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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四章 自由与繁荣之国(乌托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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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特菈就像是心被夜景掳走似的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情,重复诉说了一次。

「那个,我的电池……就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地方……」

†

一行人于翌日也度过了奢华的时光。

据闻会见美国的王一事,对方还未完成准备。

傍晚时分,茜学姊、尚香和亚瑟来到了一树的房间。

「有人在监视我们耶。」

尚香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但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觉得他们的监视范围大概有多大?」一树反问。

「整个拉斯维加斯大道。」尚香浅浅一笑。

「我想的跟她完全相同。」

茜学姊露出稍显惊讶的表情,不过一树则是点了点头。

「感觉像是在说不准踏出拉斯维加斯大道半步。」

一树为了探寻丝特菈的记忆——为了调查她所说的电池是什么——白天时在大道四处走动。四周的人虽然也没看着一树等人,却意识着他们的行动。

一树已察觉到当他们将意识转往远离拉斯维加斯大道的方向时——只是转变意识——周遭所有人就会恐慌地提高警戒。光是如此他便理解一切,放弃实际前往该处。

即使在拉斯维加斯大道调查些什么,也只会取得对北美国政府有利的情报,在这里仅存在着「他们事先备妥的答案」。

在赌场里赌博的人,究竟有几成是真的一般大众啊?

看来这个国家的政府——也就是王,具备了在渔人码头用餐起至抵达拉斯维加斯这段不满半天的时间里,能够布局到这种地步的统治能力。

「我们既不是来赌城中大奖,也不是来看太阳马戏团的表演。不过,这两样事情都教人惊叹连连。」

「如果想见识这个国家的真正样貌,果然还是要去更像是贫民窟的地方。」

四人正在交谈,尚香理所当然地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她这么做是为了封住震动,即使现场设有窃听器,交谈内容也不会传过去。

「林崎,目前你怎么看这个国家?」

亚瑟皱起眉头后开口说:

「老实讲,我个人的感想不怎么好。总觉得他们对抱持友好心态而来的我们,态度也太不平等,而且这个名叫拉斯维加斯的城市,无论怎么看都太不正常了……我认为拉拢印地安神话为同伴比较适合。」

