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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山猪与龙的串烧料理 第六章 ~英雄色的无名小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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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看穿了我的不安,轻轻地把手放在我头上。

「虽然伤势比预想的严重,也不代表我什么都做不了。要是真的跟对方杠上,我至少还能用卢恩魔法支持你们。不过,因为要保留部分魔力用来回复雷拉兹,所以大魔法只能用一次,至于使用时机我会自行判断。」

说的……也是呢。我并不是在单打独斗,双方也不一定就会打起来。只要没到紧要关头,应该是不会有没问题。

可是……紧要关头真有不会到来的可能吗?

「不要紧的,赛伊先生。」

就像要斩断我的忧虑般,这次换布伦希尔德大人摸了我的头。

「就算洛基殿下不能战斗,还有我在啊。」

「布伦希尔德大人……」

「哎呀,赛伊先生是不相信我吗?别看我这样,身为女武神的长女,为了让自己能成为大家的目标,我一直都很努力。就神格上来说,我也算挺高的。而且光论武艺的话,我可不会输给洛基殿下喔!」

「嘻嘻嘻!也许是呢。好可怕喔。」

「所以不要紧的,你不用担心。洛基殿下也请您放心休息,接下来我会想办法的!好了,尼兹黑格的巢穴是在『赫尔海姆』最深处的『弗威尔盖米尔之泉』……已经没时间了,我们快走吧!」

布伦希尔德大人让负伤的洛基坐上史雷普尼尔,并带头往前走。那身影看起来还真是强悍呢。我一方面觉得她很帅气,另一方面则深感自己的软弱。

我想守护布伦希尔德大人的决心到哪去了?难道是因为受「赫尔海姆」的寒气吹拂所致吗?总觉得自己的勇气已被完全冻结了……

在通过不需门锁的最强看门犬后,接下来的路途就没那么危险了。虽然地形上是有山有谷,至少没有比看门犬更难应付的障碍挡在途中。

在雾气弥漫的视野彼端,透着诡异的宅邸灯火朦胧浮现。我们向着它前进,抵达崎岖嶙峋的岩山山麓,发现那里有个入口明显的巨大洞穴。我们穿过洞口继续前进,最后来到一个明亮的不像在洞窟里的地方。那是由少量光源通过无数次反射所制造而出,气氛如梦似幻的大空洞──「弗威尔盖米尔之泉」。

「你们来这做什么啊……蝼蚁们?」

在眼光忍不住被那神秘景象所吸引时,突然有个彷佛地鸣的低沉声音对我们说话。那声音在空洞里不停回荡,让人无法马上判断出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当大家四处张望,摆出备战动作的瞬间──从我们眼前的大片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超乎寻常的庞然大物。

「这还真是……你成长得比我想像的更惊人呢,尼兹黑格。」

「啊?你谁啊?」

这只漆黑的龙以不耐烦的语气说完后,低头朝着我们打量。

虽然他是以四肢爬行,形式跟我化成的龙有些不同,但全长倒是跟变成龙后的我几乎一样。如果亮出最后王牌……我就真的能跟这个相抗衡吗?

「嗯嗯?呵呵……还以为来的是谁呢,原来是狡猾神洛基啊!还有那边的女人……原来如此,是女武神的长女吗?哎呀,抱歉失礼了,请问找本大爷有何贵干啊?」

「是要来拜托你节食一下的。虽然应该是所剩无几了,不过你那里还有雷拉兹的根吧。可以请你别再拿它当点心吃了吗?」

「哦,是这件事啊……那又怎样?要是本大爷接受你们的请求,可以得到什么回礼吗?」

「你说回礼……?」

尼兹黑格的话,让洛基微微挑了下眉。也难怪他会生气。既然雷拉兹本来就不是尼兹黑格的所有物,那我们又何必特地准备回礼呢?

「我是不能自己全权做决定的。不然这样吧……就给你人类的尸体好了。你不是很爱吃吗?刚好现在神界多的很,数量大约有二十万──如何?这样你就没意见了吧。」

「喔~~好耶,不错哟。本大爷知道了,那就这样说定了。」

尼兹黑格听到洛基的提议,兴奋得呼吸急促。咦?这难道是交涉成功了吗?太棒了!这不就和平收场了吗?哎呀~~真好真好!

