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所虑者远(2/2)
沐晟没有把第一杯茶喝完,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朱高煦送至厅堂门口,沈徐氏亲自送客出去了。
……朱高煦回到厅中,依旧在原来的几案旁边坐下,一个人在那里若有所思,久久也没动弹。
或许身为大明朝亲王、且非那种能安安心心享乐的亲王,朱高煦面对的事、有点超出他的学识深度,所以他经常都在试图思考,想解惑。
恍惚之间,他又想起了徐妙锦。她在黑漆漆的水井边,朱高煦仿佛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凄清失控的神态,她说,你不过是看上我的姿色罢了。朱高煦还记得自己的回答:照这么说,那是不是爱慕我的女子,都图我的荣华富贵?
朱高煦不知道「都」字是否恰当。但他可以认定,图荣华富贵的非常多……前世的原|谅帽和追逐女孩的难度、与现在的轻而易举,活生生的对比坚定了他的认识:权势、财富真的很强大,难怪世人都在争|夺,甚至不惜不择手段。
就在这时,木门「嘎吱」一声开了,沈徐氏微笑着走了进来,屈膝道:「叫汉王殿下久等了。冷落了殿下,还请恕罪。」
朱高煦擡起头道:「在沈园里,沈夫人便不必太讲究那繁文缛节哩。」
沈徐氏看了一眼摆着几个茶杯的几案,说道:「今日品茶,妾身着实安排得不妥,该上些美酒的,反倒好了。」
朱高煦附和着点了一下头。
沈徐氏又道:「妾身重新安排了一盏茶,殿下何不换个地方,养一养心境?」
朱高煦的心绪确实有点烦乱,听罢便道:「也好。」
二人遂换了一间房间,就在旁边,上了走廊走几步就到。里面装潢得古朴清雅,一个身穿白裙的清秀小娘正跪坐在案前,全神贯注地仔细摆弄着茶具,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朱高煦看了一眼那小娘,转头又瞧沈徐氏。沈徐氏掩嘴笑了一下,轻声道:「只是伴茶。外面虽是喧嚣艳|俗之地,但她很干净,是个黄花闺女,因要为殿下伴茶,已沐浴斋戒了三日。」
「嗬。」朱高煦听罢笑了一声,开玩笑道,「我说怎么总爱到夫人的园子里来,原来每次都是贵宾待遇。」
沈徐氏忙道:「品茶讲究的就是静、净二字,叫殿下见笑。」
朱高煦走了进去,小娘子便跪坐在蒲团上,欠身轻轻一礼,并无太多礼数和恭维,接着又专心致志地煮水泡茶。
朱高煦坐在这古朴雅致的地方,入眼处都是爽心悦目的简洁装饰,连木几案的案面也未上漆。周围十分幽静,鼻子里是清新的淡淡茶香味。旁边沏茶的小娘也是长得白净,脸上脂粉极少,只是细心修剪罢了。她一身无花边的素白衣裙、青丝盘起个发鬓,正是让人想到青山绿水。
没一会儿,小娘便沏茶好了,她却双手捧起茶杯,自己先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捧到朱高煦面前,柔声道:「殿下请用茶。」
朱高煦看了一眼,那白瓷边沿上有一点浅浅的红印。他也没大惊小怪地问小娘,为甚么你先喝了?他故作淡定、好像很习惯一样的随意,拿起茶杯先嗅了一下,也小口尝了。
小娘脸上含着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殿下,除了茶香,您还尝到了甚么味?」
朱高煦赶紧又喝了一口,沉吟道:「樱桃。」
「是了。」小娘又笑了一下,拿白净的手指假装按着朱唇,似遮掩贝齿为了笑不露齿,又似在提醒朱高煦,那茶水里的樱桃味儿,是她朱唇上的胭脂。
她沉吟片刻,又浅唱道:「火齐宝璎珞,垂于绿茧丝。幽禽都未觉,和露折新枝。」
朱高煦听罢,愣是不知道是谁的诗。如李白杜甫的一些古诗,他是知道的,稍有点生僻就没研究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诗里的意境、以及嘴边的清香,接着又端起茶杯。一只被风吹日晒、兵器磨|蹭的粗糙大手,放在洁白的瓷杯上,直到现在、他才发觉有点反差突兀。
然而,无论这商贾养的黄花闺|女如何高雅,他还是不想在这里将她按翻在地。或许真那么做的话,会有点掉比格,毕竟朱高煦不觉得自己是个野|蛮部落的酋长。
他准备品完这盏茶,就回府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