「有可能因为亚瑟先生你是拒绝文明的神话信仰者,所以才会那么认为吧?」

茜学姊以毫不客气的口吻说。

「那个……也许是吧。也许我的感觉和你们不同。」

「在请求美国加入对付洛基和中国的同盟方面,应该率直地把美国视日本为同等文明国家这一点看成加分项目。」

一树也赞同茜学姊的说法。

「目前我不认为拉拢信仰印地安神话的南美国会比较合适,只是……满在意那种赋予机械魔力的技术谜团以及奴隶船的事情。」

「我看过地图后发现,在拉斯维加斯除了主要干道的拉斯维加斯大道之外,另外还有一处市中心喔。那边是历史悠久的平民街区。」

茜学姊拿出美国地图后这么说。

「我们甩开监视,到那边去搜集情报吧。」

尚香提议。

「打那种坏主意正好就是梁山泊本小姐擅长的领域。就让我来给你们想想办法。」

「你不用动脑筋也可以,备案的话我已经想到了。有种魔法再适合不过了。」

虽然现场已采取防窃听措施,但一树还是压低音量后才把想法告诉三人。

「哦,不错耶。如果有那样的骚动,收拾善后也是北美骑士团的工作吧,那种情况下应该就不是监视我们的时候。如果要使用那个魔法,时机会是……」

「嗯,原来如此……不过感觉好像还要再周全一点。」

「那么让其他成员假装说要去帮忙,借此引开对方的注意力,这样如何?他们没办法视而不见吧?运行地点就选这里或这一带。」

茜学姊插嘴后,一树和尚香异口同声说:「「就是那样。」」

三人根本是心有灵犀。亚瑟看着他们的模样,一脸苦涩。

「日本好像有句谚语是说三人齐聚思考可得文殊菩萨的智能……感觉现在就是那样,我还真不想跟你们这个三人组为敌啊。」

「他们没有对外说在监视我们,因此我们即使趁乱跑出去,对方也没理由来理论,这可说是他们的失误吧。完全不用思考要怎么善后。」尚香「喀喀喀」地笑了。

「采用这种方法虽然小家子气,却正确到令人厌恶……」亚瑟蹙眉以对。

†

那天夜里,拉斯维加斯降下了创纪录的豪雨。

短时间集中局部

地区的暴雨,轻易就瘫痪拉斯维加斯的排水能力,连圆顶都市内都淹水了。

因为沙漠地区原本就鲜少降雨,在从未一次降下倾盆大雨的区域特性之下,都市设计中根本没有规划水灾应对方式。

下水道无法负荷的雨水向外溢出,导致圆顶都市内淹水达脚踝高度。以轻量玻璃纤维制成的圆顶天花板,在狂暴的雷雨侵袭下四处产生破损,引发如滂沱雨势般的漏水情况。

吉尼和玛丽非常焦急地东奔西跑,指挥骑士团处理灾情。

赌场里的人大多疏散至圆顶外头避难,不过当中几成的人却听从吉尼和玛丽的指挥,开始俐落地做起事来。也就是说那些人正是一直在监视一树他们的骑士。一干人等在突如其来的天灾侵袭之下,已经无法顾及监视一树他们的工作了。

一树的同伴们也四处询问「我能帮什么忙吗?」借此引开了美方的注意力。一树就这样趁监视出现空档时,带着丝特菈混进前往避难的一般人群,偷偷出到了圆顶之外。

出入口未设有检查哨。那里的设计就类似日本商店街的拱廊。

一树回头察看刚才穿过的圆顶后,不禁自言自语了起来。

「『呼喊的雨云(Crying Nimbus)』……两个人使用这个魔法的效果真是惊人。」

「呼喊的雨云」——这是巴力等级6的魔法,能够生成雨云,是种战斗中不常使用,但很罕见的环境操控魔法。

一想到世上有艾莲奥诺拉那种圣痕魔法使,能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水分渗透进物质之间,就觉得美国那群人的监视方式实在太不缜密。

一树逃脱后,魔法产生的降雨不一会儿便停歇了。他用手帕拭去丝特菈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滴。

也用念动魔法(Psychokinesis)撢落了自身立领大衣上的雨水。

由于学生服太过醒目,因此他现在穿的是买来的美国服饰。

雨后的拉斯维加斯——圆顶的外头根本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底。毕竟魔力等同实力的社会,容易拉大贫富差距。

以圆顶覆盖城市后,富裕人家就会想住进圆顶内侧,自然就会一分为二成内外两个世界吧。

才刚踏进一步就明白,过去和拉斯维加斯大道并列为观光区的拉斯维加斯市中心,如今已变为贫民窟。

「我们应该去看的是……炼金机械的工厂吧。感觉能了解一些与神秘技术相关的事情,如果这里有奴隶制度,就应该有奴隶在工厂工作。」

「电池……」丝特菈再次嘟囔。然而不管再怎么问她讲的电池是什么,她也不了解自己为何执著于此。

「……调查炼金工厂的话,也能了解电池的事情吧。」

一树胡乱抚摸丝特菈的头之后,迈出了前进的步伐。

行走。

行走。行走。

行走。行走。行走。

他背起丝特菈行走。

虽然没找着工厂,却发现了一座垃圾堆置场。当破铜赖铁映入眼帘的瞬间,丝特菈便发出声音说:「电池、电池!」在这里找也有吗?

「好。」身为日本王者的林崎一树,在异国之地蹲下身子开始翻找废弃物。

他找到了废弃的大型马达,显而易见地看起来就像有使用那种神秘技术。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办法,连科学的能量也能赋予魔力?

由于手边没有拆解工具,因此用身体能力强化魔法撬开铁制外壳。

然而一树即使看见内部的模样,也完全不懂日本制机械的构造与其之间的差异。

他在当中看见了巨大的电池。

「这东西是靠电池驱动的啊。」

日本在充电式乙太电池普及后这种情况也不足为奇了。

「那不是我的电池……」

丝特菈小声嘟囔。她只要用眼睛看过就能判断出「是不是我的电池」啊?

但是所谓「我的」究竟代表的是哪种「我的」的意思?