「啊……不,等等。」

在我的紧张消除的瞬间,尼兹黑格却突然叫我们等等。到底怎么了……他那拖泥带水的讲话方式……只会带给我不好的预感。

「那二十万人的尸肉……应该是会每天送来吧。是吗,洛基殿下?」

「啊?你说每天……喂喂,别开玩笑了,你这只臭蜥蜴。要用『发送』的卢恩魔法将这么大的量送到这里,你可知道得耗费多少魔力吗!当然只有一次啊!不要的话就自己来拿啊!」

「啥?喂喂,喂喂喂!还真像伟大的阿萨神族会讲出的话嘛!可恶!态度这么嚣张,就跟本大爷从天上堕落时一样完全没变嘛!」

「唉~~真受不了……好啦好啦,你都对啦。」

看到尼兹黑格愤怒威吓,洛基耸了耸肩,正大光明地横越过他面前,走向雷拉兹的树根。当洛基的双手一发出淡绿色的光芒,枯萎的雷拉兹树根就慢慢恢复了生机。

「喂!你自顾自地在做什么啊!要使唤本大爷当然要付出相等的代价吧!不然你去跟赫尔交涉,叫她把这里的死者交给本大爷啊!」

「你这要求我无法答应。活着是尊贵的,死去是庄严的,不管是哪一边,都是因为有生命才有意义。这里是死者之国,死者是此国国民,既然他们以死者的身分活着,当然也是有尊严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所谓的神呀,是不会好心到连这种爱敲竹杠的家伙提出的要求都会接受。」

洛基冷酷地丢出这番话,嘴角还微微上扬。唉……双方的对话越来越激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单纯的吵嘴了。本来还以为会很顺利的说。再这样下去应该就……

「是吗……你比我想的还更不像话。那么本大爷只好对没用的神许下最后一个愿望了──给我死吧。」

尼兹黑格看似心有不甘地趴卧下来,挥了一下前脚。在同一瞬间,不知哪里冒出了无数的黑蛇。来、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千零一十只黑蛇吗!

「我不会让你得逞!」

为了守护忙于治疗雷拉兹树根的洛基,布伦希尔德大人摆出了迎战的架势。她挺身站在大军压境的蛇群前方,毫无惧色地拔出腰上的剑。

「在下『神之战甲』布伦希尔德,我会以全力来当你的对手!」

「本大爷是『黑蛇龙』尼兹黑格。眷族们,咬死那个女人!」

在互报自己的名号后,战火就这样轻易地点燃了。虽然之前想尽量避免变成这种状况,只要双方没有协商的打算,战斗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辉耀吧!『爱之裁罚』!」

刚一开战,布伦希尔德大人就喊出爱剑的名字,并以剑尖指向天空

。她那凛然又可爱的叫声在泉水中一造成回音,身上的青蓝色盔甲就跟着发出声响,产生变化,从可动的接合处溢出金色光芒。这些无处可去的光之洪流就像要追求救赎般缠上剑身,让这把剑化成足以充塞整个空洞的巨大光剑。

「将仇敌全部消灭吧!神技──『战甲之光』!」

她自头顶势如破竹地往下一砍,放出破邪的剑光。那已经超越剑术的领域了。被释放出的破坏光线吞食黑暗,贯穿大地,一举将尼兹黑格的蛇群消灭殆尽。

布伦希尔德大人原本敞开的盔甲,在喷出大量的冷却白烟后就立刻恢复原状。在保持警戒片刻后──布伦希尔德大人的剑刃就划破雾茫茫的空气,抵在尼兹黑格身上。

「好了,这样一来胜负已定。要投降的话我会接受,还是你也想走上跟他们一样的末路呢,千蛇之王?」

布伦希尔德大人正气凛然地做出宣言。不过我知道她的话其实是在虚张声势。那是在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下才能造成的威力,要连续使用当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对方能举白旗投降,就是我们赢了,但万一事与愿违的话……

「……真令人吃惊啊。即使是区区女武神,能达到最强等级的果然还是有一套呢。」

「你要投降吗?」

「嘻嘻,你很希望本大爷这样做吗?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你刚才叫我千蛇之王吧。没错,本大爷的确是千蛇之王。正因为有一千只蛇追随,才会被称作千蛇之王的我,这下子却变成穿新衣的国王了。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所以……」

尼兹黑格保持趴卧的姿势,再次挥了下前脚。怎么会……刚才那动作我也看过,难道是……!

