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弱者的声讨（2/2）
「我会派遣侦察兵潜入探查南美状况，他们掌握到对方出兵时机后就会立刻回报。在那之前……各位就像至今一样，好好享受拉斯维加斯吧，毕竟你们都是贵客。」
克拉克这么总结后，结束了会议。
†
「让人以为是巴比伦塔的摩天大楼，还有划破天际翱翔的机械交通工具……这真是座人类欲望和傲慢形塑成的城市。一刻都无法放松心情耶，贝亚特丽克斯。」
「是、是啊。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怎么可以习惯呢？」
萝丝维特一出火烈鸟饭店，立刻就仰望着天空这么说。贝亚特丽克斯显得十分紧张，彷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由于众人离开饭店的时间点太过一致，因此萝丝维特感觉就像成了我方的同伴。
「萝丝维特，你过来一下。」
亚瑟抓住并且将她的肩膀拉了过来。
萝丝维特「哎呀哎呀」地喊着，任凭拉扯。亚瑟则像是小混混般把她带进了小巷里，同时也对一树轻轻招了一下手。
一树让同伴们先回去，然后跟上了亚瑟。
亚瑟用力地将萝丝维特拉了过来，在她耳边细语：
「你刚才做的那些交涉，根本毫无意义。」
与其说是恫吓，亚瑟比较像是在冷静地告诫。他压低声音，还为了不让其他人听见，因而以魔法冻结了周遭的空气。
「对我们而言，事到如今即使扩增领土，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们的神话是越多人信仰，就能增加越多力量……事到如今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你必须把目光放到短期内思考才行……因为不久后终结一切之时即将来临。」
亚瑟放开了她的肩膀。萝丝维特从正面重新转而面对亚瑟。
「我听蕾吉娜说，如果协助你们，你们就会告诉我重要的秘密。那么你们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我们有要蕾吉娜帮忙传这种话吗？
「现在没办法说，等美国的战争在我们期待的形式下结束后再说。」
「口头约定而已啊。虽说所谓的情报在告知他人的瞬间，便会变得一无不值。」
此时亚瑟从西装怀里取出了薄木板。他用手指在上头比画后，木板表面就刻出了闪耀微光的文本。
「这是誓约符文。假如我违背约定，就会丧失王者之力。」
亚瑟边这么说，边把木板递给了萝丝维特。
「是凯尔特神话中著名的欧甘文本『誓约（geis）』啊……但是想以情报作为交换条件来策动别人这一点，实在让人感到不舒服。位于英国的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遗产……那原本应该是由所有魔法先进国均分的东西吧？把那种东西用来作为交换条件，是奉行骑士精神的国家会做的事情吗？」
「我没打算把情报当作报酬。这并非交换条件，而是在筛选。毕竟不能把重要情报交给协助混沌阵营神魔的国家。你只要向我证明你是能对世界秩序有所贡献的王，我就会与你分享情报。」
「……你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真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耶。到今天你们还只凭借自己是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出身的国家，以世界管理者自居吗？」
「因为获得知识的人，就算不是自愿得到，也具有正确运用那些知识的责任啊。」
双方的主张都很合理。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的遗产……
伟大的练金术师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过去是人称「黎明的全能智能（Liber Mundi）」这个秘密组织的领导人，同时也是他让「贤者之石」诞生到这个世上。植入贤者之石的人类，自身意志力会获得扩张，进而魔法之力便会觉醒，接着周遭的人类会与其呼应，魔法之力也跟着慢慢觉醒。「黎明的全能智能」于英国成立总部的同时，也在七大国设置分部，借由贩卖贤者之石壮大组织规模。
但是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后来因为内部权力斗争惨遭暗杀。这位菁英领导者的死导致「黎明的全能智能」失去向心力，分部四分五裂，遭到世界各国政府吸收。因此那七个国家就直接跃升为魔法先进国。
英国是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的出身地，也是「黎明的全能智能」总部所在的国家。英国独有，其他国家没有的重要情报成了遗产留存下来……亚瑟之前曾和一树说过这些话。
「这块木板就是报酬啊……不过你可以像这样随便到处发放誓约吗？」
「发誓的数量越多我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不过只是微量增加而已。」
「你做的事情意外地锱铢必较，感觉很不想吃亏的样子……不过这件事情就这样吧。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那边那位……林崎一树。」
萝丝维特一个转身，朝向了原已成为旁观者的一树。
「我怎么了吗？」
「我和亚瑟都把赌注（bet）押在你身上了。就算亚瑟要那样做是也是他的自由，但是我很不喜欢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其他人，除非对方是颇厉害的武人。」
她即使语调温和，但抱持的仍是既沉重又严谨的北欧世界价值观。这时萝丝维特快速水平举起总是拄在手上，像是在支撑己身的长杖，将前端指向了一树。
「……你是要我通过战斗展现力量吗？」
