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有形者与被嘲笑愚昧的怪物(1/2)
洛齐亚一踏上舞台后,学生们马上就争相发问。
「你是什么人!?之后要做什么!?」
「我们是听学园长的指示才聚集在这里的,到底是有什么事!?」
「快点说明啊!」
学生们可能因为没有得到事前说明就被要求聚集在此,再加上等得不耐烦,语气显得暴躁。今天所发生的四凶灾来袭事件,本来就已让学生们紧张得神经兮兮,这可能也是加速让他们变得暴躁的原因吧。
洛齐亚听着学生们这样的声音,只是摆出一张无畏的笑容。
裘莉叶同学默默地站在舞台的一边,手里握着利贝尔盖特。
有人从森林那头以类似板子的东西擡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当学生们看到被擡过来的人物时,都倒抽了一口气,吓得说不出话。
被擡过来的是一位彪形大汉。
然而从这个男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气。过往看似梳到后头的蓝发,现在则是毫无光泽地散乱翘着。藏青色外套上破了大洞,染着血迹。
男人的手脚被剑钉在板子上,无法自由行动。而刺在他手脚上的剑——可能是魔剑——上面生出了长着荆棘的藤蔓,强化了拘束能力。
男人面带土色,也不晓得是否还有呼吸,这该称为濒死状态吧。
也或者,他早就已经……
洛齐亚的同伙们把钉着男人的板子直立起来,之后开始把男人的脚固定在地板上。接着有根木制的柱子被搬上了舞台,那似乎是要作支撑之用,以保持板子直立。
「…………」
男人虽然失去人身自由,感觉不到任何生气,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压迫感。
这股非比寻常的存在感……他八成是——
「好像已经有人发觉了,没错,就如你们所想的——」
洛齐亚指向身后的彪形大汉。
「这家伙就是四凶灾之一。」
学生们发出了和方才性质完全不同的吵杂声。
「而这个四凶灾就是被站在那边的裘莉叶•贝尔斯汀和我给打倒的。哦,放心吧,这家伙已经奄奄一息,你们这些小杂碎没必要难看地四处逃窜了。那么……」
洛齐亚把一块以布包着的横长状《物体》拿在手上,那块东西是刚刚洛齐亚的同伙悄悄地放在他脚边的。洛齐亚把布解开,把那块《物体》扔在舞台上。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秒钟后,一位女学生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呜、呜哇!?喂,那个是——」「人的、手、手臂!?」「搞、搞什么鬼!你是想做什么?」「是、是真人的手臂哦!?」
学生们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反应。
没错——洛齐亚扔在舞台上的,正是人的手臂。
「呵哈哈哈哈!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死候选生们!」
学生们不知道是不是被洛齐亚吼声的魄力所震慑,场面顿时转化为一种带有肃杀气氛的寂静。
「你们在圣遗迹宰杀魔物时,被喷到一两次血沫还不是都没放在心上!啊啊!?也应该有目睹到同伴受了重伤而死的人吧……而你们是怎样?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两只手臂就在哭爹喊娘的!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不可思议耶!是不是啊!?」
洛齐亚笑完之后,就指着滚到他脚边的手臂。
「这是我在和那边那个四凶灾战斗时,所死去同伴的手臂。」
那只手臂是否真是洛齐亚同伴的手臂,我也不知道。
要推测他是否在说谎可是件难事。
但我能够知道学生们的反应起了些变化。
「这个四凶灾在我们的王都里胡作非为,我和那位自称出身第6院的裘莉叶•贝尔斯汀,以及攻略班的同伴们挺身站出来面对这个四凶灾。为什么?就是为了守护住在这座王都的人们。」
我立刻就明白他这句话八成是在说谎。
「但是,我所重视的同伴,在战斗中被四凶灾所杀了。是的,我的同伴被杀了……被凄惨地杀害了。」
洛齐亚以手按住嘴边。
「我听说圣树骑士团里也有许多人因此死亡。在这学园的候选生中也有许多人与骑士团成员有血缘关系,而这广场中应该也有人已知晓血亲的死讯了吧,又或者有人的亲族已被杀害,只是还没收到通知而已……八成也有人的亲友被袭击这所学园的其他四凶灾所杀。因此——」
洛齐亚从同伙手上接过一把圣剑,往四凶灾的手臂砍了下去。
四凶灾的手臂裂出了一道伤口,从里面流出了血来。
「我想我们应该要亲手将这个四凶灾处以极刑,用我们自己的手,结束四凶灾的生命。」
学生们听到了洛齐亚这唐突的提案,似乎都抱持讶异的态度。
「怎、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啊……处、处刑耶……」「交给骑士团的生存者还是卫兵不就好了……」「搞不懂这有什么意义……」
洛齐亚呵呵地笑着。
「你们虽然有目睹他人死状的心理准备,却没有夺取他人性命的觉悟是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
「也、也不是这样……」「可是……?」
洛齐亚脸上浮现带有侮蔑意味的笑容。
「不想这么做的人离开这里也无所谓喔?但是呢——」
洛齐亚在舞台上的左右两边走来走去。
「如果你们是勇于给这个四凶灾致命一击的年轻候选生们之一,我想这件事将会成为你们未来自夸的绝佳材料。男生们,当你们去参加夜总会时,可以试着把这件事说给某位千金小姐与贵妇人听,说自己就是那群杀死四凶灾的勇者其中一人,对方想必会对你另眼相看;以四凶灾的知名度来看,这是可想而知的。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妇人们平时虽然装得小鸟依人,但其实她们最渴望这种刺激万分的话题。」
洛齐亚继续说道:
「而女生们,就穿上一袭华美的洋装,把你们这义无反顾的决定表露给心仪的贵族男性吧。贵族男性会受强悍的女人所吸引,在过去有克莉丝•露诺史菲亚……现在则以赛希莉•亚克莱特为首,还有多利斯特斯•奇露西拿、克德尔卡•菲拉利斯,再加上圣树骑士团的莉莉•希古姆索斯都证明了这件事实……很好想像吧?脑袋聪明的你们,应该马上就想像得到吧?」
洛齐亚讲到一半时,改变了口气。
「听好,你们的人生将在此分歧。看你们是要当将四凶灾处以极刑的其中一位勇者,还是当只落荒而逃,不堪入目的丧家之犬。」
洛齐亚拍了拍手掌,发出了像是鞭打声般,轻快又锐利的声音。
「在这里的候选生现在都还是一年级的吧?也就是说逃离这里的胆小鬼们还有两年——不,或许从此以后都要一直被人拿来和在此见义勇为、有所觉悟的勇者们两相比较,永永远远地当个《那时候的胆小鼠辈》……这就是被家族、身分与土地束缚之人的悲剧……没有方法离开这个国度,祝福与诅咒同时加诸于身的悲哀候选生们……」
洛齐亚举起双手。
「是的,不参加的人当然就要请你们离开这里。哎,不过若是有人只是目睹了现在的状况,就吹嘘说自己有参加处刑的话,相信各位即将付诸行动的勇者们是绝对不会原谅这种行为的吧?你们可要好〜好地记住逃离这里的家伙们是长什么样子哦?要是他们讲了些无聊的谎言,你们就一起指着他说《这家伙是个爱说谎的胆小鬼》!」