「怎么可能,蛇群又……」

我不好的预感准确命中了。就在空洞的黑暗如涡流般汇集的瞬间,千只黑蛇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千蛇之王必有千蛇随侍,不论何时都不会改变。不管你杀了几千只,本大爷照样能叫出千蛇来。是说……刚才那一招你还能用几次啊?」

尼兹黑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竖起了食指。在食指放倒的下一瞬间──黑蛇大军就一起扑向了布伦希尔德大人!

「呜……我才不会输给这样的小喽啰!」

布伦希尔德大人以斗志克服眼前的绝望,正面迎战蜂拥而来的蛇群。如舞蹈般婀娜,如突刺般强悍,女武神优美又激烈的剑舞,正缓慢且确实地让蛇的数量逐渐减少。

「嘿嘿,还满耐打的嘛。不用神技没关系吗?」

「是呀,我的神技没这么廉价,不会让这种泛泛之辈白看第二次。」

布伦希尔德大人脸上浮现出挑衅的笑容。可是……看到她即使在这严寒之中,脸颊上仍不停有大颗汗珠滑落,就在在证明了她这番话只是在逞强。如果使出第二次神技的话,布伦希尔德大人就会耗尽魔力和体力,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话虽如此,尼兹黑格的召唤属下恐怕也是卢恩魔法「费欧」的某种应用,应该也会消耗大量魔力才对。一旦进入长期战,其实对双方都不利。我们就利用一点,在治好世界树后先行撤退,等之后再成立讨伐队就好。因此现在只要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就可以了。

不过就在这时──原本一直在观察战状的洛基,突然发出了警告。

「呜!喂!上面!布伦希尔德!」

「咦……呀啊啊啊啊────!」

布伦希尔德大人虽然立刻摆出防御动作,却为时已晚。从垂挂在洞窟顶的冰柱上,落下大量的蛇,随着那声惨叫缠住了布伦希尔德大人!

布伦希尔德大人常穿的青色盔甲,是只有局部保护额头、胸部、手腕和脚部等处的轻装。而且「甲胄之风」的防御效果只对弓箭或投石等间接攻击有用。如果是被蛇缠上,让露出的肌肤部分被咬的话,那就没辙了!

「呜……!可恶,放开……啊呜!你们这些……唔!」

「布伦希尔德大人!」

这是……什么景象啊。美丽的布伦希尔德大人……正遭到蛇群蹂躏,在我面前痛苦挣扎,只能听任尼兹黑格的……摆布。

(住手……)

明明必须赶快求饶,话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口。为什么……为什么声音就是出不来啊!就算只早一秒也好,一定要赶快结束这场地狱啊……

「嘻嘻,叫得真好听呢,感觉真爽。对了,洛基殿下,你不来救她吗?啊~~不行吧,因为在忙着治疗世界树呢。看来本大爷还能再多享受一下了。」

「……这个混蛋……!」

尼兹黑格说得没错,洛基现在的确无法出手帮忙。能救她的只有我了。可是……我偏偏……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就是抖得不停啊!

「不……要紧……的,赛伊先生。」

「!布伦希尔德大人!」

「不……要紧的,赛伊先生……请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呜……!」

──为什么……还能说出那种话呢?

她应该很难受,应该很痛苦,应该没余力为别人担心才对。可是,她却还是……为我这对一切无能为力的人着想吗……?

「……住手。」

守护不了。阻止不了。不,不对,是我自己不这么做的。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还是很害怕,才会直到现在都保持沉默,屏气凝神,就因为怕被他盯上……而躲在史雷普尼尔的身后。

「给我住手,叫你的蛇手下快滚开。」

「嗄?……哈,本大爷还在想是谁,原来是只猪啊?你是从哪跑出来的啊,猪公?也许是本大爷听错了……刚才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很臭屁的话啊?」

尼兹黑格瞥了我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眺望布伦希尔德大人痛苦的样子,露出看不起人的笑容。这家伙,明明有听到我的话……却还是打算无视我啊。

