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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山猪与龙的串烧料理 第三章 ~末日色的跫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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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我直接了当又理所当然的问题,海姆达尔大人先右手扠腰,思索片刻,然后用魄力十足的低沉嗓音做出回答。

「……洛基说,监视者堂堂站得直挺挺地监视很奇怪。」

「是啊是啊,都被对方看到了,根本没意义嘛。一定要把头确实压低才行啊。」

「不,洛基,我可从没看过趴在地上工作的监视者喔。」

我对完全在恶搞的洛基吐槽后,海姆达尔大人就开始陷入思考。只见他闭着眼睛,咕哝几声后──

「也就是说……这是监视者的新标准吗?」

令人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的结论,就从他口中脱口而出。

「不要擅自改变标准啦!这样好了,海姆达尔大人,请把我拿起来!」

「……哦?了解。」

海姆达尔大人照我所说地抱起我,让我跟他的胸膛等高。

「接着把我举到头顶!」

「……这样吗?」

「我现在请问一下,既然你站在位于云端上的『阿斯加德』,这么点高度差有何意义呢?」

「……几乎没有。」

「不,是『完全』没有。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小小的抵抗啊?」

没错,总之就是毫无意义。既然这样,如果自然地站着监视,还更能突显「有神在监视」这点,而达到吓阻的效果。

再说了,海姆达尔大人的视力能将百哩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本来就不可能会被人抢先一步发现。

真是的……居然连海姆达尔大人也被洛基的恶作剧给彻底摆了一道啊。

而不知是否有真正理解的海姆达尔大人,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地准备把我放回他脚边。

「好,就这样把他发射出去吧,海姆达尔!」

「别煽动他啦,洛基!这样我会死吧!」

「呵呵呵,没差吧,反正都会复活啊。」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我会很困扰!因为我只有在日落的瞬间才能复活啊。」

「……嗄?那是怎样?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耶,真是这样吗?」

洛基的笑容立刻消失,疑惑地歪着头。这么说来,这件事除了对主厨以外,我好像还没对任何人说过。

「我的复活体质……『古尔维格』要发动只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复活时机一定是日落的瞬间。不管死在什么时候,这个条件都不会改变。所以如果我现在死了,那在今天日落之前,我就会一直保持死亡状态耶。」

「也就是说……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一直面带微笑,旁观我们交互的盖儿希大人,也紧抓着这话题不放。我尽可能以让这两人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明「古尔维格」。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黄昏──快日落之前跳入锅子,然后死去。因为太阳在这之后就紧接着下山,所以我只是看起来像是死后马上复活而已。」

「也就是说,要是你在这么早的时间点就死掉……」

「没错,那我就要到日落才会复活了。这样我今天就会损失一大半时间。不过……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在复活后才会出现。」

「什么意思?」

「假设我现在死了,但英灵战士每天都要吃晚餐,所以我今晚当然还是得跳进锅里。这样一来,今天的我就会变成『在日落重生后又马上死去』。换句话说,我在明天日落前又会一直保持死亡状态。然后到了明天,我还是得成为晚餐……」

「一复活,就要死……」

没错──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只要陷入恶性循环,如果不从某处找来晚餐的替代品,我就只能过着一复活就要死的生活。那样就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不……讲白一点,是比死人还不如。

唯独主厨知道这个危险性,他才会坚持在即将日落前把我做成料理。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是值得感谢的决定。

「……我说啊,那个限制是真的吗?」

洛基跟叙述着这件事情的我在态度上好像有着很大的落差。他面有难色地陷入沉思,然后这样喃喃说道。我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反问道:

「你问是不是真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古尔维格』的发动条件是『日落』……这是确定的吗?真的不是『那个时刻』吗?会不会其实是『月亮升起』呢?月亮和太阳同时消失的『刹那之暗』或是『白昼的结束』也都不无可能。所以是哪一个呢,赛伊?」

