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魔法师的记忆 第一章 魔物大暴走(2/2)
「想要先确认实力吗?行吧。彩,把我当作必须打倒的魔物,随便从那边攻来都可以。」
「嗯……嘿咻。」
话音未落,彩一踏地面。
那是几乎没有前置动作的一踏。应该是被称为瞬间移动的魔缠技。
所谓魔缠技,是指在体外凝聚符文的技术。响在前世作为阿尔兰的时候,并不能使用这种技能。
他在与金属巨像交战的时候之所以能赤手空拳,也只不过是在体内凝聚符文,并使用了附加魔法罢了。
魔缠技与附加魔法的区别,要向没有前提知识的人说明是非常难的。
不过,只要能将附加魔法掌握到极致,在外观上看,在效果上与魔缠技真的没什么不同。而阿尔兰在附加魔法上所掌握的技术可谓是卓越的。
响在同时使用了五种魔法。
符文在刹那间聚集到他的四肢。紧接着……
「缠绕勇猛的狮子之魂。」
意识加速。周围的景色染成红色。
响面对常人无法以肉眼捕捉的彩的突击,向前踏了一步。
「喝!」
彩将树枝由上至下挥了下来。
响张开左手,用掌心接下了她的这一击。不,正确来说,应该是用左手展开的绿色力场魔法接住了树枝。
被符文缠住的树枝抵受不住庞大能量的冲击,粉碎了。
失去武器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解除了战斗模式。
「好厉害。」
她低语道。不知是否是因为刚运动过,脸色微红。不,也许是兴奋的关系吧。
娇小的少女两手握拳靠在胸前,再说了次「好厉害」。
「只要能做到刚才的……」
「啊,唔嗯……」
响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向她说明这是附加魔法的奥义。
看出他的为难,春菜赶紧岔开话题。
「小彩,冷静点。好了,快坐下吧。」
「老师站着,我们却坐下?」
「别在意。我站着讲解比较方便。」
「原来如此。」彩点点头,爽快地坐在有些生锈的长椅上。春菜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当两人都擡头看向响时,响拍了拍手。
「首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三围?」
彩轻轻歪了歪脑袋。
旁边的春菜则「呀」得一声跳了起来。
「虽然对这个也有点兴趣啦……」
「居然有兴趣啊!」
春菜用手挡住胸部,眼泪汪汪地瞪着响。
「色、色狼!」
「是啊,毕竟是男生嘛。别担心,我不是要问这个。」
「呜呜……」春菜不满地哼哼起来。
「玩笑就开到这里。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们要当探索者?为什么要战斗?」
「为了变强。」
彩的表情依然没起一丝变化,她擡着头凝视响,抱着胳膊挺起胸膛。
「变强后要做什么呢?」
「打倒龙,然后吃龙排。」
响对她无语,只好默默将视线移向春菜。
「小彩是认真的……」春菜垮着肩膀叹了口气。
「我姑且补充一下……小彩的师兄作为探险者进入了地下城深处……打倒龙并吃了龙排。他在道场好几次炫耀这件事,所以……」
「他说很好吃的。」
彩用手背拭去挂在嘴边的口水。
「师兄?」
「我家是开道场的。教以前有点名气的古武术。现在已经没什幺弟子了。」
「原来如此。」
「你会嘲笑我的目标很蠢吗?」
彩依然面无表情。
但是,响发现她的嘴角因不安而紧绷着。
「不。」虽然不是看在这一点才这么说,响依然摇了摇头。
为了吃好吃的东西。为了变强。为了探求剑道。
虽然这对几年前依然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类而言非常奇怪……
「那也不错啊。反正都是为了自己嘛。思想很健全。」
对拥有前世记忆的他而言,非常能理解她的话,并对此产生了认同感。
在前世,自己之所以会追求力量,只是为了一个极为单纯而纯粹的想法。
「为了变强。为了吃好吃的东西。为了仅凭一己之力就出人头地……这种想法充满人性。彩,也许至今为止有很多人无法接受你的想法,但我认为他们错了。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嗯。」
彩用力握紧拳头。虽然表情的变化依然稀少,但在响看起来,她似乎是高兴的。
「好了,接下来是真藤同学。」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迟,黑铁同学。请叫我春菜。」
「好吧,那个,春菜同学。」
「是!有关我的目的……」
春菜在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悄悄看了眼彩,然后再擡头看响。
「我的目的和小彩那种纯粹的想法是不同的……黑铁同学会看不起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的,在认知上达成共识罢了。」
「这、这样哦?」
