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六章 真相与审判(2/2)
走廊逐渐陷入一片黑色的火海……
『啊……啊啊……』『好烫!』『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火焰不仅灼烧了一树他们,不对,比起他们更早被火纹身的是来源处的那些孩子。遭到烧灼的孩子发出宛如扯破嗓子的悲鸣,数量可能多达以百计算的孩童,其叫声简直就是充满惨叫的叫唤地狱。
与奴隶船当时相同。这些孩子仅管已被夺走意识——或是应该称为灵魂的存在,体内仍然留有痛觉!
这是……隶属美式正义的神魔会做的事情吗?
黑色火焰也袭向了一树等人。
没办法了……!
「大气的流向啊!收束到吾身,成为拒绝仇敌的风暴!台风眼正是我的王位!风阵结界!」
一树在己方周边唤出龙卷风,边拿捏力道,边卷飞喷出黑色火焰的孩子们。好几名孩童撞上墙壁,发出痛苦的哀鸣。
但是风让孩子们远离了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移转至要塞,开始燃烧。
「喀哈哈哈哈!别做那种可悲的事情!」
雷特发出恐怖电影般的尖锐笑声,踹飞被卷离的孩童,而且继续蹬避、踢天花板,边立体启动边扑向一树。
「Tangle Calamity!」
但是一树已经完全识破这个招式的速度——朝着钻过八道斩击间隙的路径,笔直地刺出了天丛云剑。
直挺挺地伸出的剑锋,抢先命中。
此时雷特的防风镜闪烁红光,发出「唔呃!」的声音,踏碎周遭孩童的头颅后踩了紧急煞车。他那强韧的机械腿腰,无视了惯性定律。
雷特紧急停下了脚步。停顿——但并非是为了反击的停顿。
一树未选择追击,而是对华玲大喊。
「快打穿面向外头的墙壁!我们要逃出这里!」
然而用不着一树说,华玲已这么做了。
「浸透劲!」
华玲震飞孩子们后跑过走廊上的无人处,又再破坏了墙壁。一树也循着相同路线,往外面跳下。
「一树!」应该是注意到屋内骚动的同伴们喊着。一树等人冲往他们身边与其会合。
美樱、小雪、辉夜学姊、光学姊、鼎、琥珀、龙泷姊妹、神邑、丽兹丽莎老师、茜学姊、花音学姊、亚瑟、尚香、西瑞拉特,还有吉尼。
——和大家会合后便感到安心。
有种脱离了像是恐怖电影内那种恶梦般场景的感觉。
但是,事情还没告一段落。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应该说过你们逃不掉的!」
尖锐笑声的主人,也从一树等人逃脱的壁洞中跳了下来。
「雷特•梅塔利卡!」吉尼发出悲鸣般的呐喊。
「维吉尼亚•达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想要干嘛!」
雷特在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要塞正下方着地,同时发动了魔法。
「各位,开始暗黑祭宴吧!吾之漆黑孩子们啊,扭曲你们的身体,像野兽般狂舞!死灵舞蹈(Aussie Party)!」
此时建筑物中跃出了无数的黑色野兽。它们以流星般的速度,为了断绝一树一行人的退路,因而团团围住了他们。
不对,那不是黑色野兽。环视后——发现是被迫趴伏在地变形为野兽姿态的孩子们。漆黑魔力强化他们的速度,身体构造被迫产生魔法类的变化,速度变得快到更胜雷特本身的地步。但是他们受控于雷特,每当身体动作时骨头就会叽嘎作响,肌肉也发出「噗叽噗叽」的断裂声音,嘴巴奋力张大感觉快脱臼一样,从中还不断地吐出痛苦的气息和口水。眼泪更自双眼扑簌簌地流下。
那座要塞中应该存在着数以百计的奴隶孩子,化为一群黑色野兽,包围了一树他们。
雷特果然又用单手举起当中一人,继续将其当作挡箭牌。
「怎、怎么会那样……」辉夜学姊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雷特曾说一树等人无处可逃,但他们没有打算逃走,毕竟目的是来拯救奴隶的。
但是那个男的施展越多魔法,这些孩子就越……
这些孩童还是能够得救的状态吗?要怎么做才能救出他们?
