指尖从上方指向我。
「没想到,超越我们第6院成员的逸才就在这儿啊!」
「你是指黑彦?」
「是啊。我总算见到光明了。」
此时,围观群众发出了呼声。
「喔喔,是圣树八剑!」
骑着马往这儿来的,是三名穿着装饰有淡绿色线条的白衣男女。他们分别是一名迈入老年的白发男子、戴着眼镜的黑发男子,以及……长有翅膀?的金发女性。裘莉叶同学与希比加米仍互相对峙,而三人在距离他们几公尺外的地方下马后,便将手放在剑柄上,摆出阵型。戴着眼镜的男子扶了扶眼镜。
「原来如此,那个污秽的男人,就是凶杀案的凶手吗?到此为止了,请你安分点。」
希比加米歪着脸,表情像是在说「根本不需要你们了」。
「本以为圣树八剑总算来了,没想到只来了三个人啊。嘎嘎嘎,笑死我了。战斗都还没开始,你们就先变得这么低等了啊。真是太滑稽了,八剑。」
「哼,什么叫做低等?顺带一提,我是圣树八剑,圣位第七名——」
「你是不是该秤秤自己的斤两啊,没用的家伙。」
希比加米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八剑的话。
这一句话,就让圣树八剑和周围的群众们感到紧张。
「不但迟来这么久,更以这种人数出现。我完全明白这个国家的程度了。嘎嘎嘎嘎嘎嘎,更重要的是,你们连自己其实是赶来送死的这件事都没发现啊……真是无可救药的傀儡!说什么圣树八剑,根本只是国家的装饰品罢了!」
「什——」
「听清楚了!这里已经没有你们出场的余地了!你们只要安静地看着就好!否则——我就把那个贝鲁克族的翅膀折断,让你丧命!把那个讨人厌的眼镜打碎,让你丧命!而最早察觉到我的危险性的老兵,则让你不要受太多苦,让你一击毙命!如果不想变成这样,就不要再在我面前开口!」
希比加米一喝,戴眼镜的男子便再也没有说话了。其他的圣树八剑也只把手放在剑柄上,没有拔剑。裘莉叶同学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啊……」
「嘎嘎,抱歉。我本来还对圣树八剑抱着一丝丝期待,但是在和相乐和你打过之后,他们看起来就显得低等至极嘛。害我忍不住火气大了起来,哎,原谅我吧。」
希比加米用大拇指抓抓下巴,望向赛希莉。
「不过说到低等,赛希莉·亚克莱特也一样啊。素质虽然不错,可是却变成这副鬼样子了。要是今天没有相乐或你在场,她的下场可能会更惨吧。」
「你根本就不了解赛希莉同学。」
我往前跨出一步,瞪着希比加米。
「喂,黑彦——」
「我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想跟这家伙说。拜托你,裘莉叶同学。」
裘莉叶同学无奈地退后。
「不了解吗?在我看来,她只不过是一只糟蹋自己才能的天真小狗罢了。」
「你完全不懂她的温柔。虽然你把它视为一种天真,进而轻蔑它,但能够温柔待人也是一种力量。在战斗中只对力量有兴趣的你,大概无法理解吧……而且,赛希莉同学还拥有很多你所没有的东西。在你口中那些像是浪费的东西,在我眼中全是闪闪发亮的宝物。」
希比加米扬起嘴角。
「嗯,你说的应该也没错啦。毕竟感觉是因人而异的。我没兴趣,也没有怨言。所以,只要那个洋娃娃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也没有理由否定她。」
「还有一件事。」
「嗯?」
「不准再对裘莉叶同学或赛希莉同学,还有我身旁的人出手。」
「我没有义务答应你,不过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会变得比你还强。」
「啊?」
「我会打倒你。一定会。所以你——不准把视线放在别人身上,只要一直盯着我就好。」
希比加米的肩膀开始颤抖,嘴里发出憋下住的笑声。
「喔……你很敢说嘛,相乐。不过我欣赏你。你这份气概,我很欣赏。」
希比加米竖起三只手指。
「三年。以月来算,就是三十六个月——我等你三年。」
「喂,你干嘛擅自——」
「裘莉叶。这三年内,万一相乐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你一定要救他。」
希比加米狠狠地瞪着插嘴的裘莉叶同学。
「要是相乐死了,我就杀了你。」
「哼,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他死的。是说,你还不滚吗?」
「喔,我会消失啊。人真的聚集太多了。」
围观群众的人数愈来愈多,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的祭典似的。有些人甚至连里面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就来凑热闹。而三名圣树八剑和卫兵们,可能是察觉到彼此的力量相差实在太悬殊了吧,早就放弃了战斗。
「你那深不见底的可塑性,或许是来自你身上的禁咒吧。」
「那又怎样?」