「没错，就是这样。对了，我们要是全力对战会造成难以收拾的影响，所以有必要订定规则吧。我耳闻过你在日本是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人，如此一来……我们完全不要使用召唤魔法、王者权能和神器，纯粹比试武艺，你能击中我一下就算获胜，这样的规则你意下如何呢？」
「说我无敌手是太夸张了，不过规则就你说了算。只是，要在这个地方比吗？」
「当然，虽然是在有点狭窄的小巷里，但不用召唤魔法的话应该是没问题。」
这虽然是种看轻人的规则，不过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
一树迅速拔出了剑。倘若对方不使用召唤魔法，就不必动用拔刀术。对林崎流而言，拔刀术这种技术是为了能在容易行动的收刀状态下，边闪躲攻击魔法边接近对方，窜至近身处后立刻拔剑挥砍。
萝丝维特的容姿发出光芒，身穿的衣服产生了变化。她露出缀有圣痕（Stigma）的白皙肌肤，绿色的宽缘帽取代了虔敬的头罩，背上还飘荡出一件绿色披风。眼前这个身影让人联想到神话中流传下来的贤者奥丁。
她那原本秀丽的站姿，顿时变成长腿大开，举起手中长杖的模样。那把长杖前端开始蠕动、膨胀──化为带有锐利尖刺的铁球。
那已非长杖，而是一把长柄钝器──钉锤（Mace）。
「这把武器虽然是神器，但是我不会动用它的特殊能力。」
「我的剑也是神器，所以不要紧。」
「……那么，我要上了。」
萝丝维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小巷里的柏油路面发出轰然巨响，她的身影随之变得模糊不清。同一时间，一树已经往后退去。这时眼前划过一记纵向攻击，挥下钉锤产生的风压晃动了一树的浏海。
一树踏上挥舞而下的钉锤铁球，飞跃而上，跳至萝丝维特的正上方，挥剑砍向她那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这一剑是打算用来测试萝丝维特是个什么样的战士。
不论东西方，传统的武术中鲜少缺省敌方会发动来自正上方的袭击。而且连发动攻势者都偏出视野，根本是种看不见的动作。单纯的移动速度是萝丝维特胜出，但是对她而言，一树这一击应该就像瞬间移动吧。
不过萝丝维特在钉锤遭到踩踏的瞬间，已经展开闪躲行动了。
她灵巧地窜至一旁，一树的斩击连同身体一起纵向挥空。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挑起方才已经挥下的钉锤，摆出宛如棒球打击手的姿势，朝正旁边摆动已挑起的前端铁球。
以棒球来说，位在空中的一树就像最适合挥打的好球。
此时一树脑中猛然浮现的是，模仿移香斋学会的招式「天楼阶梯」。
但是他尽量不想动用这种感觉一次就会被看穿的杂耍招式。
正在预先判读萝丝维特行动的一树，拥有盘算这些事情的余裕。
然而萝丝维特也从气息预先判读着他的行动。
一树将身体能力强化魔法集中于剑刃后，狠狠刺往地面，斜斜地反弹。剑刃并未插入柏油路面，一树位在空中的身躯借此飞弹出去。
萝丝维特像是被变化球摆了一道，摆动的钉锤挥空了。
一树站到一旁的大楼墙面上，绕至萝丝维特背后，纵身一跳。他试着从死角挥出突刺。
即使从魔力中预先判读出行动……但是动作本身如果越复杂，就会越难精准判读。然而面对眼下这般多元的动作──萝丝维特居然完美应对。
在一树绕行后方时，萝丝维特也同步旋转，同时以钉锤握在手上的这一侧──末端金属部，轻轻挡开了一树挥出的突刺。
那种完美的判读和动作犹如机械，整体应对完美到让人感觉不出她是人类。
一树觉得不太对劲。萝丝维特的身体动作明明完美无瑕，但是只有闪耀银色光辉的眼睛稍显迟缓，就只有眼球律动跟不上动作。
彷佛只有眼球是无奈地跟着行动的感觉。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一树彻底了解到萝丝维特打这场仿真战的目的了。
一树重新拉开距离，萝丝维特也再次摆出应战姿态。
一树此时吸了口气，同时──熄灭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魔力。
「……！」萝丝维特的神情顿时僵住了。
一树一声不响地以未经魔力强化的缓慢动作，轻轻走向萝丝维特后，挥出了刺击。这记简单的攻击没入她的白皙胸口，确实命中了。未含任何魔力的弱小攻击，连灰尘般的伤口都没刺出，直接被浑厚的防卫魔力弹了开来。
萝丝维特呆站在原地。一树遵照规则结束比试，将剑收进了鞘中。
「……为什么要在测试你的力量的仿真战中……」萝丝维特缓缓地询问：
「做出这种在实战里根本毫无意义的行为？」
如果打算下无谓的功夫，在剑锋刺中瞬间灌入魔力的话，萝丝维特应该会急速反应进行回避吧。因为一记是毫无意义，没有杀伤力的一击，所以才能命中。
「但是规则是我砍中一剑就算获胜，所以我算赢了吧。」
或许这样已经称不上试探、展现出本人在实战中的实力。但是……
「姑且不论贝亚特丽克斯，我本来就不认为你会对身为剑士的那种纯粹本领那么感兴趣。少了召唤魔法的力量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并非索尔的试炼，而是奥丁的试炼。
「我觉得你是在测试思考能力，看我有没有办法建构通往胜利的路径。然后你具有非常容易看穿的个人特性。你是盲目的。采用这种刻意的规则，也就是在暗示事情是这么一回事……而我的作为正是取得胜利的最佳解答。」
「你出了三步棋。」萝丝维特出声嘀咕。
最初一步是一树看穿具备难得一见的预先判读技巧，第二步发现萝丝维特的盲目，最后一步则终结这场比划。
「三步就能走到这个结果，算你及格了。虽然不清楚印地安他们的王是个什么样的对手，不过你应该不会打输对方。」
萝丝维特的魔导礼装溶入光芒之中，变回了原本的样貌。嵌有巨大间刺铁球的钉锤也像枯萎似的缩回成原先的长杖。
「谢谢你出手协助，萝丝维特。」
「我本来就不是真心起疑，而且也很乐于能亲自打一场来确定这件事。」
她迅速转身背对一树，飞快地走到了大马路上。
一树和亚瑟也随后跟了上去。
萝丝维特这时大幅后仰，一个深呼吸后，放声呐喊：
「贝！亚！特！丽！克！斯！」