「垃圾,听不懂啊?是我在……命令你。」

「唔,喂,你这只猪!你从刚才都在说些什么啊!我要把你捏碎喔!」

「好啊,如果你行的话。」

我心中早已没有恐惧,只剩下连自己都难以克制的愤怒、憎恶,以及那一句──忘记是威兹卡先生在何时说过的话。

──甘于堕落化为邪恶,贪婪的矮人──

那是历史上除了我以外,唯一曾化成龙的人物。如果他用的方法跟我一样,就代表他的龙跟我的也是相同的。而且,那恐怕还是……最强的龙。

唯有我才能变成的无名之龙,现在我要授予你名字。贪婪如我者,其名为──

「『堕欲龙』──法夫纳。尼兹海格,我要……打垮你!」

我在空气中划出卢恩文本曼纳兹,变身为堕落的魔龙。

等开战前的报名号一结束,我们就同时拉近距离,以身体冲撞来代替招呼。被我撞飞的尼兹黑格用力踩住地面,重新调回姿势,脸上则明显产生了动摇。

「怎、怎么可能!居然跟本大爷一样是龙!不过是区区一只肮脏的猪……!」

「我才不是猪,是山猪!你的视力很差耶,茧居混帐!」

我使出浑身力气,以右拳直击他的脸,当他的头因冲击而转向时,再以反方向补上一记左拳。尼兹黑格对此举招架不住,赶紧拉开了距离。

「嘿,住手!再这样的话,我可不保证你重要的女武神能活命喔。」

「喔,真高兴我猜得没错,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将冰冷到呛人的空气吸饱整个胸腔,然后喷向布伦希尔德大人。这股在体内跟魔力融合的吐息,名为「毒雾喷射」,是我在变成这样子时的拿手绝招。

「你、你这家伙,对自己人做什么啊!你是想杀了她吗?」

「才不是呢,我现在呼出的是神经系的毒气,吸进后只会剥夺身体的自由,对性命不会造成伤害。虽然布伦希尔德大人不能动,但她周围的蛇也会停止活动。再加上他们并没死,所以你也不能叫出新的蛇,对吧?」

「唔……你居然算计到这种程度吗……!」

就算有十只的误差,但假如随时有千蛇跟从是这条蛇的特质,那他就不可能同时让两千只蛇跟从他。不出我所料,尼兹黑格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懊恼。

「那本大爷只好宰了你!就照刚才说的捏碎你!」

暴怒的尼兹黑格用前脚的爪子在地上画出文本。那是……卢恩文本伊萨吗!

就在冰的卢恩文本画下的刹那,尼兹黑格庞大的黑色身躯多了银白色的武装。被厚重尖锐的冰之盔甲所覆盖的他,就是黑蛇龙认真起来的模样。

不过,为他感到可惜的是……既然穿上了冰之盔甲,就代表防御已是他的最后手段,因此胜负可说已经分晓。

我对受伤习以为常,

所以我舍身攻击的分量自然也跟其他人不同。爪子和拳头就算毁了也无妨,既然他选择了不必要的防御,那我就不可能会输!

每打中冰之盔甲三次,就会遭到一次反击,但我却没有特别回避。就算会被打中,我还是不想错过第四次的攻击机会。

在遭到反击下,我先是左眼被贯穿,再来是右边翅膀被割破。接着当尾巴被咬住,身体不能动时,我还自己把尾巴切了下来。

不过看着吧,就在我被打得遍体鳞伤之际,我的拳头打中他的次数也是多不胜数。那身光看就知道坚不可摧的盔甲,已经跟我一样满布伤痕。看到我不顾自己身负足以致命的重伤,完全不肯停止攻击,尼兹黑格被我的气魄给深深慑服,连反击都使不出来了。

(粉碎吧、粉碎吧、粉碎吧、粉碎吧、粉碎吧!)

意识昏沉,视野模糊,我的性命已如风中残烛。反复挥动的双臂已经到达极限……快点,得快点分出胜负才行……

我努力不让自己分心,机械性地重复出拳。就在那时,希望之音传进了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我耳中。

(啊!太好了……盔甲……碎掉了!)

在冰之盔甲破碎崩解后,已经没有任何能保护那家伙的事物了。现在正是时候,要干掉他……就得趁现在!我的勾爪有如为解放而欣喜般锐利发亮,以澄澈的残光划破黑暗,自头顶朝那家伙的脖子使劲划下!

蹦!

