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金冠鸡与小鹿的烧烤 第三章 败北色的晚饭（2/2）

被弟子那么安慰，看来我也就只能认真到这里了。老实地认输后就走吧，之后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工作在等着我呢。

就在我的全身散发着忧伤气氛的时候——伊克斯突然说道：

「师父大人……您又要去当晚饭了吗？」

「嗯，今天就要重新开始了。英灵战士们的『蔬菜杂烩之刑』已经解除了嘛。」

「……也就是说……要去死，了吗。不害怕吗？」

「害怕啊。谁都会怕死啊。但这是我原本的使命，是我被招揽来『瓦尔哈拉』的理由啊。而且呢……昨天早上，奥丁大人亲自造访了我家，郑重地拜托了我。我就算死也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无论如何逞强，害怕的事还是会害怕的，语气不知不觉就变得平淡起来了。

我不知道布伦希尔德大人还有伊克斯对我的这番话会怎么想。但如果不是我的错觉的话……两人都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

特别是伊克斯的眼睛，明显地变了色彩，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师父大人，听到了您的这番话，鄙人终于下定决心了。」

像是在证明我的感觉一般，她平静地说道。到底是什么决心呢？我猜不出来，只能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鄙人也想和师父大人一样——去当『瓦尔哈拉的晚饭』。」

「「什……！」」

我和布伦希尔德大人不约而同地出声了。如果两人的反应都一样，那看来我并没有听错刚才伊克斯的发言。

「你，你在说什么啊，伊克斯！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是啊，伊克斯小姐！赛伊先生能当晚饭是因为他有特别的能力在，任谁都做不到这个所以才……」

「不，是可能的。鄙人从拉塔托斯克那里听说了。师父大人的复活能力『古尔薇格』可以让渡给他人。」

那……的确是没错。

之前的叛乱事件中了解到。英灵战士们的「古尔薇格」之力，实际上并非是英灵战士的能力，而是我的能力。那个能力虽然是有限制的，但只要满足条件就可以让渡给任何人。

那个条件就是。吃我。

那么做的人就能够复活一次。而且恐怕复活后再吃我就能再次复活，这样可以重复无数次。

「但那只是洛奇通过状况证据推导出来的，并没有确切证据啊。而且，对『英灵战士以外的存在』这个条件是否适用还没有充分的验证。虽说布伦希尔德大人似乎是能够被让渡的……但即便如此不确定因素还是太多了，还是别冒险比较好。」

「不，那样的话就让鄙人来当证据好了。就由鄙人来证明『古尔薇格』的让渡对无论何种存在而言都是确实安全的！」

「别说傻话了，伊克斯！如果失败了你可是会死的！不会再活过来哦！？就算这样你也要试吗！？」

「是的！鄙人已经做好觉悟了！」

「不是那样的问题！别因为觉悟就小看生命的沉重啊！」

「……恕我直言……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师父您要一直去死呢？」

突然，她非常认真地这么问道。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我内心深处一般，让我不禁绷紧了身体。

「我也不是想死才一直去死的。我即使死了也能复活，但其他家畜做不到。因此我，代替大家去死了。我希望大家能活下去。」

「不对。鄙人想听的不是这种漂亮话。我想说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确切证据吗？」

「你是在说……什么？」

她到底想说些什么？我不明白……但，我害怕听到她接下来的话。感觉我不能听下去。

但伊克斯却无情地说出口了：

「师父大人的『古尔薇格』能够永久的无数次的确实地发动……为什么能那么肯定呢？」

「！！」

那……那件事……我一直都，让自己不要去想。

我的这份能力自然是没有前例的。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连一件都没。

并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即使死了也一定能在日落的时候覆活。迄今为止是这样，从今以后亦是如此……一切都是擅自想像的罢了。

「请不要误会。鄙人并不是在责备师父大人，也不是想吓唬您。只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师父大人用着没有确证的复活之力，迄今为止一直不断死去。即使没有确证，也一直为大家赌上命。如果没有那不输任何人的『最强的意志』在……鄙人一生都不会靠近师父大人的。因此鄙人也要像师父大人那样赌上命。」