「我帮你收集吧。」
希比加米转过身去,拔出刀。他手中的是《食魔》。
忽然变成在他正面的群众,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开。
「这么一来,你需要的就是咒语的禁咒书了,对吧。我听说君塔利欧斯好像有一、两本。好吧,反正我也很闲,我就去帮你把它抢来吧。」
我一脸困惑,而希比加米转过头来。
「听清楚罗?三年。在这段期间内,你要达到足以杀了我的境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变强,但是万一届时你没办法满足我,我就把你身边所有的人——全都杀死。」
我毅然决然地握拳,说: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变强,强到足以杀了你。」
希比加米再次转过身去。
「现身在圣树之国的禁咒使啊。嘎嘎嘎,看来这个国家接收了一个烫手山芋呢。你未来可能会成为影响这片大陆的关键人物哪——那么,再见了,相乐·黑彦!」
希比加米的身影随即消失。群众们开始骚动。
「怎么办!?要、要追他吗!?」
卫兵请示指示。于是八剑的其中一人——迈入老年的四、五十岁男子露出严肃的神情,抓抓头。
「不,算了。他自己愿意离开,对我们来说已经很值得感谢了。没办法,这话说起来虽然难为情,但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了。」
四、五十岁的男子望向我们。
「不过,那个少年是什么人?那个男子说他是禁咒使……喔,这样啊。那就是在骑士团里造成话题的——」
忽然间,某个物体在空中绘出抛物线,朝我们飞来。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用布包住的棒状《物体》,不偏不倚地掉在我的面前。
「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下。」
裘莉叶同学蹲下,拆开那块布。
「这是露诺史蕾德的国旗……?」
将布摊开,只见布上用鲜血写着一些文本。
『收下吧相乐如果你死了我就大开杀戒。』
「这些文本……应该是希比加米本人的血吧。我想,他可能把这视为某种血书吧。不过他会把这种东西送给别人,真是令我讶异。也就是说,那家伙是认真地把黑彦当作对自己有威胁的宿敌,希望你继续成长吧。」
裘莉叶同学把《那个东西》递给我。
「既然他都给你了,你就收下吧。我相信你带着这个,一定不会有坏处的。」
我接过的是一把刀。我记得这把刀叫做《食魔》。希比加米给我这把刀,想传达的意思,应该是要我「用这把刀变强」吧。
——再三年,就要超越那个男人。
就在这时,我突然双脚一软——但立刻站稳了脚步。我一看,果然是裘莉叶同学来撑住了我。「不要紧的。」她笑着对我说。
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受到裘莉叶同学和赛希莉同学无数次的支持。
我看着灰心丧志的赛希莉同学。
但是接下来,就换我站在支持别人的立场了。
我要变强,强到能够独自支持所有我所珍惜的人。
——我一定会变强的。
我擡起头,午后的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终章
「赛希莉同学,你不要紧吧。」
我走向赛希莉同学,蹲跪了下来。她依然低着头,表情怪异,就连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没传进她的耳里。
「啊——」
赛希莉同学猛然擡起头。
「啊,黑彦?咦?呃,我没事。我、我没事,所以。呵、呵呵。」
她没办法顺利地做出表情,感觉上像是错失了自己本来应该着陆的点。她试图扬起微笑的嘴角抽动着,表情极为不自然,眼神也很涣散。
「那、那个男人、走了、所以、我、已经——」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彷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让、让你看到我丢脸的、一面、我输了、所以、那个、所以——呜!」
赛希莉同学像是突然想吐似地捣住嘴巴。
她别过头去,瞪大了双眼,眼角开始蓄积泪水。
「呜……呜呜……」
赛希莉同学紧紧闭上双眼,摇摇头,彷佛什么也不想看见、什么也不想听见。我收回原本想伸向她的手,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总之,你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先好好休息吧。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已经没事了……希尔吉丝同学。」