「如果要带回去,这个太大了。」

一树从别的破铜烂铁中挑出小型机械,再从其中挖出小型电池后塞进了口袋。

不管哪个机械都没装设任何一条能从外部获得能量的线材(cord),看来全是依靠电池驱动。

然而无论是哪一个,丝特菈都摇头以对。

「感觉电池里也有跟神秘技术相关的秘密……我觉得他们能通过用户的魔力,增强或自由自在地操控这种电池产生出的能量耶。」

「我的电池」、「精神遭受折磨的奴隶少女」,以及……「内含能量与人类意志格外兼容的电池」,还有藉其创建的「丰饶国度」。

一树总觉得脑中浮现的关键字已经在令人厌恶的关联下结成一体,让他感到有股寒气窜过背脊。

「看来必须确认这个国家有没有奴隶制度,可以的话也得去看电池的生产现场……」

移动脚步吧——正当这么想时,他突然感觉到背后有动静。对方大概有四个人。

『喂,先生,你这个外国人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在这条街上晃来晃去啊?』

这段英文一树只听得懂八成左右,不过能是转头回话。

『外国人?我可是这个国家土生土长的日裔美国人。』

回头一看就如事前所料,眼前并排着四名男子,他们一起放声狂笑。

『你说你是这个国家土生土长的?这笑话真好笑啊,口齿不清的混帐东西!』

一树暗地里对自己英文能力的进步幅度很有信心,这下子他可深深受伤了。

男子们脸上垂挂着环状饰品,还刺有刺青。即使一树还不熟悉这个国家的文化,但也一眼便看出那是「地痞流氓」的模样。

假如是地痞流氓,事情就好办了。应该能用钱解决吧。

『我确实是外国人,想要了解这个国家。我手上有这个国家的钱,你们能不有任何质疑,回答我的问题吗?』

一树边背着丝特菈边说,这是为了不波及丝特菈。光学姊有将美金纸钞分给他,虽然不知道行情,但应该是笔惊人的巨款。

『你是要给钱叫我们回答问题?看来只要把你这家伙毒打一顿就能了事了!』

玩这套啊……一树服了他们。

四个流氓一起扑过去殴打一树。一树为了不让背上的丝特菈受到一丝擦伤,专注地窜过了四人之间。

面对像是鬼魂般绕至背后的一树,他们大吃一惊,转头向后。

四人立刻又扑打过去。他们只挥舞拳头,然而以地痞流氓来说,那种摆动方式和步法未免也太俐落。

他们和玛丽相同,用的是拳击的动作。

『那样没用。我有钱,给我情报。』

此时一树放弃使用艰涩的英文。

对付四人同时扑打毕竟吃力。

『你、你是什么来头!新种的外星人吗?』

但是一树假装镇静的面无表情,和没有抑扬顿挫、只字词组的英文好像让男子们感到害怕,进而发起抖来。他们失去冷静,拳头也变成杂乱无章的大幅挥舞。

一树毫不反击持续闪躲,他们马上开始气喘吁吁,感到精疲力尽。

『我有钱。请卖情报给我。』

『呼呼……混帐!金钱万能只适用在拉斯维加斯的表面!活在拉斯维加斯黑暗处的我们,最讨厌像你这种以为金钱万能的家伙啦!在市中心要解决任何事情,靠的不是钱而是拳头!我们会用拳头从你手上把钱抢走!我们会用拳头致富!』

一树发现男子们意外坚守信念,内心对自己单方面把他们断定为小小流氓一事感到抱歉。

『我懂了,既然你们都说到那种地步,就来打吧!』

一树躲开男子们的攻击,出手反击揍了回去。其中一名男子被远远打飞,摔落在破铜烂铁堆置场。

『现在开始我会照顺序打飞你们。打完后请给我情报。』

一树以相当破烂的发音步步进逼,男子们纷纷颤抖不已。

『我们是个团队,还有其他伙伴!我们从你那边抢到钱后,打算带回去大家均分!所以……就算我们四个人打输,也算不上是我们输了!』

『啊,什么鬼啊……那种理由也太牵强了。』

『无论是这个国家美好的地方,还是肮脏无比的地方,我们的确都知道!应该能够让你满意!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想要情报的话……就过来我们的据点!』

「……为什么我会变成在做这种事情啊。」

一树忍不住用了现场没人听得懂的日文自言自语。

『嘿,日本武士!你接下来的对手是我!』

他抵达的地方是处格外大间的

酒馆,就耸立在拉斯维加斯市中心中央地带。店内正中间设有拳击擂台,许多凶神恶煞坐在其周围的桌子前,边喝酒边赌双方谁胜谁负。

看来这里是地下拳击竞技场。

丝特菈位在感觉有碍品德教育的擂台旁声援道:「爸爸,加油!」,一树则是向周遭的人们撂下话说:『谁敢碰这孩子一根手指就准备吃不完兜着走。』

这不是威胁,一树随时都在注意丝特菈,更打算在事有万一时使用「所罗门之印」瞬间发动攻击魔法。

『谁会干那种事,你少瞧不起人了!在路上袭击有钱人的话是不知道会怎样,但既然都把觉得是男子汉的对手邀来擂台对打了,我们就绝不会做出卑鄙的事情!』

男子们一个接一个轮流上到擂台挑战一树。规则是每场共三局,每局三分钟,如果无法耗尽对手的魔力,胜负责交由裁判判定。周围的男人们则是喊说:『我堵这个自傲男啦!』并把纸币用力扔给组头。