平时就不太抒发己见的班长看上去更纠结了,她用力攥紧置于膝盖上方拳头,嘴巴不停开合。
「如果不愿意说的话……」
「是为了妹妹。」
春菜终于挤出话来。
她身边的彩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为了治疗妹妹的病,需要地下城中能够开采到的特殊矿石。以前是由姐姐采集的。但姐姐一年前在地下城里失踪了……所以,我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那种矿物在地下城里?」
「是被称为哈普顿碧石的矿石。好像在横滨大坟墓地底五十层以下能够采集到。现在还剩下了大约一年分左右的矿石,但……」
「需要那种东西的到底是什么病?」
春菜无力地摇摇头。
「变异性魔素过剩吸收症。世界上只有几个人得了这种病。说成是对符文的适应障碍比较好吧。妹妹……在冬音的身体里会积压难以想像的大量符文。如果不定期将其吸出来,肉体就会被符文所侵蚀,总有天会……」
听到这个症状,有着前世的知识的响已经明白了这种体质意味着什么。
「你妹妹已经有没有出过什么大意外?比如被魔物弄伤了之类的。」
「有的。三年前在阿苏地下城的魔物大暴走中……」
原来如此,她也是那个魔物同时大暴走的被害者啊。
「能让我见见你妹妹吗?」
「难不成黑铁同学你能治好她……」
「让你产生期待就抱歉了,以我的能力是无法根治的。但是,也许能在某种程度上缓和她的症状。」
「黑铁同学真是无所不能啊。」
春菜无力地笑了笑。「那就拜托了。」稍稍犹豫后,她低头鞠躬。
「好了,已经明白了你们的理由……那在学无声魔法前,来做准备运动吧。你们就这么坐着,不要动。」
响先接近了歪着脑袋看
着自己的春菜,然后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注入符文。
她身体中存在的符文共振器官——阿莱雅之门被一点点打开。
「呀啊,黑铁同学,这是什么、什么情况啊?嗯啊……」
春菜发出娇吟,痛苦地想要扭动身体。
响用左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符文所编织成的网束缚住她全身。
「……这也太僵硬了吧。」
「啊……呜……」
少女的汗珠滚滚滴落,身体不停颤抖。
「春菜好性感。」
「小、小彩,好过分……啊啊!」
「我再稍微用点力哦。你可能会有奇怪的感觉,但别太过抵抗哦。这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坏影响的……呜哇!」
春菜使出全身力量进行了挣扎。完全没想到她会抵抗到这种地步,响躲过她挥舞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脸上一片绯红,少女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眼泪汪汪地瞪着自己。
「黑、黑铁同学,请适可而止!色狼!性骚扰!」
「所以说你冷静点啦。话说,你的符文一口气喷涌出来了哦,喂……」
「咦?啊,真的耶。」
春菜茫然地看着聚集到双手的符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直到刚才为止还根本无法引出的力量,此刻正轻易地凝聚在她的手中。
话说回来,一开始精神粒子好像很难在她体内流转……
(这体质难不成是……)
「呜诶诶?这个……咦,是什么情况?是黑铁同学弄的吗?」
「打个简单的比方。至今为止,你就好象没有做准备运动就进行田径比赛一样。而此刻,我却让你做了适当的柔软和拉筋运动。」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连姐姐都没说过。」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嘛。也有人无意之间就打通了阿莱雅之门。但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就是掌星者原本该拥有的力量。要让这份力量得到觉醒,本来是应该需要教官的……」
「黑铁同学究竟是什么人?这种事情连协会的人都不知道。」
「是前世的知识啦,前世的。」
随便敷衍了两句,甩甩手示意她不要深究。她一定不会相信响的话,以为这只是在故弄玄虚吧。
这样也好。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的。
「前世。好厉害。」
「哇啊,小彩,不可以相信啦!」
春菜的反应可谓是不出所料。她不停挥舞着双手。
响抿嘴一笑。
「黑铁同学,你真是的!」
春菜鼓起腮帮。一定是更加认为自己被耍了吧。
「接下来轮到我了。刚才有点色色的那个,就拜托你了。」
「别说什么色色的。」
虽说在解放感觉器官的时候,的确会有种类似于肌肉得到放松而伴随的那种解放感啦……
「哇、哇啊,请等一下,黑铁同学!你要对小彩也做刚才那种事吗!?」