「就、就算你这么问,我也……」

「不知道对吧?那还是调查清楚比较好。虽然有很多条件无法验证,不过能试的都要尽量试一试吧。不只是发动条件,还是这能力是否真为复活,也要检验一下。拥有力量的人对于自己的能力,必须了解得比其他人都详细才行。」

唔……洛基说得很有道理。我对自己的能力所知不多,范围不出由目前经验推测和思考的结果。

这力量的真正意义……不,应该说是我拥有这力量一事所包含的意义,如果能加以厘清的话,也许我就能了解──自己的一切了。

「不过比起这些无聊事,重点还是任务啊,任务。海姆达尔,给我毕夫雷司特的通行许可吧。」

「……等等,我还没有发射这只山猪。」

「……咦?」

「我要用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发射。」

「不要啦,这样我一飞出去就会粉身碎骨了啊!都是洛基害的啦,快想点办法呀!」

「喂,喂,海姆达尔,你有听到刚才的话吗?赛伊就算会复活,但要是现在死了就麻烦了,所以刚才的命令取消!」

海姆达尔大人听到焦急的洛基要收回命令,就交互看了看我和洛基。

「难道……不能发射吗?」

「没错,海姆达尔大人。」

「……了解。那我就不发射这只山猪了。」

呼……太好了。虽然他很固执,不过至少还满讲理的,真是帮了大忙。

「真是的……你这家伙还是

没变,玩笑话对你都起不了作用耶,海姆达尔。」

「那是当然,不只是上段,就连中段、下段,每种角度的攻击对我都起不了作用。」(注:日文中的「玩笑话」发音同「上段」)

「……洛基啊,这个人当毕夫雷司特的守卫真的不要紧吗?」

「你担心的理由我了解,赛伊……不过你看,今天的『阿斯加德』不也是很和平吗?」

「是啊,真是令人吃惊……」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世界的和平是如此了不起的奇迹。

「好了,海姆达尔,既然知道了,就赶快给我许可啦。」

「……这山猪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吗?」

「那是当然,我不是说过他是跟着我一起的吗?盖儿希尔德要下去『米尔加德』游说英灵战士,我们则是要与她同行。放心吧,我们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了解。那就要在……日落前归来。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海姆达尔大人用始终不变的语气,面无表情地目送我们出发。哎呀~~没想到跟他实际讲过话后,竟发现他意外地蠢……纯真,令我有点惊讶。不过算了,这样跟他应对时至少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应该算是好事吧。

好,无论如何,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的「米德加德」之旅。虽然是当日来回,今天还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喔喔喔喔,这、这里就是人界『米德加德』啊……!空气的味道跟『阿斯加德』不一样耶!」

我们走过彩虹桥毕夫雷司特,踩上绿色大地。在我们前往想游说的英灵战士候选人的家时,我一路上都蹦蹦跳跳地,或卧或滚,用全身来感受这世界。

「啊,那边有城镇呢!洛基,快看快看!有好多色彩缤纷的建筑物喔!」

「好啦好啦,知道知道。我说啊,你也不用兴奋成那样吧。虽然这么说有点泼你冷水,但『米德加德』跟『阿斯加德』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喔。」

面对心情亢奋到最高点的我,洛基用有些冷淡的口吻回了一句。我听了忍不住提出反驳。毕竟要是不能了解这份感动,那才是人生的一大损失。

「就算没多大的差别,我还是有所感触啊!生意盎然的绿色草原,清澈如镜的蓝色湖泊,云雾缭绕的群山,充满各种气味,令人快晕眩的空气──不管是草木还是建筑物,跟『阿斯加德』整片金黄色的风景一比,给人的印象还是不同啊。该怎么说呢……还真想就这样……把它变成画带回去呢。」

我摆出艺术家的架式,用蹄子来取景。

「哦,你啊,虽然是山猪,观察的眼光倒是不赖呢。」

这时,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向我搭话。我一回过头,眼前就站着一名老人。他背上背着大量看似画具的东西,是一位个头矮小的老爷爷。