「这个魔法也是美式正义具体呈现出的一部分吗……?」
一树虽然没道理对吉尼发火,但还是对她撇下了这句话。
继奈亚拉托提普之后最疯狂的存在就在眼前。
「我听说雷特的神魔……是丧尸电影的力量……」
吉尼提心吊胆地回答后,雷德向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似的放声大笑。
「喀哈哈哈哈!丧尸电影的神魔?你们美国人虽然喜欢丧尸,但是你居然相信了那种胡说八道的事情啊,维吉尼亚•达丝!你这家伙,看起来不也太懂所谓的丧尸吧!和我融为一体的……」
此时雷特的身旁,浮现出了一道头戴黑色绅士帽(hat),身穿燕尾服的骸骨虚像。
「可是巫毒神话的混沌阵营神魔『萨姆堤男爵(Baron Samedi)』大人!」
……巫毒神话!
原来如此,隶属北美骑士团的圣痕魔法使身上,也不一定是美式正义的神魔,毕竟美式正义并未强制人们信仰他们。
这么说来,是有可能与混沌阵营共处。不过混沌阵营神魔栖宿在雷特身体里的意思就是,人格将会遭到破坏……
「于被带去中美洲海地的非洲奴隶们间形成的神话啊……」
丽兹丽莎老师嘟囔。「哦,看来有人很博学哟。」雷特表现出佩服之意。
「为了箝制在巫毒神话下团结一致的奴隶们,你们认为旧时代的美国政府做了什么?那还真像是美国人会有的欢乐想法。他们为了打击巫毒神话的形象,居然把它拿去当好莱坞电影的题材,塑造成以诡异咒术操控丧尸的巫毒神话!在那之后,美国人虽然装作良心发现废止了奴隶制度,但是丧尸却固定为令人喜爱的角色。可是你们知道吗?原本所谓的丧尸……是在描绘奴隶对所有事情言听计从的工作身影喔。美国人不管到了什么时代,依旧都戒不掉玩弄奴隶这件事……」
美式正义为求繁荣,再次购买了奴隶……
如此的行为招来了奴隶劳役(巫毒)神话的神魔……
雷特这时发出了让人觉得精神有问题的笑声。
「这也太讽刺,也太令人发指了吧!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神话被用如此可笑的方式抹黑吗?啊,要不然就让红皮肤的我,用男爵的力量帮忙染个色也是可以!把这个美国染成奴隶(丧尸)那种漆黑!你们快看啊,那些美国人的小鬼,居然跟野兽一样趴在地上!喀哈哈哈哈!」
雷特垂视边感到痛苦边趴在地上的孩子们后,以尖锐的声音笑了。
萨姆堤男爵的虚像,则是用毫无情感的眼窝凝视着那样的雷特。
「啊……啊啊……雷特……!雷特!」
面对放声嘲笑的雷特,被辉夜学姊抱在怀中的丝特菈开始哆啰哆嗦地发起抖来。
雷特突然止笑,让视线穿过防风镜朝向了丝特菈。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跟日本人一起行动?」
「电池!」丝特菈失控似的疯狂嘶吼。「我的……我的电池!」
「电池?你的灵电池吗?」
雷
特像是将无法理解的事情抛诸脑后,嘴角又再次浮现出下贱的笑容。
「嗯,我是有啦。毕竟是我中意的奴隶产出的灵电池,在电池耗尽之前我都是片刻不离身。话说,其他那些机械士兵只是在肉体装上强化外骨骼而已,但是我可是把整副肉体都弄成了机械。你们的灵电池就等同我的生命。」
「还来!把我的电池还来!」
「喀哈哈,既然你都说到那个分上了,我就还给你。拿去。」
雷特「喀洽喀洽」地摆弄覆盖大半张脸的防风镜鬓角一带,从该处取出了一个小电池。他把电池往丝特菈的方向抛了出去。
丝特菈拨开辉夜学姊的手腕,感觉快要跌倒似的捡起在地面滚动的电池。
「啊……啊啊……」她一用手握住电池,就伴随声音迸出漆黑的闪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丝特菈边发出漆黑闪光边大叫——然后直接僵在原地了。
一树急忙冲往她身旁,搂住她的肩膀。
丝特菈依旧睁着眼睛,像是结冻般变得毫无反应。
「你对她干了什么好事!……灵电池又是什么东西?」
「所谓的灵电池,就是塞满奴隶丧尸们发出的那种漆黑魔力的电池喔。魔力是人类的精神力,就是灵魂那玩意儿。因我的意志而灵魂被染黑的奴隶丧尸们,会依我的想法消耗漆黑魔力去战斗,消耗漆黑魔力去工作。」
消耗漆黑魔力进行战斗,消耗漆黑魔力运行工作。
但光是如此,那应该和一般人使用蓝色魔力没有两样吧。
「漆黑魔力是个人自我意识崩毁后的纯能量,所以能够混进机械之中。一般人就算想也不可能成功地把自己的蓝色魔力灌入电池,这是因为这样的人类拥有理所当然的自觉,觉得『我才不是电池』。但是奴隶丧尸会遵从我的命令,义无反顾地把自身的漆黑魔力混进电池里,这样制造出来的就是灵电池。灵电池会释放出虽是电力但也同时含有魔力的能量,进而驱动机械。」
虽是电力却也是魔力的能量!难怪机械士兵能够叠合运转中机械的能量和自己本身的魔力能量进而加以增强!