我和轻轻搂着赛希莉同学的希尔吉丝同学互相交换了眼神。
她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现在的赛希莉同学,应该交给长年和她在一起的希尔吉丝同学照顾比较好。
「我会带赛希莉大人回去宅邸。所以今天的午餐就取消了。抱歉。」
「赛希莉同学就拜托你了。」
希尔吉丝同学让赛希莉同学搭着自己的肩膀,点了点头。
「今天……谢谢你救了赛希莉大人。」
希尔吉丝同学把视线投向我的身后。
「还有裘莉叶也是。」
「嗯?喔……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不必向我道谢。那个一天到晚想战斗的笨蛋虽然说他袭击赛希莉的时候,不知道她和我有关系,但毕竟还是间接受到了我的影响,所以反而应该是我要向你们道歉才对。另外,这个。」
裘莉叶同学递出赛希莉同学的圣剑。巴顿先生让昏倒的吉克贝尔特同学躺在马车的座位上后,代替赛希莉同学接过了剑。
裘莉叶同学看着没有门的马车内部。
「他没事吧?」
「是的,没有生命危险。对了,你是赛希莉大人的朋友?」
「我们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吧。那个……赛希莉就交给你了。我,那个,并不讨厌她。」
听见裘莉叶同学害臊地这么说.班顿先生扬起了嘴角。
「遵命。」
希尔吉丝同学好不容易将脚步不稳的赛希莉同学送上了马车。
赛希莉同学用毫无生气的眼神注视着远方,就连被送上马车的时候,也像个断了线的人偶似的。希尔吉丝同学从少了门扉的马车门探出头来。
「那么,黑彦、裘莉叶,等一切稳定之后再见了。」
我和裘莉叶点点头。班顿先生挥鞭,马车开始前进。
我们目送马车离去,直到看不见为止。这时——
「可以打扰一下吗?」
圣树八剑的其中一人——四、五十岁的男子,抓住时机对我们搭话。
「我是达比德·哈莫尼斯。被那个男人那样说了之后,现在报上自己的名字还真是丢脸,不过我是圣树八剑。可以请教两位的名字吗?」
在这里隐藏自己的身分也没意义,所以我和裘莉叶同学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相乐·黑彦和裘莉叶·贝尔斯汀啊。不好意思,我想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圣树骑士团总部。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两位。」
我和裘莉叶同学面面相觑。
从刚才的情况看来,裘莉叶同学很明显是自称第6院出身的希比加米的旧识,所以他才想从裘莉叶同学那边问出一些事情吧。至于我,则可能会被问到有关禁咒的事。
我们两个再怎么看都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所以似乎也没办法。只不过,我就算了,但想到第6院在一般人心中的评价,我实在想尽量让裘莉叶同学远离这些麻烦……
这时,一辆马车从赛希莉同学他们离去的那条路的反方向驶来。这辆马车也非常豪华,完全不输给亚克莱特家。群众让出一条路给马车过,马车停下来后,门一开,一名少女便一边用手压着蓬松的裙子,一边跳下车。
看见「哒」的一声着地的少女,达比德先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玛奇娜、大人?」
「好久不见了,达比德。你之前的腰痛痊愈了吗?」
「腰、腰已经没事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那还用说吗?残酷凶杀案的凶手偶然袭击了我学园的学生,我是来把他们带回去的啊。咦?对于管理整个学园的人来说,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垲方吗?另外,看起来那个凶手似乎没有被逮捕,就这样消失了呢。既然如此,圣树骑士团不是应该去追赶那个逃跑的凶手吗?」
「这,确实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达比德先生一脸理亏似地抓着头。学园长转向我们。
「我来跟他们说,你们两个先去马车旁边等我好吗?」
看来学园长应该是来解救我们的。幸好学园长似乎本来就认识那三位圣树士中居于主导地位的人,这里应该交给她才对。我和裘莉叶同学依照她的指示,走到马车旁,肩并肩地背靠着马车。
我重新眺望现场,希比加米所留下的爪痕让人怵目惊心。
「赛希莉那家伙没事吧。」
裘莉叶同学忽然担心地说。
「是有点令人担心啦……不过看她的样子,也许还是给她一点时间比较好。总之,等到明天早上的晨间报告再说吧。」
「……说的也是。」
「这次的事情,裘莉叶同学不用觉得自己有责任唷?」
「不,我觉得自己有责任。以结果来说,这都是我的错。没错,就是因为那家伙的关系,所以第6院的人才不能随便表明身分。因为周遭的人总是被波及。」