「威兹卡!你在这里做什么?」

「嗯?呵呵,这不是盖儿希尔德殿下吗?老夫啊,是因为工作的道具用完了,就到镇上去买个东西。现在正要回家呢。」

被称作威兹卡的老爷爷脸上露出和蔼笑容,把背上的画具重新背好。这数量对老人家而言应该很重才对,但老爷爷背起来看似并不费力。

「这位是盖儿希大人认识的人吗?」

我其实从他们的交互,就能马上看出他们彼此认识,却还是刻意这么问。盖儿希大人马上就意会出我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便向我介绍老爷爷。

「这位名叫威兹卡,是人类和矮人族的混血。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以前可是被誉为剑圣的强手喔。我就坦白说吧,他正是我这次任务的目标。」

「咦!那、那这位老爷爷就是……英灵战士的候选人……?」

「呵呵呵,也难怪你会吃惊啊。老夫是个在两百岁之后就懒得数年纪的老人家啦,以前的一身本领也早就不管用了,现在只能像这样充当画家来混口饭吃。能被女武神殿下选上,的确是老夫无上的光荣……只是老夫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享有这份荣誉就是了。」

他自嘲般浅浅一笑,接着就迈开沉重的步伐。那散发哀愁感的背影看起来又小又脆弱。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感觉得到在他内心与身体深处,隐藏着某种强大的东西。

「……真有霸气呢。」

听到洛基的喃喃自语,盖儿希大人也点头表示同意。就连我这个外行人,对他这句话也没有异议。

即使他巧妙地想保持低调,那股难以掩饰的英雄气概仍会自然流露。如果能把他招来「瓦尔哈拉」,他绝对会成为最强的英灵战士。

「咱们到了。请进来吧,但这里是工作室兼住家,可能不太舒适就是了。」

在能将世界树雷拉兹尽收眼底的湖畔边,建有一栋木头平房。那就是威兹卡的住家。

虽然外观看起来满大的,不过一进去就会发现房子有一半是工作室和摆放作品的地方,导致生活空间十分狭窄。既然能容纳的人数已快达上限,我还是保持山猪的样子比较好。

「威兹卡,本小姐就开门见山说了,希望你今天务必答应本小姐的招募!」

「哦?既然你这么说,盖儿希尔德殿下,意思是已经准备好要实现老夫的愿望了吗?」

盖儿希大人制止他倒茶,咄咄逼人地说道,威兹卡则以像在看好戏的眼光望向她。

话说回来,威兹卡先生为什么到现在都一直拒绝女武神的招募呢?既然他们已经认识,就代表以前他们应该有见过面,而且盖儿希大人一定有邀请过他去「瓦尔哈拉」才是。

因为对方不愿接受招待,她才会改用游说的。嗯……一般来说应该都会欣然接受才对,那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呢?这答案就在我跟盖儿希大人进行的特训之中。

「以前你父亲所见过的女武神之天鹅化身──本小姐这次一定会让你亲眼看到。这应该足以作为让你带上路的土产吧?」

「是啊,如果能将这景象画下来,老夫对这世界就没有留恋了。好了,咱们就到外面去吧,老夫希望能把尤格德拉西尔放到背景里。」

威兹卡说完,就马上拿着一整套画具走到外面。

「奇怪,不能在工作室画吗?洛基,你知道尤格德拉西尔是什么吗?」

「喔,那就是指世界树啦。在神界通称雷拉兹,在人界则被称为尤格德拉西尔。至于由来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含意。」

「哦~~尤格德拉西尔啊……」

我一边仔细感受着这词汇的发音,一边仰望矗立在远处的尤格德拉西尔。这棵向上伸展,彷佛要撑起天空的翠绿大树,跟在神界见到的果然还是有所不同。

在经过一番波折后,威兹卡先生终于开始进行他的创作了。盖儿希大人多亏了特训,很从容地完美施展出曼纳兹魔法,威兹卡则将其描绘于画布之上。以宏伟的世界树为背景,浮在如镜湖面的优雅天鹅,就算是对绘画一窍不通的我,也很清楚这景象正是最好的作画题材。

