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戏里戏外(1/2)
在这样的好时节,春耕已经过去、夏忙还未到来,天气暖和阳光明媚。为天下榜样的皇帝皇后,此时偶尔来到汉王旧府、有个闲暇,并不为过。
皇室家眷们在后园子里玩耍了一阵,又来到了戏楼。只待饮茶休息一阵,便能欣赏教坊司准备的戏曲了。
朱高煦也过来了,他正与郭薇在一间上房里坐着;妃嫔们也在戏楼的其它房间,有人侍候着。可是朱高煦有点走神,忍不住犹自寻思着、先前陈仙真和阮景异的事。
两人坐在太师椅上,隔着一张小小的木茶几;而太监曹福已经回来了,另外侍立的太监还有黄狗。
这时郭薇小心地轻声问道:「听说安南人陈仙真又到了京师,她惹圣上不高兴了?」
朱高煦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郭薇。
郭薇似乎对此事有些关切,但又表现得毫无责备之意。毕竟按照皇室的道德,皇帝需要广施恩露、皇嗣昌盛,而皇后不能善妒。若以后世的情感忠贞,套用现在的规则,那是完全说不通的。
「朕下了旨,把她送去凤阳。」朱高煦道,「本来不想让她受困于此,想给她自由,结果她又跑了回来。」
「啊?」郭薇顿时一脸不解与诧异。
朱高煦看了一眼墙边点着的一根香,按照安排,大伙儿要休息两根香的时间,才到大厅里去看戏。于是朱高煦便把陈仙真与阮景异的事,从头到尾大致说了一遍。
良久之后他说完了,心头的戾气也弥散开来,便又不禁说道:「陈仙真想谋刺朕、或是有别的不轨企图,但她不是最可恨的人,最让朕愤恨的人,是黎利!」
郭薇道:「圣上认为,黎利是幕后指使者?」
朱高煦道:「多半是他。现在安南国的叛贼余孽,大多都只想保命,唯有黎利还在积极活动。」
他想起了甚么,马上又回顾左右道:「此事没有证据,你们都不能坐实陈仙真的企图。否则此事的后果会扩大,毫无益处。」
两个太监忙抱拳道:「奴婢等遵旨。」
郭薇轻轻侧头,一副认真想事情的模样,她又问:「臣妾不明白的是,陈仙真为甚么要听命于黎利,她为甚么要做这样的事啊?」
朱高煦沉吟片刻,说道:「她长期受困于一种心理陷阱,有自毁倾-向。因为想摆脱世俗的舆论谴责,所以又想做安南人的英烈义士,以得到一种人格上的自我救赎。」朱高煦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猜的。」
郭薇十分无辜地看着朱高煦,哭丧着脸道:「臣妾完全不明白。」
朱高煦看了她一眼,说道:「薇儿这样挺好的,没有那般纠葛的痛苦,性情宽和平静,也能让身边的人轻松惬意。人生就几十年,何苦与自己过不去?」
郭薇却执拗地说道:「可圣上能告诉我,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朱高煦寻思了一会儿,耐心道:「阮景异觉得他一颗赤心被捅了一刀,但他用一种自我牺牲的代价、实际对陈仙真造成了『情感绑架』和『道德绑架』。」
郭薇的眼睛很明亮清澈,她十分认真地听着朱高煦解释。
朱高煦见状便继续道:「简单地说,阮景异曾为了救她的性命,把自己的爹也害死了。如此严重的付出,而且当时风波很大,知道此事的安南贵族应该不少;陈仙真还能偿还阮景异么?」
郭薇皱眉道:「阮景异对她那么好,她不该感动感恩吗?」
朱高煦摇头道:「如果这只是童话……如果其它的一切都很完美,说不定俩人会有好结果。但是,陈仙真似乎完全不喜欢那个人,起初好像很厌恶他的相貌、举止、性情、品行、身份;却因此非得与他纠缠一世、受他控制,而陈仙真又很傲气,你说她能好受么?」
郭薇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朱高煦接着道:「若是阮景异再每天苦大仇深,痛苦阴郁;那陈仙真就会有罪恶感、以及极大的愧疚。阮景异似乎从小性格便郁郁寡欢,朕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总之他把自己的苦难,责任转嫁到了陈仙真头上,却并不自知。」
他停顿了一下,慢慢说道:「而安南国的文化、道德,深受中原的影响,所以名声应该也很重要。这事儿便不只是他们俩人的事了,陈仙真作为陈氏宗室,世俗也会对她的道德、进行评价论断。
时间一长,陈仙真长期不断地受到压力、负担,以及情感索取。她在内疚中,产生怨恨,甚至仇恨,便不是很奇怪的事。」
「臣妾好像有点明白了,圣上说得有道理。」郭薇点头道,「要不是圣上说起来,臣妾便完全想不到。您真是明察秋毫,怎能看透人的内心?」
朱高煦苦笑了一下,一股心酸冒进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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