这么说着的伊克斯的眼睛里，已经寄宿着「最强的意志」了。

……我明白了。至少我是没有对她的觉悟说三道四的资格的。不，不如说甚至想替她加油。

「布伦希尔德大人，我有一个请求。现在起，我和伊克斯要在『瓦尔哈拉厨房』进行让渡的验证实验，还请诸神作为见证人前来。」

布伦希尔德大人洞悉了我的所有想法，接受了我的请求：

「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快点，好多找些神族来见证的。」

布伦希尔德大人张开魔力编织的羽翼，立刻飞了出去。她是绝对会完成工作的，这样必要的成员就凑齐了。

来吧，这边也要开始准备了。以两条珍贵的生命为赌注，开始世间最危险的赌博吧！

在接近日落时分的「瓦尔哈拉厨房」。我静静地在调理台上等待出场时机。

旁边的炉灶上，我的宝具·魔法之锅「艾瑞尼尔」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水。水温……嗯，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厨房的后院里，拜布伦希尔德大人所赐，来了许多的神。当然，奥丁大人也在其中。

看不见洛奇一事让我稍稍有点在意，不过洛奇虽说看起来是在到处到处游乐实际上也挺忙的。说不定正在为了解放魔狼芬里尔而在找剑的材料呢，在他自己现身之前还是别管了吧。

「那么，赛伊君，差不多到时候了。……准备好了吗？」

不知是因为时隔太久还是正在被诸神围观的原因，厨师长的表情要比以往古怪一些。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回应了他，在调理台上缓慢地移动了。

在踏上终点的砧板的同时，我缓缓地低下头，正在调理台下方严肃地看着我的，是鹿模式的伊克斯。

「……这不会成为最后的离别……吧。」

我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没事的，我的话肯定，这次也不会发生什么问题复活的。所以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伊克斯。

在这之后我要先变成料理，然后让伊克斯吃一口。如果洛奇的理论对一般的兽类也适用的话，伊克斯就能和我一样使用一次复活能力。那样的话伊克斯就算被做成料理也能在日落和我一起在炉灶边上复活。

但如果……没名气的小人物不适用洛奇的假说的话，就没法变成那样。只有伊克斯不会活过来，我和伊克斯也会在今

生就次离别。

「伊克斯，绝对要，再见面哦。」

「是的！交给我吧！我可是师父大人的大弟子啊！」

我打心底为这个做出爽快回应的弟子感到自豪。

在各种比赛上都胜过的她一定没问题。那么，沙赫利姆尼尔，就安心地跳进锅子里了！

「……，呃……啊，稍微等下哦？咳咳！好，要上了，马上就，绝对就，上了哦？」

「那个，我明白的啦，赛伊君……差不多该……」

「我我我我我也明白的！呜哇，最讨厌大家了~~~！！」

可恶！完全自暴自弃了，一点都不帅啊！但也没办法不是么！果然死还是很恐怖啊，因为真的已经很久没做了啊！

「烫死啦啦啦啦啦————————！！」

说是那么说，最终还是跳进去的这份觉悟让我都想夸自己了。

祝你好运，伊克斯。

在意识消失前的瞬间，我就这么在沉到锅底的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我的前足是蹄子，而且谁都看不到这个，就是了。

………………

…………

「！好的，活过来了！伊克斯呢……！？」

我在发动「古尔薇格」复活的同时就跳起来了，立刻开始确认伊克斯的安全。

「哦，不愧是赛伊君，一瞬间就睁开眼了。你看，伊克斯君还在边上睡着。」

「诶，啊，伊克斯！太好了！有好好活过来呢！」

看到边上横躺着的伊克斯。我晃了晃她。

「嗯—喃喃……呼啊！？啊，鄙人……真的复活了！好厉害！实验大成功啦！」

在复活带来的疲劳下，伊克斯还是那么精神。

就如她所言，我们的生还就意味着实验成功了。

也就是说……只要吃我一口，无论是谁都能复活一次。神界「阿斯加德」的诸神都已经吃过我了，因此全员都处在可以复活一次的状态下。虽然我自己说不太合适，但这真的是很厉害啊。

就在为我们的平安还有实验成功响起祝贺的掌声之际，从头看到尾的奥丁大人略带兴奋地向前踏出一步：

「太棒了！太棒了，沙赫利姆尼尔，还有埃克修尼尔。这下就确定我们获得了对付巨人们的强力杀手锏。老夫再次命令你，沙赫利姆尼尔啊，今后不经许可绝不准将你的肉让其他种族吃，明白吗？」