「怎么……」

在下个瞬间,响彻泉水的既不是尼兹黑格的惨叫声,也不是他的头滚落的声音。充满在冰冷寂静中的,是一记无力的爆炸声,以及我吃惊傻掉的声音。

(怎么这样,魔力……竟然用完了。)

我因魔力耗尽解除龙化,使前脚挥了空,功亏一篑地落在地上。可恶,为什么……为什么就差这决定性的一击呢!的确龙化是很耗魔力,本来就无法长时间维持,可是……明明就只差最后一击了。

我趴在地上,擡起头来,眼里看到的只有绝望。当黑蛇龙因激怒而扭曲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我默默认清了自己输掉这场战斗的事实。

「死吧,猪公!」

这句声明我出局的话真是简短到令人没劲。在尾巴甩落的一击下,我就很干脆地被压死了。

在我死前,我眼里最后看到的──是将挂在腰间的巨大号角拿下来放在嘴边,脸上充满决心的洛基。

──怦通──

即使如此──我还是照惯例复活了。对我来说,死亡是随处可见的日常,生命则像平易近人的邻居。因此我比任何人都能更冷静地掌握到目前的状况。

「咦!你……为什么……」

看到我毫无预警地在刚给出致命一击的尾巴旁突然复活,尼兹黑格的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反正他会这么反应也是理所当然,就先不管了,重点是在于洛基所采取的行动。

只要一吹就能传遍全世界的「加拉尔号角」竟然响了。这应该是彩虹桥守卫海姆达尔大人在察觉「阿斯加德」有危机时才会吹的。没错……这本来应该是在「诸神的黄昏」时才会响起的音色。

洛基在来此之前所借的这个号角,正是计划的其中一环。当它被这样吹响时……就代表洛基决定要使出「最后手段」了。

「等等……那是加拉尔号角吗!笨蛋!你吹那个要做啥!难道你现在……要让『诸神的黄昏』从这里开始吗!」

「嘻嘻嘻!天晓得。反正那是什么也没人能确定──啊,不过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确是你的『世界末日』!」

洛基痛快地说完后,就把加拉尔号角挂回腰际,暂停治疗世界树的动作。他接着闭上眼睛,确认完自己残余的魔力后,就用力点头,向我叫道。

「赛伊!我很遗憾,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接下来就得按照计划走了。做好觉悟了吗?」

当被问到是否有所觉悟时,我有一瞬间不禁语塞。不过,真的只有一瞬间而已。没有人能像反复经历无数次生死的我一样,能把这段犹豫时间缩得如此之短。我就像是要享受这多出的时间般,很臭屁地说道:

「你应该知道吧?洛基,觉悟和放弃可都是我的强项啊!」

「哦,那还真是失礼了。既然这样,就好好大干一场吧!」

感受到我不会动摇的决心后,洛基从怀中拿出槲寄生的树枝。他举起那束约有数十支的树枝,开始咏唱起卢恩魔法。

『礼拜尤米尔之头骨,亲吻其身躯。吾于此展露全知,展现神威,乃不变不易,为所当为之事。』

庄严吟唱的言灵,以清晰可见的密度向上升起。发出淡绿色光芒的神之气息让冻结的黑暗开始骚动,使四周徐徐染上了色彩。

『表里一体兼容并蓄,传颂世间生生不息。死亡、再生与变化之代表,母性、成长、诞生与幸运之象征,均在此显现吧!弗萨克第十三暨第十八卢恩文本,艾瓦兹、贝迦娜!』

当两个卢恩文本跟手上的树枝结合时,这个大型的秘法就声明完成。洛基接着将激烈闪烁的槲寄生枝举到头上,扔得好高好高。

「盛开吧!独一无二的群剑──银槲之剑!」

在同一瞬间,周围降下了无数光弹。尼兹黑格用尾巴和翅膀弹开光弹,借以保护他的庞大躯体,却仍难免有漏网之鱼而被击中数发。大概是为了保留治疗用的魔力而有所斟酌吧,光弹的威力变得略显不足,即使面对的是受重伤的龙,也无法一口气将他打倒。