我从裘莉叶同学肩膀的动作,得知她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她可能觉得很受不了吧。
「我……想要复仇。我想要在这里,让许多人一同来看看这个龌龊的四凶灾不堪入目的死状。我所重视的同伴被他杀了,我自己也被他搞得浑身是伤。所以我才想要把这个观念灌输给我自己——四凶灾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洛齐亚蹲了下来,把手放在被扔在地上的手臂上,以严肃的表情盯着学生们。
「好了,你们选吧,是要成为勇者,还是当个永远的逃亡者?」
「我、我要参与!」
一位学生把手举了起来。
「我、我也要!我、我的哥哥就在骑士团里……所以我……!」
接着另一位学生也举起手来。
「那我也要!我不会让任何人说我是胆、胆小鬼!」
可能是有人自告奋勇的缘故,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地表示要参与。场上的气氛逐渐形成一种光是离开此处就等同犯下大罪的氛围。
我觉得洛
齐亚真是厉害。前面三位表明要参加处刑的学生,八成是他事前就安排混入学生中的同伙,也就是所谓的暗桩。
这本来应该是出会让人歪着头质疑的奇怪处刑戏码,但也许是因为王都发生事故而产生的异样氛围,剥夺了学生们的正常判断力。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结果使人想要找个人仰赖,追随于他人。平时的冷静在现况下无法维持。
洛齐亚像是刚刚才想到似地开口道:
「哦,还有……其实这次召集你们过来,并不只是为了将四凶灾处死而已。说穿了,这不过是余兴节目罢了,最后还有真正要做的事。」
大家都被引起了兴趣,好奇是什么事。
洛齐亚就像是在舞台上表演戏剧似的,隔了好一段时间才继续开口说道:
「根据我从某个管道获得的情报,把四凶灾呼唤来王都的人,似乎就在这座学园里。」
学生们发出了惊疑声。
「而且那个人物,似乎就混在聚集于这广场上的人里面。」
学生们惊讶地互看对方的脸,表情也变得僵硬。
「呵呵……很差劲对不对?把那种怪物叫来丢给别人应付,自己却藏起真面目,只是当个观众享受这场惨剧。」
一位学生以颤抖的声音说道「若这是真的……那、那个人简直疯了」。
「是的,你说得没错。如果那个人不是个疯子的话,才不会干下这种为了个人享乐而把四凶灾呼唤过来的蠢事。因此,义愤填膺的我决定在今天,把那个人从观众席给拖到舞台上来。准备工作也终于告一段落了,所以在这场处刑戏码完毕后——」
洛齐亚的牙齿从歪斜的嘴角中露了出来。
「那个疯狂的表演者将由我与裘莉叶•贝尔斯汀施予制裁。」
洛齐亚用大姆指在脖子前方横向划过,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不过……得先等到把被架在那的四凶灾处死后才行。等到向四凶灾复仇的戏码结束后,我就会把引发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拖到阳光之下……运行下一场处刑。」
洛齐亚环视周围,确认学生们的反应。
「好了,这下冗长的前言就讲完了。喂,想要逃的人就趁现在哦?呵呵……不过想当然,现在逃走的话,可能得多少付出些代价哦?」
洛齐亚的这句话十分有效果。即使知道自己并没有呼唤四凶灾,但若是现在离开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害怕真面目即将被揭穿,而慌张逃走的犯人——这氛围会让人不禁害怕,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扣除这点,也会担心是否会暴露在他人瞪着胆小鬼的责备眼光之下,犹如万箭穿心——
场面气氛十分可怕,听闻一件事与直接在现场见识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于场面气氛。
人只要受场面气氛吞噬,时常会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
学生们已经被言语之炼——紧紧锁在这场面之上了。
第6院出身的人果然可怕。
「那种事我可做不来,他真的是很多才多艺啊。」
希比加米双手盘胸,说着说着扬起嘴角。
处刑的准备正在一步步地进行。由于洛齐亚表示过「若是四凶灾发难起来的话,就由我和裘莉叶•贝尔斯汀当场收拾掉」,所以学生们看来似乎都很安心。
四凶灾之男就像打靶的靶子般被《设置》在舞台上,他依旧保持沉默,阴森森地伫立着。
「即使已经濒死,但对手依旧是四凶灾,你们必须使尽浑身解数来绘制术式。因为四凶灾似乎本来就有副术式难以对其生效的体质。」
洛齐亚一边在舞台踱来踱去,一边向学生们说道。
「因此,在绘制术式时,要注入最大容量的圣素后再施展。这是为了能够确实地置我们的敌人于死地。」
学生们以半圆弧线围在舞台外侧,排成一列。
接下来会有动作了吗?
我的眼前大概会呈现出密集炮火连续轰炸的光景吧。
可是洛齐亚到底在想什么?他虽然说过将四凶灾处死后,就等着用计将诺伊丝引诱出来,但这样的话,表演这出处刑戏码难道单单只是为了他个人的自我满足吗?
「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呵呵,不过还真令人吃惊,没想到居然没有一个人逃走。」
裘莉叶同学摆出一副像是在说「明明就是你营造出难以离开的气氛,还真敢讲」的表情。
「我虽然不清楚他的来头,但不太想与这个男人为敌呢。」
刚刚一直安静观看的夏娜小姐开口道。
「喂,玛奇娜,听说那个男人好像是你们的帮手,但你能确实控制得了他吗?」
「我是这么打算……但老实说,有点不太确定。因为就如你所看到的,那个男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且又难以捉摸。看似能够控制他,结果搞不好是我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过——」
玛奇娜小姐以果断的表情说道:
「他与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倒也是事实,再加上我现在也没有方法能够找出那名叫诺伊丝的人物,所以也只能依靠他了。不过……主要的原因也许还是在于,有和他是旧识的裘莉叶在吧。至少她看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风险还挺大的呢。」
「我的人生随时都充满着风险,早就习惯了。」
「你的性格真的会让你无法长命百岁哪。」
「你不也是一样?你的左眼还好吗?」
「和挖出自己眼珠子的男人比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才是啊,连续发出那么多记特殊术式,都不会累的吗?」
「累的人不是只有我嘛。不过你说得也对……当这个漫长的一日顺利地结束后,我想回到床上睡得像一滩烂泥。」
「那我们就久违地来一起睡吧!?」
「我不要。」
夏娜小姐露出寂寞的神情沮丧起来。
不过既然她说《久违地》,那就表示她们以前曾一起睡过啰……?