她的声音大到整座圆顶都市拉斯维加斯都为之「喀啦喀啦」地震动，这绝不是譬喻。一树和亚瑟不禁压住耳朵，同时互看对方。人在附近建筑物里的居民非常惊慌地出到室外，开始东张西望。这时贝亚特丽克斯以野牛般的气势，「咚咚咚咚咚！」地从世界树饭店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是！有何吩咐！」冲来的贝亚特丽克斯呈现直立不动的姿势。
「我要回去德国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和林崎一树尽可能地，永无止境地创建起友好的关系。」
「啊？」贝亚特丽克斯瞬间呆滞后，马上大声回复：「是！」
「自无数条水平线的彼方现身于此次元，几何学歪曲空中舰艇（Skíeblaenir）！」
萝丝维特在胸前像是在祈祷般双手合十，接着大大地分开手掌，产生出细小的光点。光点笔直飞奔后成了线，线奔驰后成了面，面展开后成了立方体……历经彷佛在描绘多边形的变化后摇身一变为巨大的发光结构物──散发光芒的船舰。
「龙舰……原来是奥丁的折叠式战舰啊！」
亚瑟发出感佩的声音。那是召唤魔法，还是相差悬殊的神器，抑或是王者权能的一部分……一树霎时间无法辨别，此时萝丝维特眼前一艘船舰腾空浮起。那是艘船体细长，形状独特的维京船，船首缀有龙形的装饰，一树心想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龙舰啊。
萝丝维特独自纵身一跃，跳上那艘船后优雅地鞠了个躬说：「那么各位，珍重再见。」她说完这句话，龙舰变发出低鸣，划过了天际。
闪闪发光的船舰转瞬间就已远去。此时贝亚特丽克斯开始不停地颤抖。她那个样子就像武士要上战场前亢奋到微微发抖，但却涨红了双颊。
「阻碍消失了！我得到可以和一树交好的认可了……」
然而一树内心倒是怀疑「是你想的那样吗」？以那个人的个性来想……总觉得她让一树和贝亚特丽克斯交好，是为了在打倒一树时加以利用此事。
如果要和贝亚特丽克斯敌对的那一天到来了……自己一定会犹豫踌躇吧。感觉那个令人厌恶的女子，会从背后用钝器使劲敲打一树的头部。
「来吧，一树，事不宜迟！等等，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感情才会真的变好啊！练肌肉吗？伏地挺身时让一树坐到我的背上……心脏别乱跳啦！在后面帮我擡脚好像也不错耶！」
「在你这么开心的时候打扰了，你在原地等一下。我还有话要和他单独谈谈。」
亚瑟像是要抢走一树似的从侧面抓住了他的肩膀。贝亚特丽克斯失落地垂下了头。此时一树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萝丝维特那个家伙，擅自搭着那种船飞走，是打算撞烂圆顶的天花板回去吗？」
拉斯维加斯的圆顶，只能经由麦卡伦机场管制的飞机专用窗口进出。「唔，她确实有可能那么做。」贝亚特丽克斯点了点头。
「贝亚特丽克斯，你能不能帮我去跟饭店人员或是谁讲一下，说萝丝维特的船舰需要有人协助导航。」
「唔，我知道了！」
贝亚特丽克斯换上正经的表情，冲离了现场。一树边目送她的
背影，边烦恼着该怎么和她相处。
「为求保险起见，我再跟你确认一次。我告诉萝丝维特的秘密，就是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件事情喔。」
「我知道，我没有觉得被你排挤啦。」
「当所有的王都受到神话拥立时，世界将发生异变。决定真正王者的战斗舞台，将会从海底浮出。」
这是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于英国留下的预言。亚瑟宛如虔诚信徒般坚信这则话语。
「如果说领土毫无意义……」一树开口说话了。
「意思就是说在那座新大陆上有类似获胜者证明的东西。存在着某种连过去已底定的国土划界都能推翻的东西。」
「我觉得在那边的是『贤者之石』的大本源。不是过去那种卖给人们的小石头而是大岩石……像是巨型独石那样。」
谈及从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的名字联想到的物品，就是贤者之石。此物授予人类名为魔法的力量，将地球文明拉擡至一个全新的阶段。
贤者之石一般认为是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以炼金术生成的物体，然而在他死后，此物的生成方法就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
……听到巨型独石这种说法，总觉得贤者之石好像变成古代文明的遗产了。
然而在魔法先进国中新世代出生的孩子，天生具备魔力的比例几乎已达百分之一百。事到如今，贤者之石可以说是结束其使命……
难道贤者之石还有更惊人的力量？
「在这个美国的战争结束后……所有的王将会围绕唯一真王的宝座进行争夺。那个时候正不断迫近而来。」
围绕宝座争夺──一树的脑海里突然绽放烟火，某句话语从记忆深处苏醒了。
『……赢得游戏，然后亲手夺取所有神话都渴望得到的世界魂（Astrum）。』
……这是奈亚拉托提普现出他的真身后，边感到无比兴奋，边以不耐烦的快速语速吐露出的话。当时根本摸不着头绪，直接把这句话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但是现在的状况和那番话的内容完全相符。
世界魂──所有生命的灵魂都经由歪界（Astrum）相互链接。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歪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过那应该是个类似可以链接所有生命的庞大精神世界、精神宇宙。然而能够动摇这一切的触发器，就在那座新大陆上。分别高举不同「秩序」的神话和「混沌」的神魔，将会互相抢夺这个触发器。
只是那不就代表所有生命的灵魂，都会染上那样的秩序和混沌了。
事若如此，领土什么的确实不会构成任何意义，而且能于更为高端的层次上统御众人。