这是个弥漫酒臭味和热气的异文化空间。

一树预先判读对方动作,闪开扑打过来的对手。身体强化魔法也是一树胜出,相较于移香斋或贝亚特丽克斯的攻击,他们的速度实在慢到让人差点打呵欠。

一树都完美地预先判读出对手的动作,每次都用一记反击就撂倒对方。

他觉得不用剑改打拳还真是新鲜。

『我现在知道你们的价值观是拳头代表一切了,但是要打倒几个人你们才要给我情报?』

『你这家伙,也只能嚣张到这里了啦!喀喀喀,因为接下来这座地下竞技场最强的冠军终于要登场了!』

一树安心了。如果代表人物能来,事情就简单多了,实在令人感谢。

『那么,老大登场!』

现场一边特地用音乐播放器播出入场曲,一边打开了酒馆入口的门扉。

冠军的身影伴随着偌大的欢呼声,缓慢地大步走向擂台。

『突然叫我来真的有够麻烦……我光应付那场莫名其妙的大雨就够忙了。你们居然在我终于做完工作要回家时叫我过来……再说我已经被拔擢到骑士团,早就从地下竞技场毕业了,你们到底打算靠我到什么时候啊……』

那个人一面自言自语地发牢骚,一面潇洒俐落地上到了擂台。

由于擂台位在聚光灯正下方,因此冠军上台后就显露出了真面目。

一树忍不住「啊」了一声。

那个人看见一树后也发出「啊」的声音。

现身一树眼前的是小玛丽•梅威瑟。

「在这个地下竞技场的擂台上打出好成绩的拳击手,会被拔擢到骑士团去,算是个小小的擡身价路径。然后其中最强的冠军还能与『鬪神』订立契约。」

原来如此,之所以会觉得他们坚守着不同于一般地痞流氓的信念,自傲成那种样子,都是因为如此吧。

玛丽用日文仔细说明了自己和地下竞技场的关系。

「我不仅想看见美国的表面,也想了解另一面的状态,所以来到了这里。」

玛丽以夸张的动作叹了气。

「难道那场雨也是你们的杰作?……虽然我没资格发牢骚,但是请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可恶。那么现在你们也观光够了吧,就别想把冠军腰带当伴手礼了,快点回去饭店。」

『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这个国家和奴隶制度之间的关系。』

一树像是为了要让周围的人也知道自己在此是想了解何事,因而将语言切换成英文。结果四周一阵骚动,玛丽则是眉头深锁。

「……我应该跟你讲过这个国家没有奴隶制度,你现在是不相信我吗?」

一树指了人在擂台旁的丝特菈。

「那孩子是奴隶,然而除了自己是奴隶这件事之外,她已经失去所有的记忆了。这个国家和她不可能没有关系。」

原本玛丽显露不满的表情,像是痉挛似的出现动摇。

「…………这样啊。那么我们只能握紧拳头(打拳击)了。若想要在这座城市里贯彻自己的主张,就只能靠拳头了。」

玛丽在拳头上戴上手套,用牙齿咬住绳线,用力一拉进行固定。

「很抱歉,这里不能用刀也不能用召唤魔法。只能用所有人类都公平拥有的武器——拳头来战斗。那才是美国式的强大。」

「我知道。这是赌上自尊的战斗,所以意思就是输了的人要乖乖听话吧?那我得好好加油了。」

「你有徒手格斗的经验吗?」

「没有,只用过剑术。」

「这样啊……你居然一派轻松地踏上这种擂台,少瞧不起人啦,日本武士!」

玛丽的气势高涨,同时比赛用钟「锵」地响起了尖锐声响。

她犀利地窜至一树眼前,在左臂变得模糊后消失身影。

……我才没有瞧不起拳击。

是刺拳。这种攻击在一树所知的全部武术中,恐怕是速度最快的。

单纯仅思考快速移动的话,贝亚特丽克斯或鼎远胜于她,但是在视觉上挥舞刀剑的动作就是较容易辨别。

相较于此,这记左刺拳是从擡起拳头准备战斗的姿势,笔直、毫无偏移地飞过来,宛如细针飞刺而至。

根本不可能自肌肉的预备动作或呼吸,预先判读出那种老练的身段。

但只要是行动时身上施有身体能力强化魔法,肉体动作前魔力就会抢先流动。从那个预兆便能进行预先判读。

玛丽挥出左刺拳和一树向左侧闪躲,完全发生在同一时刻。

接着是一记右直拳挥往了一树整个人偏移的方向。

即使两个同样是笔直的拳路,但刚才的如果是细针,那么现在的就是大炮。

那是连一树都知晓的拳击基本攻击模式——左右连拳。

向左偏移身躯的一树,像是踩着隐形弹簧弹跳,这次则是让身体往右侧避开了。

他感应到了彷佛画出圆弧的魔力流动。

一树让整个身体偏至右侧,此时一记像是大幅绕往外侧的左钩拳,感觉要直接迎击他似的飞了过来。

正当眼睛就要习惯直拳攻击时,却从视野外侧飞来一记钩拳。那完全是看不见的一拳。假如一树有那么一丁点仰赖视觉,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吧。但是他做好即使闭眼也要能躲过拳头的打算,预先判读了魔力的流动。