「对无声魔法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同时凝聚的符文量。如果不打开足够的阿莱雅之门,是无法使用会一次性大量消耗符文的无声魔法的。你想使用无声魔法吧?」
「那、那是……」
「顺便说一句,刚才做过的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都要一点点持续做下去,现在只是暂时激活一下阿莱雅之门罢了。必须让身体习惯并保持在这个状态。」
「每、每天!每天都要做这、这种事吗……」
平时总是一本正经的少女此刻却红着脸低下头去。
彩看她这样,叹了口气。
「春菜很闷骚的。」
「哇、哇啊!小彩!」
响耸了耸肩。彩则擡头看向他。
「老师!我也要做色色的事情。」
「所以说这并不色啦……」
将手放到坐在长椅上的较小少女肩部。明明还没有注入符文,少女就已经闭着眼睛发起抖来。
「老师摸的手法就已经很色了。」
响用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彩的额头。
「好痛!SM。」
「呜哇,你这家伙真是……」
看到响皱起眉头,坐在一边的春菜吃吃笑了起来。
「黑铁同学在小彩面前擡不起头来呢。」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你还真忙啊。」
「我刚才不讲理地骂你了,对不起。」
「别在意。毕竟是因为我图省事没好好进行说明。」
响将符文注入彩的体内。
娇小的少女毫不掩饰地喘息起来。虽然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脸颊却被染成粉色,不停颤抖着。
结束后,在响放开手的那一刻,少女一下子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靠在了长椅的椅背上。
「嗯。这会上瘾呢。真是太舒服了……」
「小彩真是的……」
「老师,再多做点可以吗……」
「今天就到此为止。一口气做过头对身体不好。」
「做些更舒服的事吧?」
面泛红潮擡眼看着自己的彩如此说道。这台词也太犯规了,响情不自禁地移开视线。恐怕自己也脸红了吧。
而旁边则是一下子鼓起腮帮的春菜。
「黑铁同学。」
「是!啊,不,我是无辜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
咱们的班长深深叹了口气。
「总觉得自己开始害怕让黑铁同学和冬音见面了呢……话、话先说在前头哦,冬音才上初中二年级哦!这种事情对她还太早了!」
「都说不是了。绝对不会的!」
露出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响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是周六。
响与昨天一样完成了【阿莱雅之门的按摩】后,和春菜一起来到她妹妹冬音住院的医院。
非常巧,正是琉衣做盲肠手术的医院。从七楼的窗口看下去,能将山下公园的全景尽收眼底。
听说在前几天魔物大暴走的时候,这个医院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让所有患者避难,战斗就已经在他们的协商中结束了。完全缺乏危机管理能力。在来的途中,春菜还为此发了一通火。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让妹妹转院,因为除了这里,在符文相关的治疗上,国内找不到更好的医院了。
「其实这事人尽皆知,符文研究还处于摸索状态。」
原来如此,也对。毕竟掌星者出现在这个世界也只有短短二十年罢了。
就算响有着前世的知识,对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仍旧是一无所知的。
至今为止从没想过去探究这些。毕竟有尽量避免让自己与符文或魔物扯上关系嘛。
为了以防万一,他有好好锻炼操控符文的能力。这也是为了在下次如果遇到相同的事态时能保护琉衣。
而他的努力拯救了眼前的少女。
春菜妹妹的病房是六人房。
真藤冬音穿着医院发放的浅蓝色病号服半躺在床上,看上去有点腼腆。
这是位线条纤细的少女。完全无法想像她与琉衣一样大,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安详的气质。
长长的黑发充满光泽,为了不碍事而被挽起并绑在了一侧。如果解开头绳,长度应该能到达膝盖吧。
「初次见面,黑铁先生。详情我已经听姐姐说了。姐姐不才,以后还请您永远关照下去。」
「等、哇、呀啊!你、你在说些什么呀!冬音!」
「姐姐,不用害羞哦。我也很高兴呢。晚熟的姐姐居然会带男朋友来……」
冬音装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来。