不过,这就够了。如果光靠这样就能打倒他,那我的觉悟就等于白费了。好……差不多该开始了。就让千蛇之王好好瞧瞧由我跟洛基所共同策划,可谓残忍无道的──多数暴力。

「曼纳兹。」

我使用人化的卢恩文本变成人形。虽然刚因复活而消耗了魔力,但使用这种程度的魔法倒是没问题。

「好了,赛伊,已经帮你下好机会之雨。再来就轮到你来吹散乌云了!快点大展身手,让一切雨过天青吧!」

「嗯!」

我以沸腾的斗志一扫复活时魔力消耗的疲惫,奋力奔跑起来,并用右手拿起了剑。如果你问哪里有剑,答案当然是「到处都有」了。刚刚落下的光弹──其真面目就是剑。那是在剑树高手云集的诸神中,唯一只有洛基能用的秘技──「银槲之剑」。

这种把槲寄生的树枝瞬间变成状似七支刀的武器,感觉就像在变魔术般的魔法,本来似乎是拿来当暗器使用的。但这回是一次将大量树枝变形并抛投出去,好让武器能洒满四周。

没错……那阵剑雨不只是攻击技,也是用来将武器设置在这一带的事前准备。这是为了让我不管在哪里都能捡到武器!

「喔喔喔喔────!」

我握着银槲之剑,朝着尼兹黑格直线冲刺。现在的我可是气势如虹,再来只要把剑插进去就──

啪!

……嗯,会这样也不意外啦。对方又不是笨蛋,见我一直线冲来当然会攻击了。打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在接近前就被干掉。

不过,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环。常言道死是一切的结束,这场战斗却是从死开始。虽然我死后复活的地点必定在尸体旁边,但此时最优先的是「复活后的生命安全」。因此……在这种情形下,复活地点就变成离尸体最近的安全地带。换句话说,既然死因是尼兹黑格,这里一定就是他的死角!

「喝啊啊啊!」

我拔起刚好插在手边的剑,刺进尼兹黑格的后脚。这把魔剑刺入的声响清晰可闻,剑身也吸了满满鲜血。哇,这也太锐利了吧。凭我这样的外行人,竟然也能轻松刺穿以坚硬著称的龙鳞呢。

「呃啊!什么!」

尼兹黑格痛得回过头,惊愕地睁大双眼。那也难怪,毕竟我都在这家伙面前死过两次了,却总能在转眼间复活并继续攻击,要让他不吃惊也难。

「可恶!」

他大尾一甩,为我带来了第三次死亡。下一个复活地点是──尼兹黑格的背上啊。

「气死我了!」

我发现背上有把可能是落下时就插在那里的银槲之剑,就以全身的体重把剑压下去。剑一路顺畅地没入龙鳞中,直到剑身全被吃进肉里为止。

「啊啊啊────!混──蛋────!」

尼兹黑格剧烈摇晃身体,把我甩下来,再一拳把我打到墙上。辛苦你了,接下来就是……原来如此,是肚子下面啊。身体一大,死角就多了,还真辛苦呢。

「吃我这一记!」

我拔起同样在附近的剑,使出全力砍在脚趾上。等我砍飞数片龙鳞后,手感显示我的剑已经深及骨头。很好!这招应该会管用才对!

「~~~~~~!等、等等,你为什么总是可以复活!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混帐

东西!」

「我叫赛弗利姆尼尔,不过是只一天只能复活一次的山猪罢了。」

「骗人!才不只一次好不好!不管本大爷再怎么杀、再怎么杀,你就是会冒出来啊!」

「喔,我为何说一次,是因为一天只有一次日落。毕竟我复活的时机只在日落的瞬间嘛。不过……要是一天能有无数次日落呢?」

「怎么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

尼兹黑格自言自语般地喃喃说完后,就闭上了嘴。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只是洛基的灵机一动,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制造奇迹的手法只有两个──吹奏时声音能响遍世界的加拉尔号角,以及运送太阳的女神苏尔。

在我们抵达这个泉水前,苏尔大人原本是往地平线移动,等听到加拉尔号角的声音后,她就开始在地平在线下间快速来回。这是洛基事先就安排好的。

「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嘻嘻,在这样的地底下虽然是看不到啦,不过我也真想亲眼拜见一下这世间罕有的连续日落呢!」

看到洛基高声朗笑的样子,尼兹黑格的巨大身躯开始不停颤抖。他是基于什么心情而发抖的,很可惜我无从得知。但我至少知道一点,就是现在的我等于不死之身。

「这个打破常规的无限复活战术,是以我的重复死亡为前提的最后王牌。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打出这张牌,不过我已经做好觉悟了。所以……这次就轮你要觉悟了!尼兹黑格!」