「威兹卡先生平时都在画怎样的画呢?」

「这个嘛,平常都是专心在画风景画。尤其那棵尤格德拉西尔真的是太美了。光是那棵充满生命力的大树,老夫就算画上几百张也不会厌倦呢。」

「还真是画了很多呢。」

「老夫这么说你可能会感到惊讶,事实上老夫从当剑士时就很喜欢绘画,握笔的时间还远胜过握剑,只是最终还是停留在不成气候的爱好者程度而已。啊,但老夫最近发现到,原来自己的才能除了风景画外,在另一个领域里也适用呢。」

「喔喔,是怎样的领域呢?」

「那被称作『裸女画』。」

「「裸、裸女画!」」

我跟洛基顿时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他说裸女画?就是那个吗?那个裸女画吗?虽然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但没想到这位老人家居然会那样的神之艺术……)

「老爷爷,就由我代替艺术之神布拉基来帮你的画打分数吧?东西在哪里?」

「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要山猪视点的感想呢?我愿意帮忙!」

「哎呀,可是那卖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卖完了……如果还有的话,应该是放在工作室的某个角落吧……嗯,原来画出来的感觉是这样啊。非常感谢,盖儿希尔德殿下,已经可以了。」

这时画刚好完成,让盖儿希大人得以从模特儿除役。而在那一瞬间,刚解除曼纳兹的盖儿希大人立刻超越正走向工作室的我和洛基,挡在威兹卡家的玄关前。

「怎么,你们是要去哪里啊?很遗憾,既然画已经完成,再待下去也没用了。能拜托你们做回去的准备吗?」

「啧,知道了啦,真是的。」

洛基心有不甘地抓抓头,一看就知道他觉得很可

惜。伙伴,我很了解你的心情。

「那么,老夫就接受招待吧,盖儿希尔德殿下。老夫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威兹卡先生拿起挂在平房墙上的一把剑,从鞘中拔出剑来。那散发冰冷光芒的刀尖直指盖儿希大人,瞄准她这个目标。

「咦!怎、怎么了?威兹卡先生!这该不会是要跟盖儿希大人比试吧……!」

当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时,我原本要马上闯进两人之间的。不过,不管我怎么跑,都无法接近他们。那是因为我被洛基揪住后颈部,吊到了半空中。

我无计可施,正要开口抗议,此时盖儿希大人缓缓走向前。她站在伴随清凉微风开展的绿色中心之中,平静地开了口。

「如果把活人直接带回,就只是客人。如果自然地迎接死亡,就只会落入死者之国『赫尔海姆』。唯有在激战后壮烈成仁者,才能受召唤前往的第二摇篮,也就是──『瓦尔哈拉』。」

这么说来……确实是如此。死得光荣的勇士,是成为英灵战士的条件。因为盖儿希大人跟威兹卡先生两人看起来很熟识,所以我才忽略了一点──自从相遇的那一天起,等在他们前方的命运就是战斗。

「老爷爷,在你们一决胜负前,我想先问一下,你到底有多强呢?」

「力量的证明吗?这个嘛……」

听到洛基的问题,威兹卡先生摸了摸长有白胡子的下巴,陷入了沉默。经过数秒的思考后,这位传说剑豪的双眼在斗志高昂下充血变红,并如此答道。

「即使被称为剑圣,现在也是过往云烟,而这副衰老的躯体,也有些不听使唤。不过,如果是在全盛时期的话──大概能打败杀死龙的男人吧。」

「杀死龙的男人?」

「哦?这在『阿斯加德』不常听到吗?一讲到『大英雄齐格菲的屠龙记』,在『米德加德』可说是无人不知,实际存在的神话呢。老夫以前──就曾让那个齐格菲认输过。不过,那其实也是场难分轩轾的对决就是了。」