春菜则完全没发现自己被耍了,倒是慌了手脚。姐妹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幸好此刻其他病床都是空的……
「姐姐你真是的,不可以这样啦。必须要安静……」
「呜……嗯,对不起。」
咱们的班长闻言沮丧地低下头去。响拼命忍笑。
「那么,哥哥。」
冬音再次转向响。
「姐姐说的话让人完全抓不住重点,所以我没能理解她的意思……是说你对我的病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啊,没错。能稍微把手给我一下吗?」
响来到床边,抓住冬音伸出的左手。
仿佛马上就快折断的纤细手腕,苍白的肌肤。据春菜所说,虽然在初中有学籍,但几乎都没去上课的样子。
稍微试着注入了一点符文,响感受到了
强烈的抵抗。
(又来了。这果然是血统的关系吧……)
增加了符文的流量,冬音「嗯」地一声咬住下唇,微微皱起眉头。
「会痛吗?」
「有点。」
「哇、哇啊,黑铁同学!你对冬音做什么啊……」
「就像简单的触诊啦。」
那么,这次就试着从她体内把满溢的符文吸出来吧,响取出了一个手环。这是昨天用小石头大小的魔核当场做出来的魔导具。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白贤者阿尔兰与伙伴们相比,并没有特别大的本事或力量。
只有他的知识和制造魔导具的能力最为出众。
把手环套到她的左手腕上。
「驱散纠缠的羽翼。」
冬音的口中漏出甜蜜的喘息。纤细的手腕也因为用力忍耐而颤抖。
总觉得比姐姐看起来更加煽情了几分。
响努力不让自己分心,从冬音身体中缓缓吸出积压的符文。
「舒服吗?」
「舒、舒服。嗯……呜……」
「黑、黑铁同学!你在对冬音做什么……!」
「姐姐,没事。」
冬音用闲置的右手阻止了慌忙想要插进来的春菜。
「没事的……哥哥有温柔地对待我。呜啊……」
为什么被这孩子一说会显得自己好像在做下流事一样?响微微歪了歪脑袋。
算了。冬音体内积压的符文比预料中的要多。
稍微加强了一些吸收的力量。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女发出了更加性感的呻吟。
「呜、呜呜……黑铁同学是萝莉控!」
响无视了气鼓鼓的春菜。
冬音体内积压的符文微微发甜,不知为何有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响拼命努力保持平常心,不让自己被那不可思议的波动所动摇。
(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这位和琉衣一样大的少女当作他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冬音擡着头直直凝视响的脸,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轻启樱唇,编织着无声的话语。
响震惊之下不自觉地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冬音发出了痛苦之声。
「抱歉,很难受吗?」
「还……还好。」
「不,就到这里吧。」
在一旁紧盯两人的春菜终于松了口气。
是为治疗平安结束而感到安心吗?真是为妹妹着想啊。响苦笑起来。不过,自己在她眼里还真是毫无信用可言呢。
「春菜。你能稍微出去一下吗?」
「哈、哈啊?黑铁同学,你这是什、什什什、什么意思啊?」
「姐姐,我也求你了。」
「连冬音也这么说!」
「不用担心,只是有点事问她。很快就完。」
虽说春菜依然抵触,但因为冬音完全站在响这边,只好勉强点头同意,离开了病房。
那家伙一定在门外偷听吧……
响使用无声魔法,在冬音的病床周围张开了沉默结界。
这样一来外面就不会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床上的少女则微笑着看他做好这一切。
「花太多时间的话可怕的姐姐就会怒吼着冲进来了,还是尽快搞定吧。」
响这么说着,看向冬音。不知是不是因为符文被吸出,此刻少女看上去气色不错。
虽说如此,她的体质依然没有变化……
比起这个,还是刚才她所说的话语。
(也许我抽中了大奖呢。)
「真藤冬音。你……对奈尔娜莎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响这么问道。
在医院的某个病房,响直直地凝视半躺在床上的少女。
冬音擡头看着响。那是带有探究性的目光。终于……
「是的,阿尔兰。」
她缓缓点了点头。
响发现自己握紧的手心里都是汗。也许是因为整个医院正在进行通风的关系,喉咙也阵阵发干。
「那,你果然……」
「但是,我不是奈尔娜莎。应该说,和你不同,我并不是从那个世界转生来的。」
关于这一点,响一开始就知道了。如果她是阿尔兰在前世十分熟知的她的话,在见到的瞬间就会一眼认出了吧。
那为什么她会叫出阿尔兰的名字?又为何体内会寄宿着带有奈尔娜莎气息的符文呢?