「只是问题在于,像这样消耗掉的漆黑魔力再也无法恢复。将自身定义成『我是电池』的同时,灵魂流失造成的缺损,已经无法在『自己』这个状态下自然修复。所以奴隶都是用完即丢。」
一般人的蓝色魔力中具有以本身意识扭曲世界规则的自我主张。相对于此,漆黑魔力……就真的是一种燃烧自我的能量。
一树单手插进口袋,紧握住了一直摆在其中,内部已空无一物的电池。一切就如捡到这个电池时的那种不好的预感……!
「我、我……」被一树搂住肩膀的丝特菈,紧抓住手中电池的同时,像是恢复意识般嘀咕。「这是我的电池……这是我……!」
「那孩子刚刚叫我把她的灵魂还给她,不过奇怪了……为什么那个女孩没被染黑……?为什么我没办法操控她……为什么能挣脱束缚恢复成白色……?」
「妈妈、爸爸……我……想起来了……」
丝特菈嘀咕。一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更为用力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你是灵魂的空白部分都消失……恢复记忆了吗……?」
「我……是出生在那个印地安聚落。打从出世那一刻起就不受任何期待……出生后家里马上就决定把我当成奴隶卖掉……」
丝特菈的眼睛落下滂沱的泪水,她开始道来自己原本的身世。
「丝特菈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取的名字。在聚落里大家都用『It(那个)』,来称呼我们这些决定被卖掉的孩子。在这边的所有孩子都是这样。」
伴随着颤抖的声音,丝特菈环视了包围四周,呈现野兽之姿的孩童们。
应该不是所有人都是,不过这些孩子里……应该有很多人是遭遇和丝特菈相同的童年伙伴。真是恐怖的重逢。
「那个聚落的村民很愚蠢。」
雷特插了嘲笑的话语。
「明明是美国人却信仰印地安神话,但是暴露在违禁品的诱惑中一下子就堕落了。他们在我手中遭到酒、毒品和热量污染,成了一座应该被唾弃的印地安聚落。」
比起嘲笑,他的语气中更为明显的是侮蔑和怒火的色彩。
「这也真是个有趣的讽刺。我们这些继承红皮肤血统的人……明明连我们自己都搞不清楚印地安到底是什么了。过去我们被赶到一片不知是何处的土地,和一群不怎么认识的家伙,被当局用从来没听过的部族名称划分在一起,即使进到二十一世纪仍是在管理法令之下被人驯养……当局提供高脂食物和酒取代传统饮食,让我们沉溺其中。我们虽然借由钻管理法令的漏洞去经营赌场,或招揽核能发电,勉强在美国维持经济独立,但这种样子哪里像是『印地安』……魔法时代来临后印地安神话出现的当时,纯种的印地安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美国人开始信仰印地安神话了。但是那些装作自己是印地安的美国人,忘不了文明的滋味,屈服在我的诱惑之下,献出孩子们作为奴隶。那座聚落里没有在灭杀老人喔。喀哈哈……魔法时代真不该降临在这样的国家。」
应是纯种印地安的雷特•梅塔利卡,事已至此才没有选择信仰伟大灵魂,而是选择和混沌阵营的神魔,一起对美国散布漆黑的丧尸奴隶和拜金主义。
然后身为白人子嗣的丝特菈,生来却是印地安神话下的牺牲者。
「人称『It』的我们在萌生魔力的同时就被迫工作,要将自己那颜色变黑的魔力,灌入以输送带运来的电池里。经过一两年,自己就觉得自身的灵魂正在不断耗损……毕竟一整天都在做这样的工作……」
「喀哈哈……在美国人之中,我很喜欢把白种人的小鬼变成奴隶。看着一直在假扮印地安的白人小鬼,像过去的我一样在质问自己是何人时逐渐迷失自我,实在有趣到教人受不了。」
「比起其他人,我的灵魂还没那么空洞,但是某一天却被运到了船上。」
「要出口的奴隶平时都会挑选灵魂已经榨干的家伙,但是那次是有虔诚的神话国家贵族指定要还年轻的小女孩。事出无奈,我只好献上自己中意的人。没错,我之前就是很喜欢那边那个小女孩。」