「是，是的！谨遵您的吩咐！……呃……」

「嗯？怎么了吗，沙赫利姆尼尔？」

「啊，不，那个……」

喂喂喂，这稍微有些不妙了吧？

现在叫我别给其他种族肉什么的……我以前偏偏把自己的肉给了魔狼芬里尔。也就是说，身为奥丁大人眼中钉的芬里尔早就是能够复活的状态了。

还有，虽然不能贸然尝试，但如果「被杀一次后会以新的身体复活」的话，就算不把拘束道具切断芬里尔也能重获自由吧？

而且还不止如此，我也让招来世界树倒塌危机的邪龙尼德霍格吃了我的肉以作为和睦的证明。这命令，感觉明显是下晚了……

「奥，奥丁大人，那个呢……」

「唔，怎么了？有话想说的话不必客气，尽管说吧。」

该不该把命令已经下晚了一事告诉奥丁大人呢~~~好，决定了！

「我是想，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我的双亲尝尝……」

「啊，嗯，这点事就准了。不过感觉那对夫妇不会吃。」

那也是。不愧是奥丁大人，很清楚啊。但这样就好，我的确对奥丁大人宣誓了忠诚，但并不是想和芬里尔敌对。这种不凑巧的事就先瞒着好了，现在还是尽可能展现我的有能吧。

那样的话，以后我就不会单单被当做料理，而是会被看做是能给他人赋予苏生能力的至宝也说不定。我倒也不是那么想往上爬，但股价上涨了总是件好事。

于是，实验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与此同时，厨房隔壁的大食堂已经开始喧闹起来了。看来结束了今天演习的英灵战士们已经来吃饭了。

「哦哟，已经这个点了，得赶紧上料理才行。赛伊君，还有伊克斯君，可以的话能来帮忙配膳么？」

「当然了！你也没问题吧，伊克斯？」

「当然！鄙人会好好工作的！」

「呵呵，伊克斯小姐刚刚经历还不太习惯的复活，可别太逞强哦？」

率先进行配膳准备的布伦希尔德大人温柔地抚摸着鼓起干劲的伊克斯的脑袋。

也对啊，为了不让她太过勉强我可要好好看着她才行。我们毕竟只是来帮忙配膳的，主要的工作还是交给布伦希尔德大人还有其他女武神姐妹们吧。

配膳结束开始晚餐的时候，聚集来参加验证实验的诸神们基本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令人意外的是，主神奥丁大人还留在这里观察情况。

大概是为了想直接看看时隔许久终于解禁肉料理的英灵战士们的反应吧。

「咕呜呜呜！！好吃！！果然要这个啊！谁想吃绿叶子的料理啊！」

「是啊！肉料理真是太棒了！到最后都尽是肉汁啊！」

「肉好好吃。这的的确确是肉啊。吧唧吧唧。」

面对时隔一个月的肉料理，战士们都各自表达着喜悦，一边大快朵颐。

嗯嗯，那自然是会感动的。毕竟那可不是普通的肉而是我的肉啊。

被处刑的一个月里。我把晚上工作减少的时间用在进一步锻炼上了。我现在的肉说白了就是五级，是目标的最高等级啊！……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评价就是了。

「……嗯？等等啊……喂，等下啊……这边的肉……这边的！！」

哎呀？怎么了吗？不知为何食堂某个角落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

「啊啊啊……这超绝的美味是……！！」

「让人腰都软掉的肉！根本分析不了！！」

「好浓啊！这个味道好浓郁————！！」

呃……稍，稍等下，怎么回事啊？怎么气氛都改变了？原本只有一个角落改变的气氛突然间蔓延到整个食堂，造成了全体的大骚动。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看，就连奥丁大人也藏不住自己的困惑。

我看向那些吵闹着的人群，发现他们似乎是在争夺着肉。

嗯……？是我的错觉么，那个肉好像，不是我的啊。难不成……难不成那些肉食……

「伊克斯的……肉？」

没错，就是那个难不成。那些英灵战士们居然把我的肉晾一边开始吃起伊克斯的肉来了！

「伊克斯的肉？喂，野猪，伊克斯的肉是什么啊！？这些不是你的肉吗！？伊克斯是哪儿的哪个家伙啊！？」

「哈呜呜！是，鄙人来着……师，师父大人，好恐怖！」

被男人们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伊克斯不禁人化了躲到了我的身后抱着我。

「本以为是头鹿居然还会变身！？嘿嘿，女人啊，这可真不错！」

「是啊，完全要胜过野猪肉啊！她的肉明显更美味啊！」

啊哇哇哇，果然大家都来兴致了。干嘛不经意就变成女孩子模样啊，伊克斯！这不肯定会让人兴奋么，我的话也会的！

「啊，是奥丁大人！奥丁大人大驾光临咯！我有个请求，奥丁大人，能把我们晚餐用的肉改成这边鹿女的肉么？」

被眼神敏锐的奥丁大人盯着的一人就这么跪了下来，其他全员也一丝不乱地一起跪了下来。呜哇，大家都觉得伊克斯的肉更好吗？

「……也不是不行。在知道『古尔薇格』的力量能够让渡的现在，把每晚做食材的任务交给埃克修尼尔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如同奥丁大人所言，从原理上来说是完全可能的。