「虽然至今为止从未向他人提及过……我,和娜莎交谈过。她好几次向我提及自己喜欢的人,也就是阿尔兰的事情。她使用魔法让我看过他的长相、他的行动、他的苦恼,还有他的结局。她一直相信着他……她发誓会永远永远等下去,而时间就在她的誓言中流逝了。不管过了多久,她依然热烈地诉说着你的事……」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听不懂……」
冬音温柔地微笑起来。
「哥哥。娜莎还活着。维持着年轻的身体,把自己封闭在叫做缝隙世界的空间里……似乎已经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了。」
响瞪大了眼睛。线条纤细的少女缓缓摇了摇头。
「我身体异常的原因是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你已经知道了吧?」
「你身体的一部分和魔物融合在一起了吧。」
「是的。被魔物吞了下去,奄奄一息……姐姐拼命拯救了我。但那时候,魔物已经几乎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就算使用治愈魔法,也无法完全分离干净。」
春菜在三年前应该还没进地下城呢。
就算有接受基础训练,但绝对不会有正式的战斗经验。她说的姐姐应该指夏美吧。
「但是,该说是副作用吗?对符文的感应能力也增强了……某一天,她和我产生了共鸣。」
「共鸣……」
「我做梦了。在梦中,我一直……和她聊了很久很久。像这样卧床不起的日子里,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安慰。」
冬音像在回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般诉说着。双手在胸前用力握紧,温柔地微笑起来。
对几乎无法去外面的她而言,应该是非常重要的相遇吧。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在今天与哥哥见面后,我第一次这么确信。奈尔娜莎是真正存在的。她说过,总有一天我会遇到阿尔兰的。并且还拜托我转告你,奈尔娜莎依然在等你。」
「依然……在等?娜莎还在等我?」
「是的。」
「她在哪里?」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是缝隙世界。但是,一定离你过去所在的世界不远吧……」
「该怎么做才能去那里?」
「你是无所不能的白贤者吧?」
「言过其实了。我所掌握的知识中没有从世界转移的办法。更何况,连其他世界的情报都几乎没有。」
「真伤脑筋呢……」
冬音掩口沉思。
「如果能让娜莎和哥哥见个面就好了……对了。」
冬音一拍手。然后轻轻拍了拍床单。
「要不要试着在我旁边一起睡?」
光凭这样连梦境也能联系在一起不成?
还是有试一试的价值吧。只要能干涉她与奈尔娜莎绝配的符文,也许……
冬音稍微往病床的一端让了让。
响坐到了她的身边。
这时候的他可谓全神贯注了。握住冬音的手,从微笑着的她身上把视线移回正面,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不知何时,病房的门已经被打开,春菜正站在他面前。
与响同班的少女正抱着胳臂,向他露出连修罗都会生畏的可怕笑容。
后知后觉的响这才想起。因为沉默结界的原因,他自己也不能听到病床外的声音。
「等等,这是误会。」
「现在请立刻从床上下来。」
响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她的命令。
悄悄偷看了冬音一眼,她正在苦笑。
「哥哥,后续事项就放到下次吧。」
「好。那就以后再……」
「没有什么以后!」
这是春菜那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声音。
响被她抓住胳臂,一把从床上拉开。
「请别再接近我妹妹了!」
她冷冷地这么说道。
响花了三十分钟以上的时间想要解开误会。
虽然有冬音的拼命帮忙……
「姐姐一旦下了结论就很难改观……」
响听到她轻声嘟囔。
没办法,只能退让了。
「今天我先回去了。但是,我还会来的。」
「好的,哥哥。请一定要再来哦。」
「所以说,冬音!这个人……」
「姐姐,你再任性的话……」
冬音压低声音瞪向春菜。
「我会讨厌你哦。」
前一秒还十分强势的春菜,下一秒就泄了气。
「哇、哇啊!冬音!我是为了你好……」
「但是,姐姐。多亏了哥哥,我的身体才会好了很多啊。」
「这、这个嘛……」
被严厉的目光所凝视,春菜被压倒了。
响不禁感叹这个妹妹很会掌握姐姐的内心。当然,只是默默在心里想想。自己如果在此时开口,就只会引火上身。
结果,那之后有护士来做检查,来探望的两人被赶了出去。
在离开前,冬音向转头看她的响用口型说了句「晚上」。
「那、那个,黑铁同学。」
回去的时候,春菜红着脸说道。
「那个……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冬音的话……我、我……如果你们能进行纯洁健康的交往,作为家人,我……」
「都说你误会了,总之先冷静点。」
响抓抓后脑勺,还在想之前冬音的话。
(是让我晚上潜入医院吧……)
虽然是六人房,但在要回去的时候确认了一下,门口的名牌上只有真藤冬音一个人的名字。
真没办法啊,响叹了口气。
「那个……你在想什么呢?」