真、真厉害……无论是以什么方式,能赢过比龙还强的英雄,就已经充分证明了他有多强。洛基大概也认同了这一点,便很快就把兴趣转向别处。

「我以前听拉塔托斯克说过,在『格尼塔海兹』栖息着非常凶猛的龙,但后来被人类打倒了。」

「那个人类应该就是齐格菲吧。顺带一提,当时被打倒的那只龙,原本是矮人,而向他同为矮人族的弟弟学习打铁技术的,其实就是老夫的父亲。」

「喂,等等,那只龙是矮人变的?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

「详情老夫并不清楚,就老夫所闻是因『欲望』所致。被堆积如山的黄金给冲昏头,而堕落为邪恶之身。这名生性贪婪的矮人,其名为──『法夫纳』。」

「……法夫纳……」

我将这现已不存在的邪恶化身之名又复诵一次。跟我一样使用化龙之术的矮人……他是怎么做才得到那股力量的呢?我还真想问问看。

「……奇怪了,洛基?你怎么了?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

我不经意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发现他正用手撑住下巴,看似陷入沉思。我忍不住跟他搭话。

「嗯?啊,抱歉,总觉得法夫纳这名字好像有在哪听过……算了,我不记得了,反正也不怎么重要吧。」

洛基顾虑到我的担心,就摇摇头,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毕竟洛基也是活了很久的神嘛,就算忘记一两件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题有点偏离了。这个力量的证明如何呢──还满意吗?」

这是跟屠龙的故事息息相关的,剑圣的英勇事迹。威兹卡先生将坚定的自信转为剑锋的光辉,证明了自己。这份强悍是有历史佐证,货真价实的。

「呵呵……嗯,这已经非常足够了。如果不到这种程度,就算拉拢你也没有意义。不过──那终究是当年勇了,现在的你又是如何呢?会吝于让你的爱剑出鞘,跟本小姐舞上一曲吗?」

「呵呵呵,你是指『密穆格』吗?非常抱歉,盖儿希尔德殿下,就算你如此挑衅,不会出鞘的东西就是不会出鞘。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赢的人就会是老夫了。」

「唔!居然敢愚弄本小姐……那这就拿出真本事给你看!」

刹那间──狂风大作。

足以掀起脚下草皮,削秃周围绿树的暴风,以盖儿希大人为中心卷起。这阵压倒性的强风正是……盖儿希大人的甲胄之风!

「来吧!『世界之枝』!」

以风划破了风,出现在盖儿希大人手上的纤细银枪。那把亦被称为诸神细枝的枪,虽然名字并不起眼,却有着令人畏惧的由来。它是以世界树雷拉兹的树枝做成的神枪影打……也就是奥丁陛下所持之永恒之枪的姊妹作。(注:刀匠在受委托打造武器时通常会有数把成品。其中品质最好的一把为「真打」,其余皆为「影打」)

「『翠之神枪』盖儿希尔德,本小姐要上了!」

「『黑之剑圣』威兹卡,就由老夫来当你的对手吧!」

在各自报出名号的同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彼此武器互相碰撞,激烈火花喷溅四散。那令人目眩的攻防互换,不曾间断的刀锋交错,美得教人以为这场对打是事先套招的。话虽如此,可惜的是在姊妹中以速度著称的盖儿希大人所舞出的这段舞蹈,看在我眼中是快到连残影都补捉不到。

不过让我更惊讶的,却是威兹卡先生的表现。他一改初见面时的谦逊,在战斗前突然开始提高自我的气势……老实说我本来一直以为那会让他插下败战的旗。

不过,跟我预想的不一样。虽然他的眼睛追不上盖儿希大人的速度,却依然从容出招,挡下所有攻势。在全神贯注下再三琢磨,千锤百炼的究极心体技……让人感觉不到一丝衰老的传说等级绝技──

「喝──!」

这一击格外强烈,盖过不停重复的刀刃撞击声。盖儿希大人聚精会神的神速一刺,仍碰不着剑圣威兹卡的身体。

「……呼,这突刺真是快的可怕,如果不是老夫,就会看漏了吧。」

「哎呀,真是可惜,还以为那样就足够了呢,或许是本小姐太放水了吧。不过前剑圣老爷爷啊……本小姐有更遗憾的消息要通知你。」

「哦?看来这消息老夫是不听不行了。内容是什么呢?」

「嗯,那就是『游戏到此结束了』!」

盖儿希大人一宣布完,暴风中就迸出雷光。带有魔力的风以超越极限的程度增加密度,化作眼睛可见的实体。同时从头上飘来的,是雷声大作的巨大黑云。从那黑色巢窟中,狂暴旋风骤然刮起,伴随震天怒吼于焉降临。