「别、别、别……别过来啊啊啊────!」

我重振旗鼓,举起了剑,在地面上奔跑。黑蛇龙为了掩饰痛苦,对我使出冰雾喷射。我一被冻死,刚重生的我就同时钻入敌人死角,给上一刀,然后立刻被杀,接着又重来一遍,就这样不停重复着死亡与重生。在这场彼此血沫交融的激战中──不管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疼痛,我都不当一回事,只是全神贯注地不停挥着剑。

到了最后,我终于抵达那个绝对的死角。这次的我────重生在尼兹黑格的头顶上。

「到此结束了!」

我捡起卡在龙角上的银槲之剑,反手握住。为了这个瞬间,已经有好几十个我牺牲了。

(谢了,我会帮你们报仇的。)

百感交集的我,将这份心情寄托于最后一击。瞄准眉心,大剑一挥!

「等等!」

「咦……?」

一声唐突的大叫,打断了我的动作。叫声是从我的脚下传来的。

「等等,请等一下,拜托!是本大爷……不,是我输了!我承认我败给你了!请至少饶我……一命……」

我往下一看,正好看到一脸错愕的洛基也擡头看向我。我跟他一样都愣住了。没想到那只尼兹黑格居然会求饶……

「你难道没有自尊吗,黑蛇龙先生?」

「我当然有啊!但那也要先有命才行啊……死了就什么都别谈了。再说,如果只是因为啃雷拉兹的树根就要被杀,那我才不要呢。」

「就是因为你干的好事,世界才会面临毁灭,我们也才会来的啊!我说你呀,雷拉兹要是真的倒了,这里也会完蛋耶!」

「我、我不知道会那样嘛!本大爷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啃树根的……我想吃的其实是尸肉,可是赫尔大人只准我在『死者之岸』那里吸些人血……就在那时,本大爷听到那只从我还只是蛇的时代,就一直瞧不起我的那只臭大鹫弗雷斯威尔格,最近都吃尸肉吃到饱,就觉得好懊恼、好懊恼……结果不知不觉啃雷拉兹树根的次数就变多了。你们也知道嘛,人在自暴自弃时总会想吃东西。」

咦……让世界面临毁灭的起因,居然只是单纯的借「吃」消愁吗?真相一揭开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啊……

洛基看起来也是跟我相同的心情。他耸了耸肩,最后问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你说你听到关于弗雷斯威尔格的事,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拉塔托斯克。」

「……啊?」

「嗯?你不知道吗?就是那只小松鼠啊。我交代他以后,他就不时会跑来报告上头的情况,我有事也会叫他回去传达,是个还不错的信差呢……咦?洛基殿下?怎么了?怎么突然全身都在颤抖呢?」

「哦?没什么啦,呵呵……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欢喜的颤抖吧。是喔,这一切的元凶原来都是他啊……这笔帐该怎么找他算呢……」

哇啊!洛基好可怕!我的背脊都发凉了!这或许就是所谓「有几条命都不够」的感觉吧……

「呃,呃……那么尼兹黑格,这就代表你不会再做坏事了,对吧?」

「嗯!是、是的,是这样没错!我可以对神、巨人,还有山猪大人发誓!所以可以请你饶过我吗……?」

「嗯……怎么办啊,洛基?」

我决定还是问问洛基。洛基则表现不置可否的态度,并指着某个方向说。

「依你的心情决定吧。就看你能不能原谅那件事。」

洛基所指的地方,是不知何时身体已经恢复自由的布伦希尔德大人。她正静静坐在地上,窥探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虽然还是一样被蛇群包围,不过蛇群也已经没有要加害她的意思了。

「布伦希尔德大人!你没事吧!」

我从跪地谢罪的尼兹黑格头上一跃而下,跑到布伦希尔德大人身边。她见自己的盔甲和衣服前襟敞开,若隐若现,连忙将身子转过去再回答道。

「是、是的,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哎呀,是真的吗?或许还留着什么致命的伤口呢,请让我再仔细瞧瞧吧!」