一树瞬间感到有股寒气窜过身体。那是种非常不健全的争斗。一树不想赢得那种竞争，也不希望任何人能够胜出。
「就当作那边有什么吧。」
亚瑟像是要打断一树的思绪，做了总结。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绝不能让那样东西落到混沌阵营神魔，或是和其联手的神话之王手上。」
与其让主张「朱红色无脸妖」的中国神话之王成为所有生命的统驭者，由亚瑟来当还比较好一点，但就只是好一点而已。
感觉在视野前端终于开始能够看到，这段诡谲命运的终点了。
「到今天这个时候，所有的王我几乎都已经见过面了。」
伊莉亚艾丽雅．姆洛梅兹。
亚瑟．瓦西雷翁。
蕾吉娜．奥林匹亚．弗卢那拉。
克拉克．穆亚，或是麦迪逊赫伊鲁。
萝丝维特．雷杰多拉玛。
然后还有只从尚香口里听说过的中国之王──溥子。
「洛基知道这件事情吗？」
「应该是不知道。我想他只是模糊地有预感神话之间会发生争斗。」
蕾梅曾说过，她一从歪界以虚像现身于现实世界并化为实体后，便会遗忘在歪界中取得的知识和感觉。那种大幅失忆的程度，好像会依神魔而有所不同。
洛基曾经说出「诸神黄昏（Ragnarok）」这个词汇，有预感神话之间会发生争斗，但是再深入的事情他好像就不知道了。「拓展混沌」、「不能让北欧神话那些家伙打赢」──印象中他从未含糊提过这两件事情之外的目的。
普罗米修斯虽也提及过「第三次战争（Machia）」，但实际上也不了解那是什么，只说过一树或许……背负着将其带来的灾祸减到最小的使命。
给予一树线索的奈亚拉托提普，在神话已注定是在知晓一切的状态下行动。他于神魔中也是特殊的存在。
洛基如果知道这件事情……原因应该就只会是跟在他身旁的奈亚拉之子夺回了本来的力量和知识，或是进攻英国夺取了「瓦西雷欧斯．瓦西雷翁的遗产」。
「就算考量到刚才这件事情，我仍旧认为你决定把印地安王和克拉克这两个人都打倒，是个很好的判断。为了对抗洛基阵营，当初虽然是打算将两方其中一方拉入同盟……不过克拉克那个女的居心叵测，根本不是放入己方阵营就能安心的那类人。」
克拉克．穆亚无论是敌是友，确实都很恐怖。以同样身为文明社会的人来说，她的价值观和本人的相比，基本上感觉起来没有偏差很多。
但是却不择手段到让人感到恐惧。
弱者用完即丢，借此累积财富与力量……她如果判断这种事情十分合理，便会冷血无情地贯彻运行。虽然能够理解，但这根本是丧尽天良的行为。她在迫于必要而持续这种行为的期间，某些感觉或许已经麻痹了。
所以要让她住手就必须打倒她才行吧。打倒印地安王「麦迪逊赫伊鲁」后，再回头背叛，并击倒克拉克。
或是在为了与麦迪逊赫伊鲁战斗而入侵大神灵的前一刻，也就是于迎战南美的总体战中趁乱背叛，说不定是最恰当的时机。
不过克拉克也可能正在思考完全相同的事情。
克拉克确实是在怀疑一树，并且视他为危险人物。她或许在打倒七位师导者的当下，就会认为一树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对，她恐怕真的会那么认为。回想先前的那场梦……克拉克应该是想亲手杀死麦迪逊赫伊鲁。
双方虽然抱持共通的目的──打倒南美，却都互相在探询叛离对方的时机……现在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相当惹人厌恶。
这真是一场会使神经耗弱的战争。
「幸好你已经把克拉克拖上战场，让我们变得比较容易算计、警戒她了。我们现在先来做好准备，等南美攻过来后，随时都能和克拉克开战。」
†
「我大概了解那个男的是什么样的人了。」
林崎一树一行人离开后，房间内就只剩下克拉克和她的精锐人员。
她边快速翻阅有无数页的大叠文档，边反复回想刚才的会谈。克拉克一有空闲就会重复阅读这叠文档──监视滞留美国的一树等人行动后统整出的报告书。
这报告无论看几次都不会腻……甚至还能从中获得偏执的乐趣。
「那家伙如果没有来美国，我就不会受到这种屈辱……就算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靠自己明明也能取得胜利……！」Numbers的其中一人愤恨不平地说。
「您为什么放任他们在那边大放厥词！」
「也没有什么为什么，毕竟那三个国家只要其中一国站到南美那边，我们就会失去胜算……不过现在看来是不会有那种可能了。亚瑟．瓦西雷翁依从林崎一树的决定，萝丝维特．雷杰多拉玛则是……后来才跑出来刷存在感，她只是想对外主张想成为『战胜国』的立场。这两国并不是真的那么想和美国创建关系，认真面对此事的只有正面临洛基、中国等威胁的日本。那个林崎一树并非是在说场面话，而是发自内心『想要尊重美国』。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克拉克边阅读文档，回想方才的会谈发言，边归结出这个结论。
「剖析（profiling）」──克拉克为了理解一树的本意和目的，因此搜集了所有能搜集的情报。当中甚至网罗了乍看之下会觉得毫无意义，日常生活中的小习惯和行为，是综合大小事的情报。然后她在运用心理学和统计学，将这些信息链接至「这种人会有这样的个性」，进而预测一树的个人特质。
林崎一树他们在交谈之际，为了防止窃听，都会谨慎地冻结周遭的空气，因此要推测他们的本意时，非语文沟通的解读技巧就变得十分重要。
「实际见过他后，我就明白很多事情了。首先他脑袋转得很快，而且会习惯性先判读对方的思考再行动。为达到目的，他会拿出相当创新的点子……此外，他好像也很擅长为女朋友们做些创意料理。他是个严以待
己的习武之人，但同时也是个战术谋略家。不过他的价值观非常正直，讨厌拐弯抹角的事情简直到了洁癖的程度。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嘛。」
「感觉是个很有魅力的人。」Numbers的其中一人坦率地说。
「所以不管是那家伙的部下还是亚瑟，都无法和那家伙正确的判断唱反调，这根本是创建在信赖之下的实质独裁。因此我们只需要集中注意林崎一树一个人的想法就好。那家伙的选择里，并不存在卑鄙手法或是要人牺牲的手段。」
克拉克仅仅凭借片段的信息，就斩钉截铁地归纳出可能性。