雷特擅自同时说明丝特菈的过去。
「我们就像货物般被塞进狭小的船内。」
「那次的客户实在难搞,明明都已经违背神话的信仰,想要购买奴隶了,却下令不准使用引擎驱动的船只,要用古早的帆船帮他运过去。那些什么秩序阵营神魔信仰者的家伙,大多只在有利于己的时候装出虔敬的样子。不过,我能远距离操控已变成丧尸的奴隶,所以也没吃到什么苦头。出航时船上就只有奴隶。」
「在那艘船上,我……」丝特菈的声音顿时更加深深地,重重地消沉下去。
「当时我觉得把中意的人直接交出去时在很可惜,所以决定要稍微宠幸一下。」
雷特•梅塔利卡除了操控奴隶,还能与奴隶共享感觉。
所以在知道一树是属于无法对奴隶们下手的性格后,便边拿奴隶作为盾牌边战斗。
……宠幸让其共享感觉的奴隶……
「但是时机正好的时候被人打断了。」雷特恶狠狠地接着说了这句话。
「那个疯马发现刚出航的船后就加以缉捕。由于对方和卖作奴隶的我们是不同聚落的人,因此我们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以为会把我们带回去,帮我们取名字,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小孩子来养育。」
丝特菈说。但是雷特却挖苦地笑着说:「怎么可能有那种好事。」
「身穿印地安勇猛服饰的战士们用锐利的长枪,刺向自我意识淡薄、防卫魔力无法有效发挥的我们。他们嘴上说着受死吧,然后不停地以长枪贯穿了我们的身体。不过漆黑魔力宛如火焰般从那些伤口向外溢出,我们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展开战斗。明明很痛又难受,但是身体就是会擅自动作……」
「那是我的远距离操控魔法。不过当漆黑魔力全数耗尽后,就变得连我也无法控制,再来发生什么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想应该有成功赶走那些印地安……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让你现在会出现在这儿?」
那艘奴隶船化为「魔境」。
这么说来失控的混沌力量,是与魔境相通的啊。
「那些人说叫我快点死去和『伟大灵魂』融为一体,一直一直刺穿我。说什么死亡可以成为『伟大灵魂』的力量。」
疯马先前曾经说过印地安不畏惧死亡。相对于富饶是美式正义的力量源头,死亡是印地安神话的力量来源啊……!
支
配这个国家的力量非富即死。
「我很讨厌那样……心想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打从出生开始就被当人物品对待,被当成奴隶卖掉,差点遭到侵犯,结果最后还要被伟大灵魂那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吞掉『变成什么也不是』……我打从心底感到厌烦!我啊,我好想出尽全力嘶吼我就是我,只有一次也好!好想有谁能够呼唤我的名字!」
绿蒂在发现奴隶船的前一刻曾说觉得不对劲。原来是丝特菈在呼喊。
『我感应到某种奇怪的情感波长……有谁想了什么事情吗?』
奴隶船当时在某种意念的引导之下,笔直地朝一树他们行使而去。
「我回过神时……爸爸和妈妈已经抱起我,还帮我取了名字。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在作梦一样……」
「丝特菈……」辉夜学姊用充满不安的颤抖声音呼喊。
丝特菈的身体闪耀出魔力光芒。
「我从还是奴隶的时候,就听说过拉斯维加斯是座非常惊人的城市,到那边玩曾是我的梦想……看来只是梦一场……爸爸、妈妈,我全部想起来了喔。」
丝特菈实际存在的肉体,化作魔力逐渐消逝。