「呀啊!等、等一下,赛伊先生,我真的没有那种伤口啦!蛇先生们,快来帮帮我啊!」

太好了,既然动作这么有精神,看来真的是没问题了。

只是我屁股上也留下蛇的齿痕就是了……

「你觉得如何,布伦希尔德大人?你能够原谅……尼兹黑格吗?」

我将自己的衬衫脱下,披在布伦希尔德大人的肩膀上,再向她发问。在处置尼兹黑格一事上,我的心情并不重要,还是交给布伦希尔德大人决定好了。

「嗯~~……这个嘛……」

布伦伊尔德大人以食指撑着下巴思索的模样,虽然看似优雅,但在她的眼眸深处,不知为何透出一股黑暗气息……只是看起来啦。

「其实我从以前就很想要龙皮皮包呢。好吗,尼兹黑格?」

「喔,好……咦?龙皮……吗?呃,请问,您的意思是……」

「你可以成为我们姊妹全体份的皮包吗?」

「喔,喔……请您原谅我啊──────!」

尼兹黑格以彷佛要用脸挖地洞的气势下跪求饶。我之前有做过这种事吗……总觉得感同身受到鼻子……不,心都跟着痛了起来。

「怎么~~可能嘛,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咦?」」

「还说『咦』……太过分了,赛伊先生,尼兹黑格就算了,为什么连赛伊先生都这么感到意外啊?你真的觉得我会说这种话吗?我有那么可怕吗!」

「哇,请请请请原谅我啊────」

然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用脸在冰冻地面挖洞的人。嗯,原来是这样啊,我亲身体会到尼兹黑格的心情了。

「哎呀,请你也稍微犹豫一下嘛,赛伊先生。我刚才也是在开玩笑啦!」

「哦?是这样啊?抱歉,我是很了解布伦希尔德大人是有多温柔啦,只是身体还是控制不了呢。」

「啊,请别道歉道成了习惯啦。不过,该怎么说呢……不管是在下跪很用力这件事上,还是会变成龙这件事上……赛伊先生跟尼兹黑格的共通之处倒是意外的多呢。」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还真让我无法反驳呢。」

「……既然这样,就原谅他吧。」

「咦?」

「我想原谅尼兹黑格。一想到他有些部分像赛伊先生,就不想跟他计较太多了。毕竟要是赛伊先生的恶作剧,我大概都会原谅吧……」

布伦希尔德大人双颊绯红,撇过头去喃喃说道。嗯?这意思就是……欢迎我对她恶作剧吗!不,等等,我不能想得太美!她的意思只是她愿意相信尼兹黑格,就跟相信我一样。

没错──能互相信赖这一点,其实是最难……也最重要的事。

「如果布伦希尔德大人愿意原谅他……那我也没有意见。」

──这个世界是……由许许多多错误和失败所构成的。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后悔,才会忏悔。承认犯下的错很重要,原谅他人的错更重要。

当然人不可能原谅所有过错,但如果是可以赦免的罪,我认为就应该去

原谅。

世界没事,洛基没事,洛伦希尔德大人没事,我也没事,就结果来看一切都没事。我的努力一定是为了达到这结果才会存在。

因此,要是我不原谅尼兹黑格,就变成我在否定自己的努力了。若是哪里有错,这一定就是错的最离谱的地方。

「~~呜!谢谢各位肯原谅我!我保证有朝一日一定能帮上各位的忙!」

「真的?太棒了,我作梦也没想到竟然能跟最高等的架空种做朋友耶。为了表示友好,你可以吃掉我所有的尸体喔。」

尼兹黑格一听就欢呼起来,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刚见面时的那份凶暴。这一切都是嫉妒和自卑所招来的结果啊……好,为了不变成第二个尼兹黑格,以后我要尽可能地无视葛林布路斯堤。

就在此时,洛基施展的再生魔法也完成了。虽然还不到百分之百的程度,雷拉兹的树根仍算是几乎恢复原状了。反正它本是就是一棵充满生命力的树,再来靠自我修复的能力应该就够了吧。我们的工作就到此告一段落。

「……好啦!那就这样吧……」

任务完成的洛基露出清爽的笑容,擡头往上看。我跟布伦希尔德大人也受到他影响,一起看向那片看不到的天空。

这次还真是非常、非常地辛苦。种种思绪在我心中来来去去。不过……大家心里正在想的,应该都是同一件事吧。洛基于是高举右手,代替大家先开了口。

「我们去揍飞拉塔托斯克吧!」

在此再做一次确认。既然这世上分成能宽恕及不能宽恕的罪,那么……给我们没事在火上加油的松鼠,又是该当何罪呢?

听到洛基完全切中我希望的提议,我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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