「杀害雷特．梅塔利卡……对方原本应该没打算杀死他就是了……还有破坏奴隶们的电池工厂的犯人不是印地安他们，而是林崎一树。」
然而克拉克是口说无凭。她有时就是会豪不犹豫地一脚踏进尚未脱离妄想范畴的假设。
统治者最需必备的能力是当机立断。如果证据不足就无法做出判断，这便称不上是当机立断。要当机立断──想就要有像力和勇气。
「林崎一树是个明智、有行动力的人。滞留在拉斯维加斯已经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应该会有什么注意到奴隶制度存在的契机。他在发现后无法认同奴隶制度，却也没办法忽视。那么他们会去协助南美吗？不对，他和南美更是打从根本互相矛盾。林崎一树是个肯定文明、热爱文化的人。他会享受游戏、表演秀娱乐设施和美食。」
看过报告书就能清楚了解到林崎一树相当喜爱拉斯维加斯。
「那林崎一树要的是什么？……是我的项上人头。他会协助北美打倒南美，但是在让北美取得胜利的同时，也会来取我这个奴隶制度元凶的头颅。反正他只要我消失就好，美国还是美国，根本没差。我真是感激到要哭出来了。」
克拉克像是把盖住的卡牌一张张翻到正面似的动脑思考。
她与其说是在向周围的Numbers说明自己的想法，其实是自己在整理并加深自己的思绪，所以才持续在说话。周围的Numbers几乎没有出声插嘴。
「……他真的会想那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吗？」
等等，现下罕见地有人插话了。
克拉克仍旧面无表情，将视线移至了发言者身上。开口说话的人是小玛丽．梅威瑟。这名女子是名拳击高手，由于战斗力获得赏赐因而受封为Numbers的一员，不过她原本就是会大力坚持自我主张的个性。然而在克拉克思考事情时插话，还是有别于「平时的她」，这是本来的她压根不会有的异常行为。
会出现异常行为一定有什么理由……或是什么原因。
「林崎一树只从日本带来少量的兵力，他如果存心要招惹北美，那个样子根本办不到。假如顺利击败南美，他理当会觉得这样就好，然后妥协返回日本吧。」
她的发言内容十分合理──虽说发言这件事本身属于异常行为。
由于玛丽出声插话，维吉尼亚．达丝──通称吉尼的视线略为出现动摇，无意识地显露出有压力的反应。她慌了，不过是为了什么？
克拉克暂时不发一语，玩味着眼前的状况，心想事出必有因……
玛丽和吉尼这两人此次是负责接待林崎一树。难道她们是对林崎一树抱有好感？
确实不无这种可能，毕竟林崎一树是号极具魅力的人物。
还是更深层的问题……比起我克拉克．穆亚，她们选择跟随林崎一树了？
背叛──啊，也是有这种可能吧。这两个人的正义感原本就很强烈。她们觉得克拉克的判断和价值观时常让人感到压力。因此有关与雷特共同建构的奴隶运用系统，克拉克将最肮脏的部分瞒着这两个人。
她们是和林崎一树一起了解到奴隶系统的全貌了吗？
啊，这么说来，玛丽好像是出身于贫民窟。
此时克拉克再度开口说话：
「林崎一树并不喜欢妥协，是个像小孩子的理想主义者。不过他具有足以高举理想的强大实力，因此在日本这个国家中，肮脏的大人们也认同他是王。情况刚好和我完全相反。」
或许人民也认同克拉克是王，不过她高举的不是理想主义，而是现实主义。她力主彻底运行现实主义，一直以来也持续展现值得这么做的强韧意志，用尽一切手段，赢得所有赌局，眉头皱也不皱一下地把敌对的大人们杀了个精光。
「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不会做出那种妥协。他一定是锁定了我的首级。」
克拉克如此断言，中断了玛丽的提议，视线接着回到文档上，连斜眼看一下玛丽和吉尼都没有。
她在必要的范畴内亮出了原是盖着的卡牌。
来，做出决定吧。
「简单来说，很庆幸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问题，而是个人对个人的问题。林崎一树肯定北美这个国家，但是彻底否定我这个人。那种理想主义与其说是日本的整体方针，倒不如说是来自林崎一树个人的善良本性。如果少掉名为林崎一树的头目，日本也会变得不太在意奴隶制度这种存在。只要打倒林崎一树，日本就会主动退出。这真的是非常庆幸……毕竟国与国如果正面冲突，无论是日本、英国，还是德国，美国都打不赢吧。」
萝丝维特有可能独自挥军侵略美国吗？
──看来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她在刚才的会谈中也说明了欧洲目前的状况。就当欧洲的情势没有日本来的吃紧好了，但依然面临来自洛基、中国和俄罗斯的威胁。萝丝维特方才虽然摆明瞧不起我方，但我方心里也觉得她无关紧要，即使无视她那番夸张的主张也无妨。
「我们先利用日本打倒南美，等用不着日本的协助后，就让林崎一树退场。这么做之后再去接触洛基，我们如果能于日本和洛基的对立态势中好好周旋，身为弱小国家的美国也还是有办法致胜。」
克拉克的意思绝不是要在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赌一把。
克拉克．穆亚一直以来面对这种胜负，才会用尽所有手段取得胜利。
「美国的正义将戴上世界的皇冠……！」
Numbers发出难掩兴奋的声音。
但是在放眼未来时……居然对世界的秘密一无所知，实在令人不安。面对这个魔法时代，亚瑟和萝丝维特，甚至是林崎一树肯定都是手握某种线索在行动。克拉克边回想起亚瑟以眼神让萝丝维特闭嘴的场面，边产生这种感想。
「这并非国家之间，而是克拉克．穆亚和林崎一树的个人之争。其中最重要的是先机。双方在建构合作体制的同时，也会各自拿捏背叛的时机。然而目前具有领先优势的是我们，反正林崎一树无法只靠自己的兵力打败南美。毕竟心地善良的他要拯救毫无罪过的美国人民和奴隶，就必须仰赖我们的军力。手握设局权利的是我们，想布下多少陷阱都不是问题。」
利用对方的理想主义，立场便会逆转。
因为要陷害善良之人实在太简单了。
「只要打倒那些师导者，林崎一树他们就没有用处了。趁着和师导者的战斗，借机解决掉日本那些人，麦迪逊赫伊鲁就交给我亲手处置。」