因为她本来就并非实体。
「我其实早就死了。」
「丝特菈!丝特菈!」辉夜学姊像是亲生母亲似的紧抱住丝特菈。
「丝特菈……!」一树也以扯破嗓子般的声音呼喊了丝特菈的名字。
「如果真的就这样成为大家的孩子,那不知道会有多么幸福……但是,我已经能以这个自己迎接生命的终点了……爸爸、妈妈,还有大姊姊们,谢谢你们帮我取了名字,还叫了我的名字。」
接着丝特菈整个人化为光芒,只剩绿蒂借她的服装轻轻掉落,从辉夜学姊的的手中消失无踪。
然而那并非漆黑魔力,而是无拘无束的人类原本灵魂的蓝色魔力光芒。
辉夜学姊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眼睛,任由偌大的泪珠不停滴下。
「原来如此,原来是那样啊!」
雷特发出响亮的声音。
「她那番不以奴隶想要身为人类的最后呐喊,克服了我这个以奴隶文化为根本的萨姆堤男爵魔法……原来她变成一个幸福的孩子,生成了短暂的梦想与幻想啊!有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啊……在这个充满讽刺的丑陋国家中,她是唯一一个美丽的讽刺呀!这个娇小的白人女孩居然只靠一己之力,就否定掉了这个国家的历史黑暗面!大声嘶吼说要操控人类才没那么简单!呐喊说人类把人类当成家畜来对待是犯罪!」
雷特像是在丝特菈身上发现他自己讲究坚持的事物,发出了让人厌恶的喜悦之声。
一树擡起视线瞪向雷特,此时一股实在复杂的怒火支配了思绪。
他对眼前的男子十分火大。
但是不仅是对雷特•梅塔利卡,还有对这个国家,甚至是对巨大的命运本身,都萦绕着想要挥拳狠揍的想法,久久无法排遣。
……然而万恶的根源是什么?这个雷特肯定是个老早就已崩毁的人类。
「虽然你用那么锐利的眼神瞪我,但是你要拿我这些奴隶丧尸怎么办?心中有答案了吗?」
雷特向前拿出孩子当作盾牌之后说:
「喀哈哈!你们无处可逃了喔……就在任何事都无能为力的状况下死在这个美国吧!黑死魔炎!」
于他再次发动的魔法下,那些包围一树他们的孩子喷出了黑色火焰。孩子们发出哀号,身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同时,像在紧缩圆圈似的袭向一树等人。
「……喂,你不打算出手攻击喔!」尚香怒斥。
「那家伙可是看穿了你的弱点后才发动攻击喔!……我要杀光这些小鬼!我不能放着那种惹人厌到极点的笑声不管!」
她的判断没有错,无法否定她的想法。
但是……哪有办法轻易割舍这数百名小孩,对他们见死不救啊?
「慢着!」
虽然流着泪,但至今都未出声的辉夜学姊毅然大喊。
尚香瞪着她,不过辉夜学姊仍是转过身子回望了一树。
「你那样不是天真。比起这种无药可救的世界,弟弟你的做法绝对没有错。不用迷惘,就挣扎到最后一刻,尽量想想还有没有办法。」
……有没有办法?
一树从众多选项中行思考后——凝视了辉夜学姊。
身上带有漆黑火焰的孩子们从四面八方以野兽姿态和速度扑来,同伴们围起圆阵将一树和辉夜学姊两人包覆其中保护着。
「我们这些人就是喜欢那样的你才会聚集于此,所以我们能够忍到、等待到最后一刻喔……你不要放弃想要守护重要事物的强烈欲望。」
每个王有每个王的做法吧。
——而我的做法,就如辉夜学姊所说的。
接着一树吻了辉夜学姊。
他在一直以来小心保留的那个招式中找到了办法。辉夜学姊应该也是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才说出那番话,因此毫不犹豫地反抱了一树。
一树与辉夜学姊的关系已经牢不可破,眼下两人之间的好感度羁绊通过双方嘴唇的接触,暂时成了更为强化的回路。此时甚么的巨大力量全都流入体内。
「「汝之名为阿斯莫德!汝之力可实现万般愿望!漆黑之契约啊,应许吾命展现汝之力量吧!」」
阿斯莫德——以等级十唤来更为高位的「支配死亡的存在」!