就算他整个身体都以摇晃至右侧,仍是把自由摆动的防守用右臂擡至右侧头部,挡下了像是要深深挖入的钩拳。

一树快要安心放松时,立刻察觉到一件事。

此时自己的姿势是身体已摆动至右侧失去稳定,还高高举着防御用的单臂。

防御被撬开了。

一树在玛丽的连续攻击下,遭诱导成这种姿势。

不能只预先判读下一步,因为那是对方用来诱导的。

此时一记右直拳飞了过来——就像要缝起那道被撬开的间隙。

唔喔哇啊啊啊啊啊!

一树内心发出悲鸣,硬是让身体向后仰。使用身体能力强化魔法,强行做出人类原本肌肉根本办不到,感觉脊椎骨会因反作用力断裂的动作。

右直拳轻轻掠过后仰的一树脸部后,迸出了防卫魔力的火花。

此时玛丽朝着向后仰的一树上半身挥下了左拳(Chopping Left)。

一树硬是旋转了后仰的上半身,心里还觉得腰部彷佛成了软件动物。对自古以来的拳击手来说,那根本是种不可能实现的回避动作。

玛丽因此大感意外,抽手放弃了追击。

「真是教人傻眼的预测能力和身体能力啊……!」

一树终于能在连续攻击下喘口气,接着急忙边调整姿势边往后退去,然而玛丽立刻冲至眼前,再度展开连续攻击。

攻击未见停歇,一树无法招架。

好快,在船上打斗时的玛丽速度有快到这种地步吗?

不对,当时自己在身上施展了「雷神瞬身」。

而且还手持刀具,一逮到机会就进行反击。

但是如今的一树无法随便出手,毕竟玛丽的拳击技巧根本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水准。她知道一树无法进攻,因此毫不客气不断挥出怒涛般的连续攻击。

一树没有拳击经验,所以无法打出最适合拳击的拳路。然而即使理解到要如何出拳才好,若未经过无数的反复练习,也学不会最合适的动作。

如果随便出手,拳路应该会变成乱七八糟,大幅偏离脑中描绘的理想状态吧。就算如此,只要打中的话就没问题。若是至今的对手,即使是那样的拳路也能中止对方的行动。只要打中的话就能起到吓敌之效。

但是玛丽身

上没有那种破绽。乱七八糟的拳路全会被她确实闪开,全都挥空。而且一挥空身体便会因摆动力道失去重心,就会在对手眼前暴露出毫无防备的瞬间。

假如只是闪躲,自己拥有能与玛丽一较高下的水准,但若未彻底闪躲便会露出破绽。

不过自己没有主动攻击的话,只会助长对手攻势,让自身处境越发困难。

「怎么啦,干嘛只是逃跑?日本武士!」玛丽也开始挑衅一树。

必须靠这两个拳头打开一条活路才行……!

一树如此决意,心想就来反击吧——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要做什么后再进攻才好?自己拥有哪些选项?

拳击能用的就只有双手的拳头。一树再次确认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拳击的拳路仅有六种选择!左右直拳、左右勾拳和左右上钩拳。

能够做为目标的只有脸部和躯干两个部位。总共十二种选项。

相较于至今是在习得林崎流剑术,又能使用「72柱全魔法」无数魔法的状态下战斗,眼前的手牌(card)实在有够弱。

必须要在如此有限的选择中,瓦解那个玛丽的防守和步法吗?何况那是即使在船上战斗就已让人吃足苦头的对手!

——此时一树重新体会到,方才玛丽的连续攻击是种多么合乎道理,精心应对的产物。

她以刺拳牵制对方后挥出右直拳,接着趁自己向左向右躲开直拳时,从视野外侧横向挥来一记刺拳。再来是趁自己毫不闪躲,擡起防守用的右手保护身体时,抓准乱了套的防守空隙挥出精准的直拳。

即使能够预先判读,闪躲和防守的方向依旧会遭受诱导,不知不觉地就会被逼到无法抵御的局面。

就像目睹有人解开一道难解的算式,如今此般的感动深深地打在一树的心头。

从前对所谓的拳击抱持的是类似互殴的野蛮印象,但是变得像玛丽那样熟稔后,这项武技就像是西洋棋或将棋。

要我立刻模仿如此的动作,怎么可能办得到?