「原来你们是担心身边的人遇到生命危险,所以一直避着那个人啊。」
「除了希比加米之外,还有其他麻烦的家伙,所以也不能这么说就是了。哎,第6院就像一个诅咒吧。当然,我不会把责任都推到诅咒身上啦。」
「即使如此,你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啊。再怎么说,不好的也是希比加米。」
裘莉叶同学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接着把视线移向我手中的刀。
「不过,你怎么可以胡乱地答应他啊。希比加米竟然会接受你的提议,我也很意外就是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为了阻止他对我和赛希莉出手,而要他答应和你决斗……其实这件事我有点生气。」
「咦?你、你生气了?」
「我觉得你太不重视自己了。如果牺牲自己就能拯救别人,那么就算自己受伤也在所不惜——你有时候会给人这种感觉。站在我的立场,看你这样做,有时会感到不安。所以我很生气。」
「我并没有贬低自己呀。只是,现在的我如果能为别人做些什么,我会感到很开心……我很开心自己可以努力喔。」
「很开心自己可以努力?真奇怪的讲法。」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全都要感谢裘莉叶同学。」
「什么?感谢我?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事啊?」
「……我还没对你说过我来到这个国家之前的事吧?」
「这么说来,我的确没听过。」
「我在来到这个国家之前,周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活着简直就像死了似的,我觉得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已经停止了。可是当时……在路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那个停滞已久的东西又开始动了起来。」
我认为那个感觉,就是裘莉叶·贝尔斯汀赋予我的。
「我相信,在见到你之后,我找回了原本失去的什么。」
裘莉叶同学望着表面破损的石头地面。
「欸,黑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救你吗?」
这么说来,我记得她之前说过,她平常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想你自己可能没发现吧,当时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惨。像是憔悴至极,又毫无生气,而且——你在哭。」
「咦?我当时在哭吗?」
「是啊。」裘莉叶同学点点头,望向远方。
「该怎么说呢……你的模样看起来很孤单,很寂寞。我觉得你的模样和某个人重叠在一起,所以实在没办法丢下你不管。」
「原来是这样啊……」
『……你没事吧?』
当时她对我说了那句话。
听完她现在的说明之后,我总觉得那句话的语意似乎不同了。
「然后,那个,第一次在狮子班的教室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其实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高兴。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裘莉叶同学噘起嘴,移开视线。至于我呢,脸则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她每次都若无其事地说出一些惊人的话,真是狡猾。
裘莉叶同学擡头望着蓝天,轻拂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银发。
「你似乎有点像——或许当时我是这么觉得的吧。」
她没有说我像谁。
接着,她像是切换了意识似地,高举起手边的圣魔剑。
「唉,总之,我们无法避免和希比加米一决死战。所以我会尽量锻链你……但我也只能尽力就是了。」
「裘莉叶同学能当我的老师,有如百人之力呢。」
「除了在训练场的战斗训练之外,攻略圣遗迹应该也是很好的实战训练。总之,两者都要比以往更努力喔。」
「是!」
裘莉叶同学转身背向远方的圣树,微微地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平常极少见的微笑。
「嗯,回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