「将濒死的四凶灾处以刑罚……这绝对不是什么雅致的兴趣呢。那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我背后开口的,是赛希莉同学。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想法。」
我就连这个行为有没有意义都无法确定。也许他是故意做个没有意义的行为当成障眼法吧。
我印象中的洛齐亚与其说是个小丑,更像是个魔术师。
「当一切结束时,大家要是都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赛希莉同学不安地说道。
……身体无法动弹果然还是令我很焦躁。
不过裘莉叶同学应该不会有问题。
无论何时,她总是能完成她该做的事。
她很强焊。
「现在就先祈祷好了。」
过了不久,对四凶灾的施刑就开始了。
学生们开始绘制术式。
那大概是每一位学生目前所能够使用,具有最大攻击力的术式。
术式要先将圣素聚集在指尖后再画出艾迪亚文本——也就是术式文本后,才能加以施展。在施展过程中若能以指尖将较多的圣素注入文本中,就能提升术式的威力。因此每个人在绘制术式时——大概是为了尽量多注入一点圣素吧——感觉都比平时来得缓慢。
「各位都是未来将要守护这个国家,品德高洁的圣树士!用你们的手亲自净化四凶灾这种邪魔歪道,将其消灭于这世界上吧!你们明白吗!?千万不能放水哦!?注入最大容量的圣素!要是因为施展出软弱无力的术式没能一击杀死的话……就算四凶灾垂死挣扎发起难来,我和裘莉叶•贝尔斯汀也不会救你们的哦!?来——」
洛齐亚夸张地比手划脚,耀武扬威地发号施令。
「攻击!」
学生们的术式几乎在同一时间施展开来。
雷、炎、冰、风、土——带着各种属性的攻击术式,就像机关枪射出的子弹般,陆续命中无法动弹的四凶灾。
震耳欲聋的雷声、席卷而去的火炎所带来的热量与火势、水分形成冰块的冷硬声与尖锐的寒气、令人联想到锐不可挡,极为凄厉的风切声、与飞散的泥土块缠在一起飞啸而过的砾石。
但是看起来似乎都效果欠佳。
如此大量的攻击术式全都打在自己身上,四凶灾却毫无反应。
不对,说到底那个四凶灾……也许早就在处刑戏码的准备过程中就——
犹如炮火般的术式停了下来。
洛齐亚走近衣物变得更加破烂的四凶灾,做出像是在检查其状态反应的动作后,奸笑道:
「漂亮。你们这群勇者现在在此漂亮地击杀了四凶灾,
展示出了迈向未来的坚定意志。你们已经亲手承诺了自己的未来!好好夸耀自己吧!」
过了一秒钟后——学生们高声欢呼起来。
他们似乎非常地兴奋。就我这个坐在离他们有段距离,观看着这一切的人来说,那在某种意义上是个会让人稍微感到背脊发凉的光景。
学生们简直就像是中了集体催眠似的——
「呵哈哈哈哈,不过你也真是难看啊,四凶灾!?居然被些连圣树士都还没当上的候选生们给宰掉!真是贻笑大方啦……哟。」
洛齐亚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不过——四凶灾在何时死的、怎么死的,其实我也没兴趣管就是了。」
参加了处刑戏码的学生们,看来无法在一时之间理解洛齐亚现在所说的话。他们心里大概想着「那个人刚才还在大力煽动我们,如今却在说什么呀?」
每个人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咦?你突然之间是怎么回事?」「对呀……我们都下了决心说……」「你、你刚才不是还在夸赞我们的吗?」「怎么突然讲出这种像是想划清界线的话?」
洛齐亚开始骚弄起喉结。
「会完全相信来路不明的人所说的话,我看你们也许没有什么能当圣树士的资质吧。」
洛齐亚的嘴里吐出了冷酷的话语。
「不过,在这种紧张状况下也是难免的吧。人会由于不安与恐怖而处于恐慌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很容易失去正常的判断力。这时只要听从自信满满的人所说的话,就能够将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要抵抗这种舒适的感觉是很困难的,就算是平时会感到奇怪的事情,这时也会轻易地接受。对人生资历尚浅,人格尚未成熟的候选生来说更是如此。」
洛齐亚呵呵地轻声笑了几声。
「话虽如此,这次你们用不着为自己的行动感到可耻。因为你们可能真的杀死了四凶灾嘛……这当作你们将来说故事时的材料已经十分足够了吧,因此呢……辛苦你们啦,各位候选生们。」
学生们的脸色就像是在说「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洛齐亚却是一副毫不关心,像是已经达成目的的表情。
洛齐亚直直地往前走,接着停住了脚步。
「术式这玩意儿还真有意思啊?」
洛齐亚泰然自若地站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学生们面前。
「不仅仅只有绘制术式,随着所注入的圣素量的增减,威力也会有所变动。再加上还存在着一种可以省略基础术式的略式。」
在露出讶异表情的学生中,有一位学生反射性地问道:
「……所、所以又怎么样了?」
「不过呢,略式的难度较高,在候选生中也只有少数人会使用。我已经请同伴去调查了这些人的名单……三个学年全都调查过了。而现在二、三年级生都不在王都……在这座学园中的,只有一年级生。」
没有人回应洛齐亚所说的话,大概还没有人能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然后呢,为了杀死术式难以生效的四凶灾,我要求你们《在绘制术式时,要注入最大容量的圣素后再施展》。既然这样……以常理来想,应该不会有笨蛋在这种状况下使用所需描绘的文本数极端地少,因此为了稳定控制圣素,反而需要耗费更多圣素量下去的《略式》吧?你们毕竟都还是圣树士的候选生,理当没人会蠢到认为自己以略式就能发出足以杀死四凶灾的攻击力吧?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哎,也只有三年级的贝欧札•法隆特萨吧……然而他现在并不在这座王都里。」
我开始慢慢明白洛齐亚想说什么了。
「而幸运的是,会使用略式的一年级生全都聚集在这了。槌师班的奇里亚斯•汉特、双蛇班的南娜•喜特罗、同样是双蛇班的葛伦瓦•西亚特……还有狮子班的赛希莉•亚克莱特——就这四个人。」
洛齐亚念完名字后,除了赛希莉同学以外其他三名被点到的学生,他们的周围被其他学生们腾出了一些空间。每个人虽然都还搞不清状况,但似乎也认为《这些人有鬼》的样子。赛希莉同学以外的三人都表现出不安的模样。」
「而在这次的处刑戏码中……我都那么强调要尽量注入多一点圣素了,但在我刚点到的四个人之中,只有一个笨蛋即使面对四凶灾,却还是使用略式来击出术式。我有说过吧?要是随便留手没能一击杀死的话,即使四凶灾拚死命地反击过来,我和裘莉叶•贝尔斯汀也不会救你们……虽然我是不知道这句话,你们有听进去多少啦……」
洛齐亚扭了下脖子,发出叩叽的声音。
「好啦……那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刻意使用略式攻击了吗——南娜•喜特罗?」
每个人的视线都一致集中在南娜•喜特罗身上。
她是一名有着褐紫红色头发,看起来很温顺的碧眼少女。
「因为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没问题?什么叫没问题?」
「我对略式也有自信,所以……」
「也许是吧。」
「咦?」
「无所谓啦,我只要对你做一件事,马上就能真相大白了。我只要能够锁定住一个人就行了。」
洛齐亚凑近南娜•喜特罗身边,她发出「噫」的一声向后退。
「我虽然说过处死四凶灾后,就要实行揪出真正犯人的策略……但我其实没有准备,那只是为了使你大意的一个圈套,不过这圈套似乎奏效了。你认为还要再过一会儿才会轮到自己,所以就什么都没想地使出略式。听好,从以前开始你自己都没发现,你身为一名熟练的术式使,不管何时都只使用略式,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洛齐亚又走近了一步。
「说到底,因为你《一开始所学的术式》就是略式,所以略式就变成你的基本功了。我没说错吧,诺伊丝?」
「你、你在说谁呀……诺、诺伊丝?她是什么人?」
「这次的四凶灾事件,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在后面牵线的。但对你来说,仍旧是个很戏剧化的发展吧?想必你应该兴奋得要死吧?因为这次的戏码里,有裘莉叶•贝尔斯汀这么一个最棒的主角嘛。」
南娜•喜特罗看起来真的很害怕,至少由我的角度看是这样。
……她真的就是诺伊丝吗?