本人要亲手杀了麦迪逊赫伊鲁──艾咪．穆亚。克拉克感觉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对握住文档的那只手加大了力气。虽然她的表情未显露出一丝情感，但每当想到艾咪的事情时，内心便会自然而然地涌上激烈的情绪。毕竟因多舛命运而成了南美之王的艾咪是她的亲妹妹。
自己即使是决心不择任何手段的克拉克，还是存在唯一一样情感的执着。若是要亲手打倒艾咪．穆亚，那些日本人将会是阻碍。过去几乎不曾关照妹妹，再次注意时她已经在大学里沾染上愚蠢的宗教。但这就是姊姊的责任。
……如果林崎一树有机会了解到这个克拉克．穆亚的唯一执着，就有可能判读出克拉克打算解决他的时机。克拉克脑中闪过了这个想法……当然，他会知道此事的可能性根本趋近于零。
由于积存的这股力量和财富息息相关，份额有限，因此为了准备与麦迪逊赫伊鲁一战，必须在保留充足力量的状态下打倒林崎一树。
我可以轻易打赢强过自己的王……实现此事的手段就掌握在我的手中。
「洁蕾米，你有自知之明吧。你拥有的能力是我们的最终王牌。」
克拉克提醒了在一旁待命的Numbers一员。
最为尽忠的老相识以平稳的声音回了声：「是。」
她叫洁蕾米．巴雷特，虽是位年纪小的少女，不过待在黑帮的资历比克拉克还久，生来就是这个黑帮的成员了。克拉克在进入组织后到发迹出名的过程中，洁蕾米立刻就看出她的资质，醉心于她的思想，甘愿成为她的忠心部下。
洁蕾米身怀出色的战斗技巧，是危险常
伴左右的克拉克贴身保镳，并且全方位的落实这个职务。在克拉克登上黑帮老大的大位，甚至是获得王者之力之后，她都还是最受仰赖的战斗专门干部。雷特．梅塔利卡情绪日益变得不稳后，克拉克把洁蕾米摆在身边的时间自然就多了起来。
美式正义神话在北美现身后，洁蕾米也与神魔「开拓精神（Frontier spirit）」订立了契约。
于北美挺过最多场战役的她，与契约神魔达到完美同步，也成功发现她专属的「第一原创」。
那个招式就是克拉克的最终王牌。
神魔虽然会赋予契约者十种能于现实世界唤出神魔自身力量的召唤魔法，但若是以绝佳配合度结合的契约者，还会创造并赋予该契约者一种独特的全新魔法。
那是神魔和契约者的灵魂相互交混而成的独一无二魔法。
象征挑战困难的「开拓精神」，和百分之百醉心于克拉克思想的洁蕾米，这两者的灵魂相互交混而成的魔法──简直就是送给克拉克的大礼，彷佛克拉克的宿愿直接化为了魔法。
「击穿极星的嘶吼声讨（Giant Killing）」。
这此招式的效果为──将洁蕾米的重要事物填进子弹，就能封印与其等值的力量。
那是弱者借由舍弃一切来打倒强者的魔法。
「如果要封印林崎一树的王者之力，需要付出多少的赌注才够？」
洁蕾米以和林崎一树交手过一次──等同完成了评估。
「只要将我拥有的所有魔力全都赌到子弹上即可。」
洁蕾米简短地回答了。对敌手施加的封印虽然只是暂时有效，但作为赌金填进子弹中的事物将会永远消失。这代表身为战士的洁蕾米会受到用完即丢的对待。但若是付出那般的代价──就没有所谓的不可能。
「如果那样能够封印王者之力就太好了。」
克拉克不因风险和代价而踌躇，也不顾同伴会因此牺牲。
除了自尊，她已经有舍弃一切的觉悟。
她一路走来就是将自尊以外的一切作为赌注，不断赢得如履薄冰般的赌局，从街头小混混摇身变为黑帮明星。
「可是那个男的会躲开我的子弹。」
克拉克再次将视线下放到手边的报告书上。眼下她正好看到的就是那一页──最重要的一页，上头写着林崎一树拥有宛如能预视未来的闪躲能力。
他在首次体验拳击时，对上北美最强的拳击王，人称「防御大师」的小玛丽．梅威瑟，最后还以裁判结果胜出，简直是个怪物。用怪物这种词汇形容，还嫌不够贴切，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克拉克看完报告内容后，真心感到畏惧。
洁蕾米．巴雷特的第一原创假如没有射中，一切就到此为止。
「我原本是打算要让他们接受我和身为贴身保镳的洁蕾米不会出战师导者的前提，然后再要你于战斗中暗地里狙击林崎一树。」
结果却被迫放弃当初这个计划。在林崎一树的机灵反应下，两人不得不上战场。
「目前的证据确实不足以保证麦迪逊赫伊鲁不会现身征战，他攻击这一点，我又不能耍赖不承认。如此一来……要让魔弹射中林崎一树看样子需要多下一点功夫了。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其实早有腹案，在刚才的会谈中已经布下陷阱。
克拉克嘴上虽然说着该如何是好，但压根不没想寻求周遭的意见，比了比手势（hand sign）催促Numbers离开房间。
亲信们沉默地一鞠躬，纷纷步出克拉克的房间。
这时克拉克瞥看最后离开的洁蕾米，使了个眼色。
最后只有洁蕾米留在门前。
「洁蕾米，把玛丽和吉尼掌握在你的控制之中。你懂什么叫作控制吧？就是不要让她们打些奇怪的主意。那两个人已经背叛我了。」
「是。」洁蕾米平淡地回应后，离开了房间。冷峭房内的会谈到此全部结束了，再来就只剩等待。一如往昔，边蓄积财富边以逸待劳。
†
「舞落特训这个积极正向的空间……阿宅神邑斋到来。」
身穿哥德服饰的神邑，一边摆出奇怪的姿势，一边降落到早晨世界树饭店的中庭。
「抱歉，在不合你习惯的时间，把你叫来不合你个性的地方。」
然而神邑摇了几下头。
「现在如果是因为一树找我，我已经觉得离开房间来到外面也不错……说、说不定我已经从茧居阿宅转职成有男朋友的现充了耶！」
神邑惊觉此事后，身体突然开始摇晃颤抖。
「我居然会站在这种青春灰姑娘的舞台上……冷静想想，这种情况实在跟我太不相配，紧张引发的颤抖和想吐的感觉根本止也止不住……！」
「神邑你这种地方真像小动物，好可爱，我好喜欢喔。」
一树紧紧抱住不停颤抖的神邑后，神邑发出了怪声。
「哈哇哇哇──！帅哥男友对身为丧女的我也太好了，好恐怖啊！弥赛亚啊！」
这时两人身旁散发出魔力光芒，戴着墨镜身穿军装皮夹克，散发放克及美式风格的天照大神，边喊着「嘿，帅哥」边以虚像现身。
『你直接把神邑抱起来看看。』
一树照他所言，对紧抱住神邑的双臂施加力气，举起了神邑。神邑则是放声大叫，不断挥摆双手双脚。
「话说回来，之前用公主抱把她抱下摩天轮时，我就觉得她的重量增加不少。」