「哎呀……这已经不是靠武艺就能对付的东西了呢。」

「呵呵,觉得可惜吗?」

「可惜……是啊,的确可惜。想到让老夫如此热血沸腾的战斗要到此结束,不免感到十分惋惜。在这副老朽之躯为苦恼所侵蚀前,就请你务必将我埋葬了吧。」

「……那就对不起了。就此道别吧,威兹卡,下次『瓦尔哈拉』见了。」

等黑色的风之浊流与枪身交会,盖儿希大人便将枪高举过头。这应该是前所未见的光景吧。手拿横放的龙卷风,化身为风神的少女,将吹走这世间的一切!

「神技──『疾风突刺』!」

少女投射出手上的龙卷风,动作就如追悼般静谧安祥。刮起的神风吹散乌云,被卷起的湖水化为雨滴,在天空架起一道彩虹。剑圣威兹卡已经消失无踪。受神技一击而丧命的英雄之魂,已经越过那道彩虹被引领至天上了。

这是场让人目不转睛的梦幻对决,却唯有一处有些不对劲。明明刚刚才被投掷出去的枪,现在竟依然留在盖儿希大人的手上。正当我觉得不可思议时,盖儿希大人怜爱地抚上那把枪,边如此说道。

「欢迎回来。这次真快呢,世界一周之旅还快乐吗?」

她说世界一周……怎、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啊!这意思是盖儿希大人所投的枪,在看似投出的同时,其实已经绕行世界一周并回到她手上了吗?那样谁也避不开吧。奥丁陛下的枪是「必中」,盖儿希大人的枪则是「无法回避」──神枪影打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喔~~干得不错呢,盖儿希尔德。这还真是精彩的对决。」

女武神战斗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虽然在我看来的确是场超规格的对战,不过要是连在洛基眼中也是如此的话,那就无庸置疑了。

「能受到您的夸奖,深感光荣。这样任务就顺利结束了。我们启程回『瓦尔哈拉』吧。」

「说得也是。我们就赶快回去,跟先走一步的威兹卡先生打声招呼吧!」

在这场历史性的对决后,一名英雄就此逝

去。我今天又再次感受到所谓的招募英灵,就是这么回事。以后在面对那些人的任性时,我应该会稍微再配合一点吧。

「喔,抱歉、抱歉,哎呀~~对你们真不好意思,我不知怎么地突然肚子痛起来……你们先走吧,我会追上去的。唔~~厕所厕所~~」

怎么了?洛基竟忽然喊肚子痛,冲进威兹卡先生家里。不对,即使腹痛本来就会来得突然,但我总觉得像故意的……啊!

「不、不好意思,盖儿希大人!我也突然肚子痛!」

「嗄?怎、怎么了,这么突然……你们两个难道是乱捡东西来吃吗?」

「不,那个嘛……可能是因为盖儿希大人战斗的样子太令人感动,结果刺激到腹部了吧……总之我去去就回!」

本来想找更好的说法,可是凭我的头脑一时之间也只能想出这种程度的借口。结果我还是硬闯过关,冲向被战斗波及而岌岌可危的威兹卡家。

「或许我还是别在别人面前战斗比较好……」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竟然害盖儿希大人心中从此抱着无谓的郁闷。