看着整个事件发展的赛希莉同学,似乎也产生了疑念。
「说起来,那名叫诺伊丝的人物,真的就在那群学生里面吗……?以常理来想,应该是没有必要冒着危险混进学生里面才对呀……」
我一开始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来自第6院的人,就只有同样来自第6院的人最为了解,而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诺伊丝一定会坐在这座舞台前的头等席。
既然如此,那诺伊丝应该就在这群学生之中。
「你的变化咒语有一个缺点。」
洛齐亚将手伸向南娜•喜特罗的手臂。
「那就是……变化咒语是种非常精细的咒语,要让这咒语维持在一定的圣素量,就连你实行起来都有困难。以前你自己不是说过吗?那要是让我这《魔素之王》将大量的圣素注入你的身体……到时你究竟能否维持住这咒语——」
「我、我不行了!我无法忍受了!」
南娜•喜特罗向后退开,发出接近惨叫的声音。
「这——这个人是末日乡的人!」
一脸惊恐的南娜•喜特罗肩膀颤抖着,用手指着洛齐亚。
「他打算潜入这间学园为非作歹!其实我一直在秘密地调查他们……而他们终究设下这样的陷阱陷害我,似乎打算要把我收拾掉了……!大家不、不要被骗了!欸,有人曾经看过他与他的同伙吗!?如果是候选生的话,那你们到底是哪一班的人!?可以回答我吗!?」
「这、这么说来……你是哪一班的学生?」
「我没看过这个人耶……本来以为是新来的学生所以才没看过的……咦?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末日乡?」
南娜•喜特罗搂住旁边男生的手臂,虚弱地依偎在他身上。
「救救我,沃尔克!那个人八成想要现在就杀了我……!啊,真是对不起……至今都瞒着你……其实我是被圣王家所委托,秘密地调查这些人的,所以这件机密任务就连学园长都不知道……」
被唤为沃尔克的文雅男孩听了南娜•喜特罗悲痛的陈情后,紧咬着嘴唇。
「原、原来是这样啊……你最近样子怪怪的,也是
因为这个原因吧……?对不起,虽说我不知情,却没有帮到你的忙。」
「不,没那回事,反而是我瞒着你……真的很对不起!」
洛齐亚看着深深低着头的南娜,窃笑道:
「别死到临头还不承认啊——《无形游戏》。」
沃尔克毅然决然地插入了洛齐亚与南娜之间。
「南、南娜是我的女朋友!我绝对不会让你过去……各位,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很可疑!冷静想想,这次处死四凶灾的事一样也很怪不是吗?我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这些家伙八成是想要陷害我们!举例来说——对了,唆使我们杀死四凶灾,以让其他四凶灾的同伙来向我们圣树士候选生复仇……之类的!这些家伙一定是想要把会威胁到自己的圣树士斩草除根!之后他们就会找一天从末日乡攻打过来!这个家伙和他的同伙,是和四凶灾一起从末日乡派过来的……邪恶尖兵!」
沃尔克大力地陈述激昂的言词,躲在他身后的南娜•喜特罗脸上则是浮现着胆怯的表情,眼角浮着眼泪。
学生们呼应着沃尔克所说的话,将洛齐亚包围了起来。场面上飘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空气。
「没错……经他这么一说,这家伙的确很怪。」「为什么我们会被这种家伙所说的话给操弄呢……」「我杀人了……被人怂恿的。」
就算南娜•喜特罗真的就是诺伊丝,学园长也不会认可任何会危害到一般学生的行为。她曾向洛齐亚强调过「我不允许你伤害到任何学生」。
「诺伊丝,你——」
洛齐亚悔恨地咬牙切齿。
「喂,你也该承认了吧?都帮你布置到这种地步了……已经很足够了吧!本大爷都特地来帮你作开幕前的布置工作了,这样还不够吗!?喂……臭诺伊丝!你是还想要我怎样啊!?啊!?」
洛齐亚的脸上展现了强烈的愤怒与焦躁,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的表情。
「讨厌,好可怕!」
南娜紧紧地搂住沃尔克的手臂。
「诺伊丝、诺伊丝诺伊丝诺伊丝……诺伊丝……你这,狗屎女人……!」
洛齐亚膝盖触地,两只手掌放在地面上,然后「碰」地一声捶打地面。
「可、可恶……!不能对学生出手……也无法驱散他们……那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啊!?可恶……可恶啊!我的计策……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齐亚眼球充血,瞪着南娜。
他冷不防地站了起来,打算袭击南娜,但却马上就被包围住他的学生们给阻止了。就在同时,洛齐亚的同伙也有了动作。
希比加米发出了「嘎嘎」的笑声。
南娜的视线集中在充满愤怒与悔恨,而不断挣扎吼叫的洛齐亚身上。
「——你终于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诺伊丝。」
南娜发出了「咦」的一声,反射性地转头向后看。
站在她后面的人,是裘莉叶•贝尔斯汀。
她手中所握的是事先藏在衣服中的空刀鞘与——
被贝修加姆所折断的《食魔》的刀身。
虽然比被折断前还要微弱,但刀身依旧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
此时南娜的脸变形了,像是黏土一样塌了下来。
「……哎呀。」
从刚才还在害怕的南娜嘴里所发出的从容嗓音,听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沃尔克目击到南娜的脸异常变形后,就发出了像是遭遇到怪物似的惨叫声。
「南娜……南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我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诺伊丝所使用的变化咒语也需要使用圣素,那若是咒语用户周围的圣素全都被吸光的话,会变得怎样呢?