「啊啊,嗯,在想你妹妹。光凭我果然还是无法根治呢。」
随便扯了个话题想要糊弄过去。
话里的内容是真实的。他之前试着吸出符文,也只不过是对症治疗,治标不治本。
必须想办法解决会让符文积压在体内的根本原因,不然总有一天那位少女会……
「使用哈普顿碧石的治疗是怎样的?」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擅长治愈魔法的那位魔法师说是会产生反应啊,从侧面想办法啊什么的。」
春菜的话果然让人不得要领。对响而言,有关人体的符文异常是专业外的。
「下次我想听听那个人的解释呢。」
「因为业务很忙,所以可能会需要花点时间。现在被叫到美国去了……我想下个月应该会回来一次。」
既然是掌星者,就应该只有二十岁不到。然而却过着这种日子吗……多么要命的生活啊,响不禁同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医疗魔法师。
不过,既然这位人物不在日本,那我就算随意行动也没关系吧?
「那个,黑铁同学。你真的能帮妹妹治疗吗?」
「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不,也许该说几乎没有我能做到的事呢。所以,别太期待啊。」
春菜稍稍犹豫了一下……
「好的,明白了。我会在不过于期待的前提下期待的。」
她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当晚,医院熄灯后。
响按照冬音的要求潜入了她的病房。将沉默魔法覆盖到病床周围时,躺在床上的冬音突然起身了。
「谢谢你能来。那个……我刚才洗过澡了……请温柔点哦。」
双颊绯红,纤瘦而令人怜爱的少女在微光中如此说道。
响沉默地靠近床边,轻轻弹了一下冬音的脑门。
「好痛!真过分啊。难得人家说了那么识趣的话。」
「这是谁教你的啊?」
「彩姐说,这么做的话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能搞定……」
响的脑中浮现起话不多却喜欢恶作剧的少女那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表情,暗暗磨牙。
「还有,在这个医院认识的朋友也说,只要把胸部凑上去就能轻松获胜了……」
「你那朋友总有天会下地狱的。别信这鬼话。」
冬音呵呵笑了起来。
「话说,哥哥。姐姐口中的黑铁是你的姓吧?你有没有名叫琉衣的妹妹啊?一周前她因为盲肠因住院来着。」
理解了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响不禁双手掩面。当下他不得不痛恨起这个自己最爱的妹妹。
「啊……该怎么说呢……妹妹能交到好朋友,作为哥哥我也很高兴啊。」
「嗯。琉衣说过自己的哥哥是非常温柔的人。如果她知道那个温柔的哥哥居然半夜来了这种地方……」
响向着装模作样解锁了手机的少女苦笑起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对琉衣保密。那家伙最讨厌探索者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响把琉衣的过去简略地告诉了她。
冬音的脸色苍白起来,深深地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原来是……这样啊。哥哥和琉衣遭遇了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啊。」
「和你不同,我们是在北海道遇到的。」
「嗯。我有点玩笑开过头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没关系的。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再让琉衣受到打击了。」
「明白了。既然如此,果然还是用我的身体来支付代价吧。」
响又弹了一记她的额头。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冬音「啊呜」一声捂住额头,泪汪汪地看着响。
「呜呜……额头一定变红了……」
「自作自受。好了,该差不多进入正题了吧。」
「好的。是有关我们将来的事吧?至少要两个孩子……啊、等等,别再弹脑门了,已经不行了!」
看到慌忙擡手保护额头的冬音,响苦笑起来。
「关于奈尔娜莎,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
听到这句话,冬音绷起面孔,严肃地点点头。
她说的和白天听到的基本一致。
真藤冬音第一次梦到那有着银色长发的女性,是在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中摄入魔物细胞后不久的事。
从那时起,那位女性就不时出现在她的梦中。
她总是在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等着冬音。温柔微笑着要求冬音说些这个世界的事。
话虽如此,出意外后常年住院的冬音却并没有多少事能告诉她。
于是奈尔莎娜出言诉说也成了必然。
很快,她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有关在世界的夹缝中生活前的事。天之神女奈尔娜莎在魔物横行的异世界,是被人们崇敬侍奉的存在。