『HAHAHA，马上就会和我家老婆一样肚子出现三层肥肉。』
姑且不论日本神话最高位阶天神讲的这个让人完全笑不出来的美式笑话，目前并非是在谈论神邑变胖了。
神邑其实是亡者。她是因为意外而死，天照大神将她的灵魂保存在天岩户中。然而纵使天照大神是司掌生的主神，也无法让契约者已经毁灭过一次的肉体获得重生。于是一树就借由和神邑增进交情，通过羁绊回路供应所罗门神话的魔力给神邑使用。在天照大神和所罗门神话这两股力量的结合下，神邑成功复活了。
但是神邑当时不怎么执着自己的生命，处于一种连个人存在也变得稀薄的模糊状态。举起刚复活的神邑时，整个人轻到感受不到什么重量，简直就是个没有实体，宛如立体影像的女孩。
不过现在差不多已经接近原本的重量了。
但还是比同伴中体重最轻的绿蒂再轻一点。
「唔嗯……我现在已经变得比较不想死了。」神邑说：「可是如果被你背叛，我就会光速寻死。所以我现在虽然幸福但又感到不安……很害怕会被你讨厌……」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喔。」
一树不停用手抚摸神邑的头，她则是发出「哈哇哇哇～～」的声音。一树边这么和神邑嬉闹，边开口询天照大神某件很在意的事情。
「那我差不多也开始能够用日本神话王者的力量了吧？」
一树奉行的主义是不为追求力量去攻略女孩。但是加深和神邑的羁绊后，他应该也能施展日本神话的王者权能。
神邑发出一声：「哈哇！」
「说、说的也对。一树你只是为了取得力量才和我交好。呵呵呵，别在意，没问题。反过来想，只要你必须用到日本神话力量，就会好好对待我。而且我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反正我本来就没在期待你会喜欢我这个人……！」
「力量什么的都是附加的东西啦。神邑，你很可爱喔。」
神邑再次陷入负面思考，这时一树「啾」地吻了她的脸颊一下。
「哈哇哇！我又被亲脸颊了……！」
亲吻脸颊虽然感觉很孩子气，但是相较于以嘴唇互碰的亲吻，用双唇享受脸颊肉肉的触感时，能从中不同的快感和乐趣。一树「啾啾啾」地像是在啄食般吻了神邑的脸颊好几次。
神邑「啊哇哇」地喊叫，满脸通红地缩起了身子。
「可、可是……反正你这样肯定只是用疼爱小孩子或宠物的方式来对待我而已……根、根本没把我当作女人看待……」
「如果你想表达的是那种意思，后果就会是这样喔。」
一树绕到神邑背后，从后方掐揉了神邑的胸部。他隔着没有胸罩的哥德服装布料，立刻就找到浮现其上的敏感尖端，并用手指夹捏。
「啊♡那里不行♡那里因为太敏感马上就会很变得很舒服，所以不行♡」
「我不会对宠物做这种事情喔。」
神邑曾说过她是自己玩弄开发了乳头，如今一树不停转啊转地进攻这个坚挺部位后，神邑「啊──♡」地喊叫，在某个短暂
瞬间身体还扭动到喘不过气。然后从她身体飞出了极大尺寸的爱心标志。
神邑承受来自一树的爱情波状攻击后，神邑恍神地涨红脸，并且终于承认「I am 现充」。
「你超强的……你已经完全精通让斋乖乖就范的方法了。」
天照大神瞪大了眼睛。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美樱那么会撒娇。
「话说回来，由于已经打倒素盏呜尊，因此日本神话的所有权力都转移到我的手上了，而且我也能通过链接得十分牢固的羁绊回路，输送那些力量给你。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你已经可以尽情施展日本神话的王者权能了喔。」
「那是种什么样的力量啊？没有啦～～力量什么的都只是神邑附加的东西，一点也不重要！我对那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你够了喔，别再讲那种话了。」
神邑轻戳了一下一树的脸颊。
「先不闹了，其实我认为那股力量实际上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关键。我在先前船上的战斗中用过一次所罗门王的力量，后来跟玛丽确认，得知她已经向王报告过当时的事情了。那个行事周全的克拉克．穆亚，应该会拿出什么对策来应付所罗门王的力量。」
一树回想起克拉克看他的眼神，那是双透出必胜决心的眼睛。怎么想都不觉得她会无计可施，应该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我觉得如果有他们不晓得的武器，就能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日本神话的王者权能是「和合之力」。这种力量能把同伴们的力量统合为一，做最适当的运用，将性能提升好几倍。』
「最适当的运用？」
『具体来说就是汇集与重新分配。假设音无辉夜的魔力总量为100，瞬间可释放魔力量为60。所谓的魔力总量就像储水槽，释放量则类似出水口口径。接着再假设身为妖精的小雪的魔力总量是偏多的120，释放量为40好了。顺带一提，这些数值都是随便抓的喔。总之我想讲的是，辉夜就算有100的魔力总量，但是一次最多能发出的量却只有60，因此她无法独自一人发动魔力消耗量要80的等级10魔法，「第七地狱现界（Seventh Hell）」。』
「所以才要通过合唱魔法汇集力量，来咏唱出等级10的魔法啊。」
『这种时候一树你使用「和合之力」，就能汇集魔力，再重新分配给每一个人。也就是说……你可以从辉夜和小雪身上各拿40的魔力量，再将其集中到辉夜一个人身上，让她咏唱出消耗量80的魔法。』
「你的意思是……使用等级10魔法时可以变得比先前轻松简单很多？」
『当然，发动时还是必须进行咏唱，但是由于不用调和魔力波长，因此使用起来应该是远比合唱魔法要来得轻松。另外还有更单纯的使用方式，例如一树因激战感到疲惫，魔力量只剩下3的时候，便能从大家身上汇集魔力进行恢复。或是为了与强敌一战，借此暂时大幅提升魔力之类的。』
「根本就是元气弹。各位同伴，把元气分给一树吧！」
神邑插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不过塞太多魔力可是会爆裂身亡喔。真是抱歉，这个能力真的太普通了。』