「「汝为吾等,吾等为汝……如此一来就顺照吾等之意,顺照愿求、期望、希冀,敞开拖入恶梦之地狱大门!」」
一树和辉夜学姊移开嘴唇后,两手交握,叠合了咏唱的意识。
「至今我单独一人无法驾驭这个魔法,只能将对手逼上死亡之路。但是这个魔法的力量不仅如此,这个力量是司掌生与死的地狱审判……对于不应死亡的人类,应该也能给予慈悲而不是罪罚。」
她说完话后,再次展开咏唱。
孩子们身上裹覆漆黑火焰,以野兽动作四处大闹,势如暴风。他们身体遭受灼烧,还被迫采取野兽般的行动,其痛苦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一树的同伴们即使无法彻底防御损及自身魔力,也专心地彻底防卫,借此守护他和辉夜学姊的咏唱。
『……辉夜,你希望的结果是慈悲啊。』
象征欲望的魔女——在一树和辉夜学姊的身旁化作实体。
「我的希望是地狱的怜悯,希望能拯救那些孩子。」
『好吧——「正确的欲望」会从地狱带来慈悲的光辉。』
「请你否定这个现实,阿斯莫德!」辉夜学姊大喊。
缠绕着不祥紫色魔力的魔女,隐藏着能够实现辉夜愿望的两面性质。
「「「第七地狱现界(Seventh Hell)!」」」
一树、辉夜学姊和阿斯莫德重叠那股力量后,荒野大地上缓缓升起紫色的地狱大门,接着门扉沉沉地打开了。那道门过去会对可憎的敌人泄溢出呛到喘不过气的瘴气——如今却对毫无罪孽,身处地狱的孩子们流溢出耀眼光芒。
那些孩童停下了动作,同伴们放心的同时也回头察看。满溢的光芒转眼间净化了束缚孩子们的漆黑魔力,净化了连八咫镜也无法驱散的那股邪恶。漆黑魔力在被吸入门内的同时,光芒则是不断地沁入那些孩子。
这阵亮光完全消除了黑死的火焰,孩子们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光芒沁入后的那些小孩恢复血色,宛如断了线的人偶,接连倒卧地面。他们的表情安祥,也有了呼吸和脉搏。
『呵呵呵……我可爱的辉夜,你这次是用对了力量……超棒的欲望!』
阿斯莫德心情极佳,留下奇怪的道别话语后,便从现世消失了。
「在掌管生死的力量上……居然还有凌驾萨姆堤男爵之上的神魔……」
雷特止住发疯般的狂笑,嘴唇发起抖来。
他在失去那些奴隶小孩后,胆怯地环顾附近一带。
那个样子就像迷了路的小朋友,无所适从。
「雷特•梅塔利卡。」一树喊了他的名字,往他靠近了一步。
雷特虽然退后一步,但从防风镜下能窥见的嘴角依然歪斜出笑容。
「喀哈哈……但是,但是啊,你以为我只会闷不吭声地在旁边看而已吗?」
雷特咏唱了咒文。现场涡卷起高等级魔法的魔力,显现出了招式的力量。
「……君临边境者(Baron Samedi)啊!诱导羔羊前往最终抵达之容身处的人啊!将其权限暂托予吾,也让吾并排与该处……永远之交叉点(Messiah of Dead)!」
这时从天上——从荒野满是星斗的天上——飞来无数巨大到感觉要抹去那些星辰的光体,宛如流星般倾注至雷特身上。倾盆而下的无尽光芒,全部化为魔力气场,不停强化雷特的一切。
「我把在这个美国中还属于我的奴隶魔力,都召唤到这里来了喔!」
一树一看就知道那是至今见识过的魔法中最强大的强化魔法——几乎可与移香斋和素盏呜尊的「暴虐武神」并驾齐驱。
「而且,我的这副身体……是最新型的特制机器!驱动是用我中意的奴隶灵魂!虽然燃料耗费量大,但是保存更多的奴隶灵魂,等到要量产这种躯体之际……其他的魔法先进国算什么……!毕竟这个我的身上已经附有了这般强化的力量!」
即使撇除魔力,雷德的漆黑身躯还是具备傲人的机动力,厚实的漆黑魔力成层覆盖其上。姿容变得彷佛负面力量的化身——这时他猛地踢了荒野上的大地。
「我本来就没在靠奴隶!凭我自己一人也能干掉你们所有人!」
一树把天丛云剑收进了腰间的剑鞘。
他已经不想再使用特殊力量对付这家伙了。
对这个国家来说,用这具身体应战应该算是公平了。
「Tangle Calamity!」
那正是那种不祥的黑色闪光。
但是对一树而言,这已是见识过的招式。他预先判读,以毫米之差成功闪过。漆黑风势晃动了他的刘海。