「洛基!」

「哇啊!什么,原来是赛伊啊,害我吓了一跳。哈哈,既然你也来这了……就知道该做什么了吧,伙伴!」

「当然啦,伙伴。好了,我们快点解决吧。」

我用卢恩魔法变成人形,跟洛基分头在威兹卡先生的工作室里到处摸索翻找。至于我们的目的,当然就是要挖出传说的剑豪画家所遗留的裸女画了。

你说这只是在当小偷?喂喂,别用这种奇怪的说法好吗!我们这是为了保护具有历史价值的绘画,可以说是正义的行为喔。

「啧,找不到……工作室也实在太乱了。盖儿希尔德这家伙,一得意起来就乱刮风,这样根本没办法搜索嘛!」

「这栋屋子破成这样,真亏它没有全倒……啊!洛基,你看!这柜子的抽屉上,有写着『裸女画』呢!」

「喔耶!干得好!来……啧,这样不行,赛伊,我先把瓦砾擡起来,你再从缝隙拉出去!我喊到三喔!一、二──三!」

通过跟洛基的通力合作,顺利取回了宝箱。没时间了,赶快来调查里面!

「喔喔~~来了来了来了……咦?这是啥啊!」

从秘密抽屉里现身的,是描绘美丽熟女与少女一丝不挂的裸体,令男人垂涎不已的──草稿一张。

「这是设计草图吧?画得这么简略,实在太潦草了啦!不过确实是裸女画呢!」

「裸女画的草稿啊,噗噗!被摆了一道……」

「有种就给我笑出来啊,宰了你喔。」

「真是非常抱歉!」

唉,我心中也是非常懊恼啊。满怀期待到这个地步了才遭到如此打击,这下就算看男人裸体,我也无所谓了……才怪。

难道没有其他留下来的吗?我一想到这点,就从最底下的抽屉依序往上打开。当我开到最上面的抽屉时,发现了大量的画作。这些是……

「是尤格德拉西尔的画耶。真厉害──彷佛把真正的树直接贴在上面一样。虽然威兹卡先生说自己没有才能,但没有才能的人是不可能画得这么好。」

「好想看这种品质的裸女画喔。」

「你还在说啊……反正他只是去了『瓦尔哈拉』,下次试着拜托他画如何?」

「对喔,还有这招呢!模特儿就用芙蕾雅好了!」

「那我到时也要到现场旁观!」

我还没想到能让女神当模特儿呢!洛基的点子真不错。嘿嘿,从明天开始的每一天,又多了一个值得期待的事物了!

哎呀~~我的梦想从现在就开始膨胀了呢。在芙蕾雅大人之后,当然是拜托布伦希尔德大人,接下来是罗丝薇瑟大人……不,这时应该轮到瓦尔特洛德大人吧。等等,容易害羞的修维特莱德大人或葛琳姆盖德大人也令人难以割舍……

不过请放心,我心中的第一名果然还是布伦希尔德大人。我会把画放进漂亮的画框,装饰在房间内的四面墙上,然后一夜好眠。如果真能这样就太棒了。更贪心一点的话,我甚至还想有一天能自己亲手画画看。

「……嗯?洛基,怎么了?」

正当我想像着被艺术包围的日子,心中雀跃不已时,一回神就发现到洛基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尤格德拉西尔的画。他将手上的二张画放在倾斜的工作台上并排摆好,再指着画说:

「看这张画……和这边的画。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不对劲……?嗯……看不出来耶。除了这边是旧的,这边感觉比较新之外,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尤格德拉西尔的画?而且也都画得非常精细呢。」

「嗯,不过问题就在这里。明明就细腻到有如神作,却有点不同。两者不仅是构图,恐怕连作画的时间点也都一致,却有种微妙的不同。那是因为太微妙而无法察觉的某处──」

经洛基指出后,我又重新把画再仔细看一次……不行,不管来回看几次,我还是感觉不出有任何不同。

就在此时──地面出现轻微摇晃。

「怎么,是地震吗?赛伊,这间房子也许要撑不住了,很危险,我们赶快出去吧。」

「唔,嗯。说得也是……」

那时我感受到的,是微小的震动。

就像世界强忍着想打喷嚏的冲动,全身因此微微颤抖一般。

不过万一……世界真的打了喷嚏,那又会变得怎样呢?

我离开发出倾轧声的威兹卡家,往前奔跑,却不知为何──身体一直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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