妖刀《食魔》能够大量吸收周围的圣素,甚至让人无法使用术式。
在离开医务室前,我请裘莉叶同学前去《食魔》被折断、扔弃的地方寻找,就找回了刀身被折断的《食魔》。虽然很担心刀的性能是否还在,但《食魔》被折断的刀身勉强还残留着其效果。
于是我先把刀收进刀鞘里,好让它在必要时才发挥功效,再交给裘莉叶同学放在身上。只要诺伊丝露出了一点点的破绽,就一口气接近她,以《食魔》的刀身夺取她周遭的圣素。
既然诺伊丝擅长以术式来战斗,也许这么做还能够顺便大幅夺走她的战斗能力。
会把《食魔》交给裘莉叶同学,也有部分因素是因为她的动作比洛齐亚还快——裘莉叶同学自己是这么说的。
但最主要的是因为若要实行计策,我最信任的人还是她。
只是,如果诺伊丝对裘莉叶同学有着异样的执着,在处刑戏码之中,她的注意力应该几乎不会从裘莉叶同学身上转移开吧。
所以为了转移诺伊丝的注意力,就需要某种精彩到足以吸引住她的表演。
而我所思考的计策,似乎已经通过裘莉叶同学传达给洛齐亚了。
所以洛齐亚大概是——
「呵呵……呵哈、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被激动的学生们压制住的洛齐亚,突然变得从容,发出了无畏的笑声。
「能够让你这样完全上了我的当,实在是有够痛快啊……呵呵,我这《魔王》慌张失措,身受侮辱在地上又爬又叫的惨兮兮模样如何啊?很戏剧化吧?是一出就连诺伊丝•迪斯也很难得看到的精彩好戏对不对?」
架住洛齐亚的学生们看到了南娜变形的脸,吓得说不出话,现场化作一片混乱。重获自由的洛齐亚扭了一下脖子后笑道:
「喂,诺伊丝,你想想看,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学园的学生们出手吗?哈!要是我不知道黑彦的计划,在我确定你是扮成哪一个学生的时候,我就会违背与学园长间的约定,就算要屠杀这座学园的学生,也要揪出你的真面目啰。」
「什——」
玛奇娜小姐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有几分是真的,但过于信任他可能还是很危险的。
不过,有事前提出使用《食魔》断刃的作战看来是正确的。要是弄个不好,洛齐亚也有可能会当场武力驱散学园的学生们。
要是变成这种状况的话,有可能会危及一度信任洛齐亚的玛奇娜小姐的立场。
洛齐亚一脸奸笑地对我投以像是在说《还好成功了》的目光之后,就把视线转回本来是南娜•喜特罗的人物身上。
「你应该没忘吧?听好啰,这里可是你事前准备好的《舞台》耶?那么我身为一名《演员》,拿出真本事来演戏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呵哈哈哈哈!连我自己都觉得是出杰作呢!因为即使只有一瞬间,却让我在你心中的地位高过了裘莉叶•贝尔斯汀呢!你对裘莉叶的爱就只有这点程度呀?是不是啊?诺伊丝•迪斯!?」
南娜•喜特罗——诺伊丝•迪斯那直到解除变身前都一直带着胆怯的嘴角,此时转变为了微笑。
「……呵呵。」
那是有种湿黏感,却又有些妖艳的声音。
长长的紫发在尾端卷起,在那暗紫色的瞳孔里同时寄宿着理智与疯狂。
诺伊丝在一瞬间将制服脱掉,飒爽地让制服飘在空中。
她身上的打扮立刻转化为黑色与紫色相间的轻薄长袍,看来是在她制服底下预先穿好的吧。其丰满的身段就算披上长袍也显露无遗。
她的每只手指都戴有三个戒指,不仅如此,全身上下的配备亦嵌有类似水晶的矿石。这些应该全都是魔导具吧。
诺伊丝粗暴地把精神近乎错乱的沃尔克推开后,向裘莉叶同学抛了个媚眼,裘莉叶同学的表情便变得更加紧绷。
「……诺伊丝。」
诺伊丝一派轻松地发出「呵呵」的笑声。
「哎唷,被你们发现啦……不、过、啊,这暖场戏还挺有意思的哦?尤其是让我见识到精湛演技的洛齐亚……唔,我想想,虽然我讨厌你,但姑且还是夸一下你吧。呵呵呵,好啦……演员也到齐了,这下就真的可以开演真正的——最后一幕了。」
诺伊丝发出了无畏且阴森的微笑后,就朝着天空伸出右臂,弹了指头发出「啪」的一声。
「还请各位直到落幕之前,继续在这舞台上陪伴小妹。」
从无形——化为有形。
拥有固定形态的《无形游戏》,终于现身在我们的面前了。
她就是,诺伊
丝•迪斯……
从裘莉叶同学、洛齐亚、希比加米的反应来看……应该就是她了。
现在我的身体等同动弹不得,但是我所残余的右眼已经确实地捕捉到诺伊丝•迪斯。所以——
「我,施展禁咒,我乃——」
只要施展禁咒——,——————,奇、怪……?
时间……快转、了?
这种感觉、包复住、我的脑袋、与全身。
然后——诺伊丝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她的四周明明就围着许多开始慢慢退避的学生,而且揭穿其真面目的裘莉叶同学应该非常接近她才对……但诺伊丝现在却以一副鬼气森森的相貌,出现在我的面前。
「果然就是你呢。」
嵌在诺伊丝右手食指戒指上的宝石产生龟裂后,破碎四散。
我——继续、咏唱。快——
「我乃锁链之王——」
这次换诺伊丝中指的宝石发出了光芒后,同样也破碎四散了。
「————————?」
——咦?怎么、回事?声音、发不、出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
诺伊丝俯视着我,「呼」地一声吐出一丝细微的气息。
「在这座舞台最危险的可能还是你吧,相乐•黑彦。」
诺伊丝所露出的笑脸上,掺杂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焦躁感。
「不、行、哦?禁咒小弟?」
我试着发出声音,但却发不、出声。
「你在把我判别为《敌人》的瞬间,就立刻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始咏唱禁咒。」
诺伊丝把手指张开,用指尖碰了我的额头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欸,你明白吗?华丽登场完毕的我,既然与昔日同胞重逢了,一般来说,不都会先在口头上聊个几句吗?戏剧基本上就是这样的呀?你以前有没有好好仔细地观赏过故事?还是你是那种会边看着戏剧边说出《不要讲那么多废话,快点杀一杀不就好了》这种不解风情话语的人〜?若是这样的话,你……果然,很危险。对我来说,你搞不好比希比加米还来得——」
在诺伊丝的背后。
比谁都还快。比在瞬间拔出剑来的赛希莉同学、比慌忙地开始绘制术式的玛奇娜小姐与夏娜特莉丝小姐,都远远地来得快速——
挥舞着利贝尔盖特的裘莉叶同学,出现在诺伊丝的背后。
裘莉叶同学将蓝色的刀刃水平扫过。
「哎、唷!」
诺伊丝快速地蹲下回避攻击,躲过了斩首之危。她接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用着不太好看的脚步飞身后退,刚好停在洛齐亚与学生们,以及裘莉叶同学与我们之间的位置。
诺伊丝低着头小声地笑道:
「呵呵呵,这价值连城,施有《古代术式》的魔导具……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就用掉了两个……而且还是《赋予加速》与《赋予沉默》,在这大陆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国宝级魔导具……」
诺伊丝一边微笑,一边将手掌放在脸颊上。
「《赋予加速》是当希比加米变成最恶劣的杂音时,作为脱困用的……《赋予沉默》是万一宫廷魔术师华格纳斯•露诺史菲亚出现并使用咏唱型咒语时,所预备的杀手锏……然而,却都用在封住禁咒上了。」
诺伊丝把眼珠子睁大,朝着我看。
「不过,算了……杀手锏就算立刻用在你身上都还划算得有找呢,毕竟你可是远比希比加米还要有病的疯子啊。」
远比希比加米还要有病的疯子……?