只不过要复活就必须要让渡能力，在把伊克斯做成料理前必须每次都让她吃我的肉就是了……

「鄙人也……能当，『瓦尔哈拉的晚饭』吗？」

就在这时——伊克斯喃喃自语道。

那个声音，表面上还是挺冷淡的。但话语里面却能感觉到快要溢出般的热情。

「呐，师父大人！师父大人您不是那么喜欢被做成料理的吧！？」

「那是没错。因为很恐怖嘛，任谁都是如此吧？」

「好咧！那么鄙人……觉得有干劲了！鄙人能成为『瓦尔哈拉的晚饭』，鄙人能和憧憬的师父大人做同一份工作……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坐立不安了！」

她用燃起来的双眼盯着我。感觉连我都要被点燃了，我只好移开了视线：

「但，那是很要命的工作哦？毕竟会死啊，可不是一点点的难受。」

「正因如此！师父您可以不用像迄今为止那样一直死了！之后就由我代为被做成料理吧！」

「你在说什么啊。复活一次后不再吃我的肉你就无法再复活了哦？」

「是的，但那个问题也能很简单解决的。师父大人只要死一次，就能把肉熏制，做成干货了。稍微费点功夫做成腌肉冻也好，或者简单点做成肉干也行。总之在吃完干货前的几天里，逼人也能一个人代做食材的！」

是，是么，还有这个方法啊……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也没什么必要当食材了。

但是……这样就好了吗？「有什么不对」的声音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挥去。

的确我对被做成料理一事讨厌到死……但「为了变成那样」才被招揽至瓦尔哈拉的我「不会变成那样」的话……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的？

而且……那时我感到很高兴。

昨天早上，奥丁大人特意到访了我的房间，以个人身份跟我搭话了。我是真心想着以后也要作为料理好好努力。就在这时……

「嗯！这真的很美味啊！埃克修尼尔，不，伊克斯！如果是你的肉的话老夫也想每天吃了！以主神之名声明：现在开始，下达以下命令——任命这位伊克斯为新的晚餐肉！」

咦，诶诶——！？

骗人的吧，奥丁大人，连您都这么说吗！而且居然还叫她伊克斯，都中意到会用爱称称呼她的地步了吗……连我都没有被这么称呼过！！

「恕，恕我直言，奥丁大人！我想就算吃了伊克斯的肉英灵战士们也无法继承『古尔薇格』的力量！那样的话就没法像之前那样『训练到死』了。」

「啊，那件事就不用担心了。为了抑制英灵战士们强化过度，现在已经不打算再进行『训练到死』了。因此肉用伊克斯的也没问题。」

怎，怎么会……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我就真的被罢免了……的意思？再也没指望当『瓦尔哈拉的晚饭』……的意思？

「那种事……怎么能接受啊！！」

在耐久力上输掉，爬树上输掉，什么都输掉……最后连味道都输掉了？这不可能！不可能的！

难不成我必须被这个在一切方面都胜过我的家伙继续称呼「师父大人」才行？我就算死也受不了那份屈辱！

说我气量小？没错，想笑就笑吧！我就那微尘大小的尊严了，怎么能容它继续被伤害啊！

「等着吧，伊克斯！我绝对会变得比现在更美味的！然后会让你发自内心地叫我『师父大人』！」

「呃，那个，我已经那么叫了……」

「行了！这是我心情的问题！总之已经决定好了！呜哦哦哦！我绝对会变得更美味的！然后再一次当上『瓦尔哈拉的晚饭』的！！」

我的内心迸发出了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热量，灼热地燃烧着。就让你看看元祖·『瓦尔哈拉的晚饭』的志气吧！

看着愤慨激昂的我的布伦希尔德大人无奈地说道：

「这样行吗？赛伊先生……」

……是的，行的……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