「哪会，谢谢你告诉我。接下来战况如果加剧，有无这种力量将会有很大的差别。」
大家魔力几乎见底，全都倒趴在地，此时将所有人仅剩的魔力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后，勉强站起身子，与王一对一单挑……一树诚心希望不要发生这类令人捏把冷汗的情况。
『除此之外若还想获得别种新的力量，那就去练熟那三种神器吧。你和素盏呜尊交手过，所以应该很清楚，这三种神器就占去了日本神话很大一部分的力量，王者权能会变得这么普通，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如此。』
一树回想起了移香斋半化身为素盏呜尊，借此运用性能全开的「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发挥出的能力极为惊人，几乎不必消耗魔力就能使用自动防御和瞬间移动。
「我短时间内有办法熟练到那种程度吗？每天特训时我都常在使用就是了。」
『我看很难耶，毕竟神器不会说话啊。比起一拍即合，想运用自如就要慢慢练习。』
「那么如果想一口气熟练到那种等级，我就只能像移香斋让素盏呜尊凭依到自己身上一样，让天照大神你凭依了。」
『不建议你这么做喔。我并没有想占据一树的肉身，不过一个已经和雷蒙盖顿订立契约的人类，如果再让诸如其他神话主神这类分量十足的神魔凭依，你的脑袋可是会「砰」地炸开喔。』
即使如此，那种「假使在这里输掉一切就完了」的争斗……接下来或许会不断增加。
『因此该是斋上场的时候了。天照大神（我）的召唤魔法和三种神器蕴藏的力量存有很多共通处。我认为你和她一起特训的话便可进步飞快。』
「一切就包在我这个强尼师傅的身上！」
乳头在刚才戏弄下还很坚挺的神邑挺起了胸膛。
「我当然是有那种打算，所以才请你过来。」
也就是说以神邑的召唤魔法为范本，练习使用神器。
「越想越觉得我是刚好被利用的存在。你真的不是看上我的力量吗？真的吗？」
神邑边「呼嘻嘻」地笑，边拍了拍一树的脸颊。如果在游戏中，神邑就会是自带极多优点，攻略起来十分划算的女主角。
拉斯维加斯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居民开始往圆顶外避难，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机械士兵和圣痕魔法使。
「你是打定主意把拉斯维加斯布置成决战之地吗？」
面对像是全军正在集结的场景，一树实在感到不安，因此于城中看见克拉克在指挥的身影后，这么询问了她。
「我是这么打算，现在正在把北美所有的兵力汇集至此。」
「不管怎么说，这样做也太危险了吧？这么大规模的兵力移动，或许连印地安他们都会有所察觉。如果他们先攻打其他城市来动摇我方军心的话，那该怎么办？」
城市若是遭到攻陷，将会造成重大伤亡。
更何况印地安他们能把死亡转化成力量。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所有间谍潜入南美阵营，搜集情报了。有些人运气好生还归来，根据他们的报告，从敌方聚集战力的方式来看，肯定也是锁定拉斯维加斯。」
一树听完这个回答，不禁板起了脸。
这个人到底是多么不把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而且对方也很清楚我们比较会打谍报战。从对方的立场来看，比起一边相互判读内心意图一边较量智能，他们希望的应该是正面一决高下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一想到若是判读失准就会产生巨大的损害，因此这是一树绝对不会采用的选项。
「很抱歉，我从小开始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直存活到今天。这就是弱者的奋战方式。」
通过敏锐的判读将一切都赌在一件事上。此时克拉克就像不再让一树有机会多嘴，转身离去了。
一树最初相当厌恶克拉克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但是看见她现在这种贯彻到底的模样，开始感到敬佩。
「我和这个黑帮老大或许很合得来，总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感觉你没什么干劲。要不要稍微跟人家看齐一下啊？」
尚香突然从一树身旁探出脸来。
「同一类人……？你们虽然都信奉现实主义，但是你和那个人完全不像吧。」
一树歪过了头。尚香眨了眨眼，像是在表示一树的反应才教她感到意外。
「光是现实主义这一点，就足以说我们很类似了吧……？」
「可是你还满替周遭的其他人着想吧。会跟大家讲讲笑话。你做事情时，嘴巴上虽然会说『真拿你没办法』，但是都会给予超越所需的协助。而且感觉你很爱照顾比你年纪小的人吧？一开始虽然会觉得你在算计、盘算着什么，不过渐渐地就能看见真实的你……你那个表情是怎样。」
尚香露出极度不悦的神情。
「你在掩饰害羞吗？」一树戳了她的肩膀。
「……最好是啦。不过身为好好先生的你如果会那么认为，刚好正合我意。撇开这件事不说，我这次不怎么想帮你耶，毕竟太危险了。」
「我不会要你和亚瑟到最前线积极帮忙打仗啦。」
这两个人是「想了解一树而与他接触」，并不是「一树的同伴」。在他们身上看不见好感度的数值，而且和合之力……好像也对两人起不了作用。
「喔，那就容我在一旁休息吧。」
说话刻意带刺的尚香，让人觉得她
是不是其实想要一树稍微依赖她一点。
「你可以不要战斗，但是能不能用一下你之前用过的那种像地图的神器？」
「……你是说『太极图』？」
一树点了点头。「任何一种神话中必定都有未知的魔法。如果无法预测，那么能即时掌握状况进行反应就非常重要，毕竟这次我们是防守方。」
「你是觉得他们会以未知的手段对我们发动奇袭吧。」
「他们应该不会随便攻过来。」
尚香轻笑了一声后，点点头说：「真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