「黑彦,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裘莉叶同学一边注意着诺伊丝,一边把视线转到我这边。
「从她所说的话来看……你发不出声音吗?」
我轻轻地点头。
没错,我发不出声音。如果那术式的名称就如诺伊丝刚才所说,叫做《赋予沉默》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受到该术式的攻击而无法发出声音。那两枚戒指大概分别就是记有《赋予加速》与《赋予沉默》术式的魔导具吧。
「哦,那并不会让你永远无法发出声音,所以你放心吧?但在这出戏里,就得请你乖乖闭嘴了。」
诺伊丝得意地微笑道。
「咏唱型咒语最大的弱点,就是咏唱时被直接阻碍……听说在古代,不会使用咏唱型咒语的小杂碎们为了对抗咒语使,就拚死拚活地完成了这个《赋予沉默》的咒术。不过本来也就会这样嘛?就算存在着强力无比的咏唱型咒语……但只要在其施展过程中以某种手段加以阻碍就好了。」
诺伊丝取下了宝石碎掉的戒指,丢在地上。
「只要发不出声音,就无法使用咏唱型咒语。据说强大的咏唱型咒语之所以会式微,比起『只有具备其适性者才能够使用』这个条件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施有《赋予沉默》的咒术具被过度制造的关系。所以伤透脑筋的咒语使们,才发明了不需咏唱就能够使用的术式。而这种术式虽然与咏唱型咒语性质不同,但只要能够操控魔素的话,不管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结果就是咏唱型咒语被没有才能的大多数人忘却,只要能操控魔素,无论是谁都能使用的术式时代因而到来……传闻是这么说的。」
诺伊丝嘴角的弧度增加。
「话是这么说,但在无法使用魔导具的情况下,绘制术式时要是被阻碍,也一样麻烦就是了……总而言之,只要还有人会使用咏唱型咒语的话,肯定会有人想出阻止咏唱的方法。这是《咏唱》这个概念尚存时,就一定会发生的事。」
诺伊丝从怀里取出另一个戒指,套在手指上。
「咏唱型的禁咒反而害了你呢,禁咒使小弟。」
裘莉叶同学咬紧嘴唇。
「抱歉……都怪我动作太慢。」
才没那回事。若对方是以快到会让人误以为时间快转的速度行动的话,就算是裘莉叶同学也无法有所察觉。才不是裘莉叶同学的错,倒是我若能更早一点施展禁咒的话……不,这可能也有困难。
从诺伊丝的口吻来看,她似乎非常戒备着我。
如果诺伊丝所言不假,她甚至不惜一开始就用掉两个杀手锏也要防备我。
「对、对不起,裘莉叶。」
赛希莉同学面有愧色地说道。
「明明都和你约好……要保护黑彦的!」
「这不是你的错,赛希莉。」
裘莉叶同学一改悔恨的情绪,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当然学园长也不用放在心上,学园长与赛希莉都没有错,只是诺伊丝的动作快到超越你们两位的反应速度。」
「没错。」
表示同意的人是抱着胳膊,决定静观一切的希比加米。
「就算她们再怎么着急,要以比诺伊丝还快的速度来作出反应可是很难的。不过……才一开始就判断要把拿来对付我的珍贵魔导具用掉,看来诺伊丝可是很戒备着你啊,相乐?那个女的似乎也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什么的样子。」
不管是在和大群蓝哥布尔战斗时,还是和希比加米战斗时,以及与四凶灾战斗时,都让我彻底了解到咏唱这种施展方法的缺点。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明白到不能光是依赖禁咒的力量,我才请裘莉叶同学一起陪我练剑,请她教导我战斗的方法。
但我的身体现在动弹不得,也只能依靠禁咒了。
希比加米发出「嘎嘎」的短促笑声。
「话虽如此,诺伊丝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相乐•黑彦绝不是个光以是否能施展禁咒就能够衡量的男人。若他只是个会咏唱并施展禁咒的禁咒使,那我也不会如此执着了。」
裘莉叶同学对希比加米投以严厉的眼神。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没有动作?呃……虽然我也并不抱有期待,但当诺伊丝向黑彦扑过去时,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有所行动——」
「那个女人在这一点上似乎也考虑得很周全哦。」
希比加米以下巴指向诺伊丝,裘莉叶同学回头看她。
诺伊丝把右手手指张开,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后便将手放在嘴唇边。
「呵呵,我研究得很仔细对不对?若要确实地去除禁咒小弟这个不确定要素,其实最快的方法就是割断他的喉咙……但要是这么做,碍事鬼希比加米八成就会来妨碍我吧。」
诺伊丝的视线在我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间。
「当我使用《赋予加速》接近禁咒小弟时呢,希比加米他呀,还用视线警告我呢?用眼神胁迫我说《你若杀了他,我就杀了你》。讨厌,好恐怖哦!希比加米好恐怖~~!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最讨厌你了!你果然是个碍事加米!」
诺伊丝捧腹大笑。
……原来如此,所以诺伊丝才没有杀了我啊。
相反地,她判断只要不来杀我,希比加米就不会有所动作。
而对希比加米来说,只要我还活着就足够了。
因为第6院成员间都彼此了解,才能下出这种判断吧。
希比加米一边冷笑一边摸着下巴的胡渣。
「呵,我既不会帮裘莉叶,也不会帮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当然也不会站在相乐这边。不过我对相乐•黑彦抱持着些许期待,视情况我也有可能会出手……但我现阶段并没打算要插手你们之间的重逢好戏。你们就打你们自己的,然后随兴地去死吧。」
没错,希比加米并不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也有可能站到诺伊丝那边去。
……可恶,虽然是栽在对付希比加米用的魔导具,但没想到身体动弹不得会如此要命。
不过……诺伊丝想得确实周到。她看似胡闹,脑袋里却缜密地规划著名要怎么行动。看那样子,她似乎早就先仔细推敲过在这《舞台》上有谁会阻碍到她了。所有准备就只是为了迎接这一天的来到。
「欸〜裘莉叶,我先和你说,那个叫相乐•黑彦的孩子,他真的很疯狂哦?」
诺伊丝指着我说。与她对峙的裘莉叶同学重新摆好架势。
「这次你又打什么主意?想要惹我发怒,好让我失去冷静吗?」