为何要被迫接受这种不讲理的挑战?

但是——这却又是种让人如此感动的体验。

自己居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体验未知领域的惊人专家技艺!

而且自己虽然处于劣势,不过还是有办法可以勉强躲开攻势。只要继续缠斗,此种美好的时间就会长久持续!

要举手投降还嫌早,这可是世上最棒的「现场观摩」,是段比待在豪华游轮和拉斯维加斯都还要奢侈的时间。

学习吧。只少要学到能够打中一拳。

追求最适切的动作——这么未必就是门外汉。

一树观察着玛丽的动作。有效产生动作能量的旋转,和稳定的起手。脚下步法虽然轻快,但是攻击命中的瞬间也能踏稳地面,毫无晃动。

当中有些部分和华玲的中国拳法有共通之处。

如果无法反复练习,在这个现场就只能进行意象训练了。

把眼前玛丽的完美动作,下载拷贝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当观看他人动作后,打算通过自己的身体依样画葫芦地重现时,名为「主观」的框架就会出来碍事。

客观看待自己吧。俯瞰擂台上摆出迎战姿势的自己,当作是在低头观看一尊人偶在做那些动作吧。

理想和现实间存在落差,就像首次挥刀时不知被打倒在地几次。

仅靠无懈可击的客观意象训练,弭除这种落差吧。

为的是在一次决胜负的情况下,确实地成功使出一记反击。

玛丽的右直拳擦过了将所有思绪都集中在意象世界中的一树脸颊。他忽然意识到就是这个瞬间。眼下玛丽认为他不会出手而准备进行连续攻击,此时在她身上可以窥见一瞬间的空隙。如果能挥出理想中的反击,现在就是会命中的时机。

比起思考,一树的身体先动了起来。

那是玛丽收回拳头后,再挥出另一个拳头进行连续攻击时产生的瞬间空隙。

一树以快如敞开窗帘后光线射进的速度,像只针似的朝那个空隙挥出反击的拳头——他确实揍到了玛丽的脸部。

一树的鞋底在擂台上「叽唔唔唔」地摩擦。他彻底消除晃动的力道,笔直地拉回方才笔直挥出的拳头,重新摆好了姿势。那是一记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刺拳。

玛丽因防卫魔力的反作用力而摇摇晃晃,即使如此也想要反击……然而她像是察觉到一树身上毫无可进行反击的破绽,惊慌地向后退去。

地下竞技场的观众全都愣在原地。

「你以为我是新手就大意了吧。连我都觉得自己打出了一记着实漂亮的刺拳。」

一树稍微自傲地说后,玛丽「啧」地咂了嘴。

「……我不觉得是在和新手战斗,只是想赶快结束打斗而已!」

玛丽那副宛如黑豹的柔美身躯再次猛扑而来。

不过在一树能使出像是居合斩的反击后她便开始戒备,因此这次的连续攻击带着微微慎重的迟钝。一树变得不必再重复那种走钢索般的惊险闪躲,偷偷地缓过气来。

很好,接着就不断使出刚才那种反击。

此时玛丽右臂的魔力膨胀,肩膀抽了一下,往前顶出。

一树预先判读后,比起从肩膀施力挥拳,反倒先采取了闪躲行动。

但是玛丽只有魔力和肩膀的动静,拳头并未挥打过来。

——是假动作!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顶出右肩的假动作,同时会产生腰部的扭动,此般扭动还能直接起到左臂挥拳动作的蓄力功效。一树判断错误而采取闪避行动,在察觉到假动作的瞬间,左直拳已经打上他的脸部。

「预先判读」遭到「诱导」了!

「我也好好观察了一番喔。你之所以不像个新手,都是因为那种快到异常的反应速度。从现在开始我不急着进攻,要来慢慢地消磨你。」

地下竞技场的观众大声地拍手喝采。

凌驾预先判读之上的是诱导。

双方速度不相上下的话,终究会去仰赖反射动作。

即使曾和贝亚特丽克斯、鼎和移香斋那种超高速敌手战斗过,但还不曾遇上玛丽这般交杂「诱导妙趣」的对手。

剑术中虽然不是全然没有假动作,但是拳击的打击本就俐落,因此这类假动作的犀利程度根本高过一筹。

——玛丽在攻击里混入假动作后,一树就无法见机使出反击了。

他无法从虚虚实实的变奏攻势中抓出瞬间的出拳时机。

等等……快点回想起来,当初面对伊莉亚艾丽雅那种「超越速度概念的无节奏状态」时,自己是如何拚命对抗?她的攻击中甚至连身体上及魔力上的预兆都没有。

在攻击之前会产生的只有杀意。

自己是借由感应杀意来躲避攻击,进而才有办法与她交锋。

预先判读是用来读取杀意,那是遭受攻击时最早产生的前兆。

假动作中未带杀意。看来只要感应有无杀意即可。

一树拉高专注力,变得仅去思考眼前的对手。每当要和值得尊敬的武人比试时,他总会抱持这样的想法。

一树「观察」对手战斗的林崎流,是种尊敬对手的剑术。

玛丽见到一树的表情后,隐隐露出惊讶的神色,心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搞笑的事情。