第一击遭躲开的雷特用力地踏下双脚,扬起沙尘后在其超常的加速上踩了紧急煞车。这么做是为了将动作控制到没有挥空间隙,准备好对付一树的反击。
一树向前顶出了右肩,那是表示出打算以右拳殴打的动作。雷特的防风镜闪烁红光,机械「自动探知」出那种「前兆」再引导出「反应」,接着半自动地奋力驱动那副机械身躯。
电磁信号(Impulse)的反应速度——但那不是锻炼后获得的成果。
那种反应里面没有雷特自身的意志,没有身经百战的判断。
这时一树停下假装要殴打的右臂——那只是单纯的假动作。
然而雷特的身体已经跳往不同方向打算回避。将一切交由机械反应的雷特本身,应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借由摆动右肩产生腰部扭动,一树的左拳已经开始动作了。
一树运用有别于产生自身体能力差异的别种速度,让左拳打上了雷特的脸部。
雷特挣扎似的挥舞着带有刀刃的八条手臂。
所有的攻击确实快又犀利——但是极为松散毫无相互链接。仅仅仰赖速度和强度的单发攻击,对一树这种等级的武人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雷特如果有和玛丽多少进行仿真战斗让电脑学习战斗模式的想法,也许就不会落到此般田地了吧。
真是个教人无法尊敬的敌手。
一树集中对付雷特的机械部位,彻底地挥拳殴打。
雷特的魔力溅出火花遭到削弱,不久后机械本身也迸出火花短路了。
一树心想必须从这个男的身上解放电池,同时奋力挥拳攻击。雷特在和丝特菈交谈期间曾取出过电池,卸除部位设在防风镜的鬓角附近。当那个地方遭受攻击而歪曲后,栖宿着黑色能量的黏稠液体从破损处低落,气化成黑烟飘散消逝。
「发生错误……错误……」这时从雷特的口中传出了不属于他自身的电子声音。
雷特的身体宛如触角被切断的昆虫不自然地弹跳,接着无法维持着直立姿势倒卧地面。八条臂膀和两条腿发疯似的胡乱摆动后,终于静止不动了。
雷特以输家之姿倒卧在地了。碎裂的防风镜掉落,他的真面目表露无遗。
「怎、怎么可能……我没有输的道理……」
他的两眼眨也不眨地瞪得老大。露出在外的脸部——一接触到荒野的空气后,不知为何,居然在转瞬间快速老去。先是表面失去油润光泽,接着就像这片大地一样逐渐干枯,深深裂出了一道道皱纹。
由机械供给并栖宿着灵魂的能量,正逐渐从这个男子的身上流逝。
「但是……你们无处可逃了……」
即使情况如此,雷特•梅塔利卡依然笑了。
「我体内的通信系统……已经把你们的暴行传达给王了。无论是印第安那些家伙那边,还是美式正义那边……都没有你们的容身处所……你们本来打算狡猾地周旋在两股势力之间吧,不过你们就要与全美国为敌,准备被折磨到死吧……」
「如果你讲的是从你头颅发射的通信电波,打从一开始我就全都切断了喔。」
一羽学姊插了话:「有人回复你了吗?」
「啊……?咦……?」
这时雷特第一次在他的真面目染上了纯粹的绝望。
一树一面感到悲哀一面低头看向他。「你输了。」
我输了……雷特用满是裂痕的嘴唇重述后,眼睛顿时失去了活力。
一树此刻才终于理解到,雷特所有的生存举动全都依靠机械。虽然原本只是打算破坏机械,没想到这么做等同了结了他的性命。
然而一树不觉得后悔也没有罪恶感,只是不知为何稍稍有点感伤。
「容、容身处……我们的……容身处……印地安……可以回去的地方………………美、国…………」
伴随着意义模糊不清的遗言,雷特的所有动作都像磨断灵魂般中断了。横倒在地的并非遗体,而是无法回归荒野沙尘的机械残骸。
这家伙一直以来究竟是在笑什么,可以那么开心?
这个男人深深执着的,居然是那么空虚的东西。
他的契约神魔萨姆堤男爵的虚像伫立在其身旁,用毫无表情的骸骨眼窝,静静看着毁坏的雷特•梅塔利卡。
回头一看,发现辉夜学姊从地上拿起丝特菈消失后遗留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树也深深思念起那应该还残留在附近的她的温度。
即使带着无可宣泄的情绪仰望天空,也还推测不出覆盖美国的夜幕何时才会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