「不是啦!听我说,他一判断对方是《敌人》的那一刹那,心中的犹豫就会在瞬间消失了,几乎是身体的自动反应吧。由我来看……那孩子会在无意识间非常冷酷地区别出《自己人》、《敌人》与《其他大众》唷。」
诺伊丝把垂了下来的浏海用手往后压平。
「他是个非常非常,残酷的孩子。」
诺伊丝把指腹横在妖艳的嘴唇旁。
「而且就连对自己都——残酷到可怕。」
「你若是想讨论没有意义的抽象概念,就去和洛齐亚聊吧。」
「不要啦〜我讨厌他。嗯呵,你是要我简短扼要对吧?我的意思就是呀,若是与像裘莉叶•贝尔斯汀与赛希莉•亚克莱特这样的女孩为敌的话,就会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张牙舞爪扑过来,麻烦得很呢。而且——」
诺伊丝咬了一下指甲。
「那孩子对于自己所爱之人的《敌人》,是没有感情、毫无慈悲、无情的、冷酷的、残忍的,以及异常的……可说到了绝望的程度。而且可怕的是他连对自己都是——冷血而薄情。他明明又没有被虐嗜好,真的是很异常。」
啪叽一声,诺伊丝咬裂了自己的指甲前端。
「人本来是一种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最优先考量的生物。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一切都还优先——不,应该说是不能不让自己的生命为最优先。若是不这样的话,以生物的角度来看,这生物已经坏了。因为其根本之处就出了问题。」
诺伊丝在她说话的时候,同时注意并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自我牺牲的精神是很美的,但是那必须是种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精神状态。换句话说,就是在很例外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的现象。以戏剧来举例的话,正好是很容易在戏剧化的一幕中发生的现象……也就是常常会在故事最高潮迭起的部分发生的状态。所以那本来并非会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态,而能够把这种异常化为日常的人,我只能说他的本能已经坏掉了。极端地说——这种人活不久,死得快。」
诺伊丝像个小丑似地耸着肩膀。
「以戏剧性的语言来说——就是处于磨损自己生命的状态。」
……我不懂。虽然我搞不太懂诺伊丝所说的话,但我明白诺伊丝正在分析我的人格,评论我是一个无法长寿的人。
但——就算如此,我只要能保护住我所重视的人就够了。
比起晚了一步而后悔,还不如毫不犹豫地变成那样。
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弄脏自己的手。
我也有磨损生命的觉悟。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保护我所重视的人们,并为此而行动,实行我所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即使风险很高,我还是会选择较有可能守护住宝贵事物的方法。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没打算要改变这项原则。
到头来就是看自己能否接受——而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正是《有意义》的……当然我也不打算轻易死掉就是了。
「把本来应该是自己所处的《中心》置换为其他人,这种人毫无例外地——全是坏的,全是土崩瓦解的,全是分崩离析的。人有时会把这种生物本能坏掉的人称为《英雄》……然而就我来看,却觉得真是蠢到家了。因为那种人不就只是种愚笨又迟钝的怪物吗?」
「黑彦他的确是有过于牺牲自我的倾向,但是正因为如此——」
这次换裘莉叶同学看似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裘莉叶同学已经逼近到诺伊丝的眼前。
「为了让黑彦免于战斗,若有敌人挡住去路,就由我来打倒。」
「呵呵,好棒的表情……」
诺伊丝兴奋地颤抖着。
「爱上愚蠢怪物的美丽小笨蛋!啊啊!一看到那头怪物和你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真的是让人恶心得想吐啊!简直就像作了场差劲的恶梦!」
「不准说黑彦的坏话——小心我杀了你。」
裘莉叶同学发出的声音让我背脊打颤。
那是道非常低沉又黑暗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我不认识的人似的。
「啊哈!你那张脸真是棒透了!好呀!好呀!要我说几次都可以唷!?怪物禁咒使!愚昧的怪物禁咒使相乐•黑彦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不是人!不、不、不是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讲那些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也吓不到我的啦,臭女人。」
插进来的说话声,让诺伊丝缓缓地瞪大了眼睛。
「哎、呀?」
「你真的是随时随地都只顾着裘莉叶哪……无论是你的意识,还是你的心。甚至在这种状况下还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走。呵呵,简直是一点都没变呢,你这个戏剧狂、裘莉叶狂——」
出现在诺伊丝背后的,是双手握着圣剑与魔剑的洛齐亚。
「看了都让我恶心得想吐啊。」
诺伊丝咬牙切齿了起来。
「……洛齐亚,少、碍、事。」
「能碍到你的事可让我高兴得很呢。好啦——」
洛齐亚将剑举了起来,将自己的三白眼睁得大大的——
「敢偷我的剑,我会让你后悔到死。你这差劲透顶的愚蠢——」
——并露出了尖牙,发出凄厉的笑声。
「女怪物!」
「呀!这里也有个非人类啊!」
于是诺伊丝就被裘莉叶同学与洛齐亚前后包夹。
「妖怪魔王跑出来了啦!来人啊!快来个人救命啊!喝!」
才刚看到诺伊丝右手小指上的戒指闪耀起来,戒指就应声破碎四散了。
刹那间,刺眼的光芒四射开来,大量的强光使人不禁紧闭住眼。
简直就像闪光弹一样——
「喂……啊!?慢着!慢慢、慢着慢着慢着——呜哦,好危险啊啊啊啊啊啊啊!?」
诺伊丝发出了慌张失措的声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视野慢慢地恢复了原状。
「你至少得学会隐藏自己的气息与呼吸声,还有脚步声啊,臭诺伊丝。」
「如果你觉得只要屏蔽住我的视线就能逃掉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在那大量的强光之中,洛齐亚与裘莉叶同学依旧持续攻击着诺伊丝。