玛丽有所动作了,不过其中未含杀意,所以知道那是假动作了。

一经看穿,那就只是白费工夫的行动。一树毫不客气地打出了大幅挥动的拳头。

脸部遭击中的玛丽,几步踉跄后退至绳索旁。

「同样的伎俩不会对林崎流永远有用的。」

一树将平时的口头禅也献给了异国的拳击手。

「别给我做出有地主优势的判定喔!哪边输哪边赢我最清楚了!可恶,从妈妈开始延续下来的无败纪录居然断送在我手中了!」

三局全结束的同时,玛丽放声大吼。双方皆未陷入魔力耗尽的KO状态,但都已气喘吁吁,想要称赞对方奋战到底后互相拥抱。

「可恶,本来明明是打算教训一下新手。不过你边战斗眼睛还边发出金色的光芒喔。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眼睛发出金色的光芒……?

她刚才看到我的脸后吓一跳,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一树认得相同的现象。当鼎和自己过招,处在精神极为集中的瞬间时,她双眼带有的魔力就会由蓝转为金色。

对于敌手的敬意,和针对敌手的专注力造就此事。说不定自己在和贝亚特丽克斯或移香斋对战时,双眼也引发了相同的现象。

「总而言之,你要遵守约定喔。

」

「奴隶啊……奴隶嘛。我用不着说明,刚好是今晚,那个来的时间快到了。」

「时间?什么东西要来?」

『市中心名产,奴隶首长大人的人类猎捕时间就快到了。』

玛丽切换为英文,像是也想传达给周遭的人知晓。

那种回答根本只能用一语道破来形容。

酒馆内顿时飘荡起一阵不祥的沉默。

『这个月会是谁没缴钱导致谁被带走?』『可恶,税金就只会变高而已。』『我记得是提摩西、亚米鲁、玛尔客斯他们家……』从男子们那边传出这样压低音量的声音。

「稍微等一下就能看见,你要等吗?」

玛丽询问,看起来她本身厌恶用嘴巴说明这一切。

一树点点头,决定等待。

「当——当——」酒馆的时钟声明晚上九点到来。

玛丽走到酒馆大门,招手要一树过去。

接着打开门窥探外头的情况。

这时可见到一支鱼贯而进的队伍,从雨后市中心还是湿润的马路远侧走了过来,简直就像百鬼夜行。

一名令人畏惧的高个子男,身披大红斗篷,带着与机械士兵相同的防风镜走在队伍最前头。后方紧跟着数名像是部下的机械士兵,士兵后方更是跟着好几十位面无表情,一脸恍惚的年轻男女。

玛丽低声窃语。

「在这个国家,缴不出税金的家伙就会被当成奴隶带走。」

「……贫困的人果然是魔力弱的人吗?」

「嗯……大多都是那样。但是就算出身贫穷、魔力没太高,只要彻底提高战斗技巧,就会被拔擢到骑士团去。那些人就是市中心的拳击手,也就是我们。」

当队伍靠近后,玛丽说:「我不太想被人看见我在市中心。」并关小了门缝。

此时丝特菈突然开始不停地发抖。

「啊……啊啊啊……」一树回头后发现她因恐惧发出低吟般的声音。「丝特菈?」

「我、我觉得我……好像认识……认识那个人……」

她用手指了的人是队伍最前头的红斗篷男。

「……雷特!」丝特菈像是自喉咙深处用力挤压似的发出声音。

「那个男的是奴隶省的首长雷特•梅塔利卡,是『王』中意的亲信,还是这个国家的No.2。听说他会用能让奴隶以高效率工作的召唤魔法,而且是这个国家里罕见的正统印地安人,在那身机械底下是红色皮肤。」

