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权变与诚意(2/2)
儿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解缙也怕牵连上废太子一党?」
胡广摇头道:「杨士奇的独子,平常为非作歹,还曾打死了人。但因杨士奇是废太子的东宫故吏心腹谋臣,应天府的官员便徇私了。解缙用甚么道理解释这件事?」
夫人趁机说道:「还是咱们家儿子好。」
胡广却正色道:「你不能惯着他!」
儿子忙拜道:「父亲教训得是。父亲之意,解缙清楚黑白是非,不全是小人之心?」
「那还用说?」胡广道,「朗朗乾坤,日月分明,圣上也不糊涂,庙堂上哪来那么多小人?解缙自有他的处世之道,与为父不同罢了。」
儿子叹了一口气,问道:「就算咱们家同意婚事,那解缙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胡广指着桌案上的御赐书法,「如果解缙只想与皇帝过不去,他为甚要投降太宗,又投降今上?」
「父亲言之有理。」儿子点头道,他还是一脸不高兴道,「小妹也真是不顾大局,为啥非得与解家的人来往!」
小娘胡氏委屈道:「难道婚约,不是父亲定的?」
胡广叹道:「事已至此,只能权变。为父不是怕他解缙报复,只是念及圣恩。他解缙整不垮我!太宗以『太祖成宪』起兵靖难,今上以废太子无道伐罪;若谁以气节之名攻讦我,便要涉及这些问题,都是尸山血海之后已有的定论。而那些私传的闲言碎语,不登大雅之塔,别去理会便是,世人的误解自有消解的一天。」
……正月里,京师又有大事,柳升率京营一部,押解着战败的安南贼首进京了。朝廷有司为柳升布置了隆重的礼仪,迎接得胜的大将回朝。
柳升的马车在前呼后拥中进入京师,锦衣卫将士为其开道,各种牌伞仪仗应有尽有,官民一律下马避道,排场极大。人们敲锣打鼓,围观随后的囚车,好不热闹。
此时朝臣也是欢欣鼓舞,表现出了十分矛盾的态度。
掌握实权的是文官,他们对于战争一向比较反对。即便是安南叛贼欲杀朝廷命官,平乱是势在必行的正义之战,当初大多文官也对此持谨慎主张。
但明军已经获得大胜、抓获罪魁祸首之后,大臣们又十分高兴,给柳升安排了极大的尊荣排场。
或许因为即将到来的献俘仪式,能提高朝廷中-央的威望;这样的仪式在各种礼仪之中、也是居于前列的盛大典礼,对于维持朝廷的权威与统治,据有非同凡响的影响。
阮氏在柳升的马车上,好奇地从车帘里角落里观望,她看到这样的景象,有一种柳升位极人臣般的错觉。因为上至官员,下至庶民,都恭敬地向柳升的车驾行礼。
京师的宏伟城楼宫阙,十分震撼;其中又不乏园林亭台、小桥流水,以及精致华丽的水榭别墅,正是让她看得眼花缭乱。人口也非常多,其繁华程度远超安南国的任何城池,且一切极有规矩,可以看得出来人们完全不用担心作奸犯科的事。
「大明如同天庭。」阮氏感叹了一声,她接着脱口道,「已经如此富贵了,为何还想要安南国的土地?」
阮氏说完就意识到失言,脸上一红。
柳升道:「朝廷不是想要安南国的土地,新城侯已经许诺退兵至东北边,陈氏后人也做了国王。大明王师是为了去帮助安南国,平息祸乱,安定地方。」
阮氏忙点头道:「妾身明白了。」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一些忐忑道,「我真的能做柳府的夫人?人们会不会看不起我?」
柳升好言道:「不用担心,圣上有厚恩。」
阮氏柔声道:「那时我忧心柳将军,心急如焚,没能深思熟虑,后来一想才明白,我的身份真的有违道德。柳将军是有地位的贵族,不怕别人说吗?」
柳升笑了一下:「说的人都是文官,他们生下来就看咱们不太顺眼,总有这样那样的讲究。可咱们的富贵,不是文官给的,管他们作甚?圣上看我顺眼就够了。」
一行队伍沿着大街到了皇城南面,先把囚车交给了锦衣卫。柳升把将印、一份奏章送去五军都督府,便带着阮氏先回家去了。献俘仪式、庆功宴等都需要周密的礼仪准备,今天暂且不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