只是,他们两人的攻击稍微失了点准头,那大概是……
「他们似乎都没在用眼睛看。」
希比加米开口说道:
「但那两人可不是屏蔽住他们的视线就能应付的对手。尤其是裘莉叶……她就算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也能持剑捕捉到对方。只是对诺伊丝来说,她刚刚是为了——」
「不过、呢!」
诺伊丝高声叫道,她戴在两手上的戒指发出了蓝白色的光芒。
「我只要能争取到将必要量的圣素注入戒指的时间,就够啦!少来干扰我,你这食尸鬼的同类!快点给我退场啦——洛、齐、亚!」
在诺伊丝的两边肩膀上出现了术式阵。
「……咦
?那、是」
发出惊叹声的,是赛希莉同学。
「在圣遗迹里出现过的,巨人小型种……?」
诺伊丝所使用的,大概是将某种东西从别处召唤过来的术式。
而从诺伊丝所绘制的术式圆圈中跳出来的,是以前我们和菲布鲁克等人较量时,在圣遗迹里遭遇到的——那个巨人的小型种。
小型种似乎已将圣素吸收完毕,身上的线条呈现着蓝白色。
「那个巨人果然是你干的好事啊,诺伊丝。」
满脸喜色的诺伊丝一边不断绘制着术式,一边采取回避行动。
「是呀,没错!那个巨人就是我作出来的!很棒的余兴节目对不对!?」
站在我左侧的玛奇娜小姐以严肃的语调呢喃着:
「果然就如那个叫洛齐亚的人所想的,那个巨人就是她搞的鬼。」
「裘莉叶……」
站在我右侧的赛希莉同学在看着裘莉叶同学时,摆出了像是在祈祷般的脸色。
诺伊丝所召唤出的小型种向裘莉叶同学与洛齐亚袭击而去。
「啊哈哈!那一幕可是棒透了呢!因为让我窥见了裘莉叶全新的一面!令我感觉『啊呀,同伴间的情谊真是美妙啊!』呢!那是场温馨感人的家家酒剧场!面对一群卑鄙毒辣的坏人,少数几位好人与异常的禁咒使组成的混合部队挺身而战……啊啊!那真的很戏剧化呀!那样的戏码一定深受大众所好啊!」
「不准你嘲笑爱拉她们的努力与善良,像你这种会打从心底嘲笑、挖苦、轻蔑他人的努人与善良的家伙,是我最讨厌的。」
「努力与善良耶,好〜有道理哦!裘莉叶阁下变成了个非常非常乖的好孩子,素不素呀!?」
「——住口。」
「但我也很厉害对不对?作出了个有效活用洛齐亚可恶特性的巨人,还将它作为《登场人物必须跨越的障碍》,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我果然是天赋英才呀!」
「那不过是二流以下的玩意儿。」
裘莉叶同学边说着边砍向小型种。
但是——小型种居然躲开了裘莉叶同学的第一击。
「比以前还要……快上、许多?」
裘莉叶同学讶异地皱起眉头,另一边诺伊丝则把场面交给小型种,自己退到后方去。
「呵呵呵,小型种弟弟的强度怎么可能还和那时候一样呢?欸欸,裘莉叶,话说回来呀,你觉得我是在王都的什么地方,进行那尊巨人与小型种的生成与改良呢?」
「什么……?」
「能够在这座王都里躲藏起来生成与改良那〜么大只的巨人,这种场所可也没几个呢,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呀〜〜?」
「这样啊,你——」
「是的,没错。」
诺伊丝张开双腿,用力地指着脚边的地面。
「我之前就是潜入圣遗迹里,不让任何人干扰我……一步步地进行准备!谜题揭晓啰!」
希比加米呢喃着「嘎嘎,原来如此啊」,一副心里有了底的样子。
「所以诺伊丝这家伙是在圣遗迹里作了个《用塞》出来啊。胆子还挺大的。但那其实才是最佳解答吧。」
用塞……?
从他所说的话来看,那可能像是魔术师的工作室之类的场所吧?
「只要能够驱散那里的魔物,对于想要躲藏起来的诺伊丝来说,圣遗迹可说是王都内最安全的场所。而若是在深处的话就更加合适了。」
「不过当听说圣遗迹被封锁起来,圣树骑士团要组成调查队进来时,我可是小烦恼了一下呢!可是呀可是呀,后来打听到索久特•希古姆索斯与迪亚列斯•亚克莱特不会参加调查,我就放心了!尤其是那个团长超危险的耶!有够麻烦!」
希比加米无视着在远处得意扬扬地回答的诺伊丝,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因为我被圣遗迹所拒绝,所以她也不用担心会被我发现,搞砸自己的计划。要回到地面时也只要使用发送设备就好了,至于在到达适当的深度途中所出现的魔物,以那个女人的实力,亦能轻松地驱散掉。」
是吗?若是如此的话——
「原来圣遗迹里所发生的所有异变,都是你造成的啊。」
裘莉叶同学一边躲避着强化后的小型种足以破空的锐利拳击,一边狠狠瞪着诺伊丝。诺伊丝肯定地答道:
「没错!跟你说哦?就在我打算潜入到适当深度的楼层时……一路上我就把那些数量很多,烦死人的小魔物们全〜都以发送术式扔到上面的楼层去了!不过呢,当巨魔像弟弟们的数量已经凑齐后,只要有魔物敢接近我的用塞——咕嚓哩咕嚓咕嚓噗叽,我就让巨魔像弟弟们这样打死它们就是了。但仔细想想,阻扰前程一片光明的年轻人感觉也满有意思的,因此我还是陆陆续续地把下面楼层的魔物送到上面的楼层去啦!」
诺伊丝把双手像翅膀般地打开,自满地仰望着天空。
「所以,圣遗迹就是被我给占据的!哦呵呵呵呵呵!如何啊!?你觉得如何啊!?」
在圣遗迹进行巨人讨伐作战时,爱拉同学曾经说过类似『魔物以前明明就不会爬楼梯,下方楼层的魔物会出现在比本来出现的楼层更上方的楼层也很奇怪』的话。
我现在能理解了,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魔物并不是爬楼梯,而是诺伊丝使用发送术式将它们瞬移过去的。魔物并不是使用楼梯,而是被术式发送过去的。被送过去的魔物们也无法使用楼梯下楼,就只好在该楼层中四处徘徊了。
「结果那些事件的原因,也是出在我身上啊。」
裘莉叶同学一边闪躲小型种的攻击,一边有些沮丧地说道。
「没错!裘莉叶!」
诺伊丝一副机不可失的样子,以粗鲁的口气说道:
「阻碍了前程大好的圣术士候补生们攻略圣遗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直接的原因当然还是出在我身上,但无庸置疑的,你也间接害了他们!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依然是你的错!即使遗憾……即使这是场悲哀的宿命!即使是不可抗力,但因为圣遗迹的异变而使大家倍感困扰,毫无疑问是你害的唷……裘莉叶!若是你没有来这里的话!若是你没有追着我来的话!」
……诺伊丝。
「黑、彦?」赛希莉同学叫着我的名字。
我打算站起来。
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臂在发出悲鸣的同时,试图支撑起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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