信仰印地安神话的南美国人,好像是自称为印地安人——但是在历史的正确意义上,那个男的应该是所谓的印地安后裔。

「大家都称呼他是背叛的印地安人。」玛丽补充说明。

队伍后方被当作奴隶带走的人群,宛如失魂落魄,也像是遭人催眠,又像梦游症患者,各个神色恍惚,脚步摇晃。

面对未来的命运,不做任何抵抗。

雨后的夜晚道路昏暗不明,在少许的街灯下湿湿润润地闪着亮光,猎捕奴隶的队伍就缓缓从其上头通过。一树和玛丽目送走他们后,返回了店内。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玛丽说了类似辩解的话语。

「美式正义是个弱小的神话,我们借由设置『制约』来进行补足。所谓的制约就是指美国这个国家只要变得越富饶,力量就能越增强。相反地,变得贫困就会失去力量。为了战胜印地安神话,更为了进一步和其他的魔法先进国交战,我们只能推动资本主义的极端合理化。」

资本主义的极端合理化……那就是美式正义的统治思想。

「坦白说,你觉得那种做法如何?」

「税金年年上涨,没有半点社会福利和生活保障。完全不顾在基于魔力的实力主义下产生的贫富差距,也无视基本人权。如果出现要被社会淘汰的人,当局不是救济他们,而是觉得来的正是时候,抓他们当奴隶做到死,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但是不这么做,打了败战的话一切就会灰飞烟灭!无论是城市、文明,还是美国至今累积起的文化,全都会被印地安那群人破坏殆尽!」

玛丽像是在吐苦水般告诉身为局外人的一树,自己本身至今心中的不满。

拉斯维加斯大道——自己看到现在的美国,尽是些美丽的事物。

「炼金术和奴隶……光用想像就能知道这是最卑劣的组合。」

「你说的没错,不过所谓的炼金术就是即使你一无所有,也能借由消耗人的精神力创造财富。也就是说炼金术是个通过蹂躏人性发挥最大成效的产业!谁能否定这个事实?那就是把人类当成燃料来烧的火焰!」

那才应该是令人畏惧的真相。

刚刚那些奴隶接下来应该会被带去炼金工厂吧。

「这种电池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树取出塞在口袋里的电池后询问。

这肯定是美国炼金文明的关键所在。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是真的不清楚。那个叫作『电脑池』,但是那种电池的生产地点是由奴隶首长管辖,所以就算是我也不清楚。」

吉尼和玛丽分别是骑士团的No.5和No.6,即使如此都还不了解实情的话……就代表当局肯定也对国民完全隐瞒。

偷偷从废弃物堆积场拿来的这个电池,里头已是空无一物,但是——当中到底装过什么东西?

一经想像,就觉得正在这个美国运作的所有称为机械的机械全都令人厌恶。

那些全身覆盖机械的士兵们……究竟是把什么东西穿在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这样做,美国就不能以美国的身分赢到最后。」

「现在这个国家……真的是美国吗?」

「……是美国啊。老实说,我很羡慕日本。你们只是运气好被所罗门神话挑中而已吧。但是只要富饶,美国也能和其他国家交锋厮杀。王的契约魔神『超越者(Super One)』只要聚集财富,就不会输给任何一国的王。」

「超越者」——那就是美式正义的主神啊。

玛丽的行动终端发出了来电响声,铃声是美国国歌「星条旗」。

于晚霞光辉映照之下,吾等欢呼之……

玛丽说了句「抱歉」打断交谈,接起了电话。她的表情因紧迫氛围而抽动。

挂断后,立刻将将内容告诉了一树。

「我方观察到军事界线对面,好像在进行朝拉斯维加斯发动攻击的准备工作,所以上头下令紧急归队。今天是怎样,糟糕透了。」

「……难道原因是那场雨?」

「拉斯维加斯因为一场突然的大雨陷入混乱,刚好趁这个机会……我觉得敌人是这么想的吧。但是天气却立刻放晴,快到不自然的地步,所以他们的攻击就全都摊在我们眼前了。我们要以万全的阵仗还以颜色。」

玛丽带着嘲讽口吻说完话,露出像是愤恨,又像在央求什么的苦涩表情看了一树。

事情的导火线确实是一树他们,但是……

「我们不会加入战争,现在无法帮助你们。」

「这样啊……不过我也不会怪你们。这种程度的小型冲突是常有的事。那群混帐东西无时无刻都在伺机攻击文明象征的拉斯维加斯。」

「我们是打算向印地安投降,借此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是喔……美国让你们失望了啊。但是对你们来说,那样做肯定比较好,毕竟是要把我们和印地安放到天秤上比较。」

不过等在印地安那边的世界,怎么想都不会是天堂就是了……

「我只是不想模糊带过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而已。」

「你刚刚用的主词是我?难道你有权更动日本这个国家的国家战略吗?」

「我是日本的王。」

玛丽顿时瞪大眼睛,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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