但是,比起百万人民的崇拜,她只想要一位青年的真心。
那就是白贤者阿尔兰。
他是消灭率领着魔物的异界神的五个英雄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但是,她所爱着的人在之后为了拯救即将毁灭的世界而失去了性命。最终,两人没能走到一起。
奈尔娜莎最终下定决心,将自己的身体封到了缝隙世界中。
直到再一次与阿尔兰相遇为止,让自己永远沉睡下去……
「真是悲恋呢。我听到这个故事,觉得有点羡慕。」
「羡慕……」
「因为我觉得娜莎是全身心投入地在恋爱,拼尽全力地活着啊。」
冬音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我都没有恋爱对象。而且凭这样的身体,连学校都不能好好去……虽然能通过网络教育勉强从初中毕业啦。」
响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是吗」。
「所以啦,我能和哥哥你谈恋爱吗?」
「到底是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的……况且这样一来你和娜莎不就成了情敌了?」
「啊,那会有点伤脑筋呢……娜莎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嘛。」
冬音轻掩嘴唇,一脸认真地苦思冥想起来。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响不禁笑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能和她联系上吗?」
「不知道。做梦的日子是随机的,连着两次梦见的情况只有一次。不过与之对应,也有间隔三个月以上的时候……」
「那最近什么时候做过见到娜莎的梦?」
「三周前。总觉得有点微妙呢。」
奈尔娜莎是天之神女,神的代言人。换而言之就是预言者。
响对站在这种立场上的她为何要年纪轻轻抛弃职务还是抱有疑问。
她原本打算与阿尔兰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但却因为自己被赋予的使命而最终没能达成这个愿望。
作为天之神女降生就意味着这样的命运。
(不,等等。如果娜莎的行动是出于神的旨意的话……)
「还有没有其他拜托你转告给我的话?」
冬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将手抚上胸口,为了让心平静下来而进行了深呼吸。然后,直直凝视响。
「我爱你。永远。」
「这样啊……」
眼前的景色扭曲起来。泪水沿着响的脸颊滚落。
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停不下来。
响低下头哭出了声。冬音安静地递出手帕。而手帕很快被眼泪浸透了。
「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不像样的样子。」
与妹妹同年的少女静静摇了摇头。
「果然很令人羡慕呢。能如此认真地爱着彼此。」
「我都已经放弃了。就算阿尔兰的记忆复苏了,娜莎也不在这个世界上。我自以为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寿终正寝了呢。完全没抱有任何期待。所以没采取任何行动,反而打算把力量隐藏起来。」
希望你能原谅我。响在心中向存在于某处的,自己最爱的女性祈求着。
什么白贤者,什么救世主。
不能把不知情当作怠惰的借口。
但是,冬音再次摇了头。这次摇的非常用力。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因为你很重视琉衣啊。」
「她是对现在的我而言唯一的血亲。是啊……我有必须保护的人。但是,娜莎能原谅吗……」
不对,响摇了摇头。
「这也是借口吧。现在不需要什么不采取行动的理由。」
冬音默默地看着响。视线相交后,她露出了鼓励的微笑。
「嗯,没错呢。既然有再能见到娜莎的可能性……」
既然对方能以这种形式来接触这边,那就应该会有得到进展的方法。
「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响用力握紧拳头。
除了这份力量,响原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现在的自己是黑铁响,而没能达成的阿尔兰的心愿早就在过去舍弃掉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既然如此,如果继续止步不前,就只是怠惰了。
「有干劲了吗?」
「嗯。多亏你了,谢谢。」
「我只是传达了几句话。没做什么的……」
她突然停下话头,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那么,就为那几句话给出谢礼吧?」
「性以外的谢礼就OK。」
「哥哥你真是不上道啊。」
响温柔地摸了摸垮下肩膀的冬音的脑袋。
「坏心眼。」
「你才是吧?娜莎是你的朋友……对吧?」
「没错。」
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轻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