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2/2)
她的话跟这个状况我都无法理解。
「我想做的事……」
好甜。
「是跟不是男朋友,也不是喜欢的人,做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
我在脑中反刍她的话。不该做的事,是什么事啊?是指现在的状况,还是在此之前的所有事情?我觉得两者都说得通,都是不该做的事。我知道她生病,在她死前跟不喜欢的我一起共度的时间、一起过夜、到她房间,说起来全部都是不该做的事。
「这是拥抱喔。所以啦,不该做的事,就从现在开始。」
她像是果然看透我的心思般说道。共有的心跳让她轻易读出我的思绪,但我还是读不出她的想法。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同学就没关系。」
「…………」
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我用自由的左手拉开环住我脖子的手臂,把她的身子推到前面,呼吸跟心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她虽然没喝酒,却满脸通红的面孔。
她看见我的脸,露出惊讶的样子。我不像她,不会在人前戴着面具,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我也不清楚,只弱弱地摇头,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我们望着彼此的眼睛,沉默充满了紧张。
我观察她的表情。她转着眼珠子,望向不知何处,然后慢慢地嘴角上扬看着我。
接着,她突然爆笑起来。
「噗。」
「…………」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开——玩笑的啦。」
她满面笑容地说。她甩开我的右手,哈哈哈哈地笑着。
「啊——————,好丢脸,开玩笑啦开玩笑!跟平常一样的恶作剧!不要把气氛搞得这么诡异啦,真是的!」
她的豹变让我哑口无言。
「真的好需要勇气喔,要主动去抱你!但是,恶作剧需要真实感呢!我很努力啦,嗯。你不说话不就好像认真起来了吗?是不是心动了呢?知道你不喜欢我真是太好了,要不然就好像弄假成真一样。但是,以恶作剧来说是成功了。因为对手是你才办得到,好刺激喔!」
我不明白理由是什么。为什么啊?
她的恶作剧第一次让我真正感到愤怒。
她像是要摆脱自己行动的羞耻感般喋喋不休,我针对她的怒气在五脏六腑中慢慢成形,已经无法消化。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我觉得被侮辱了,事实上也是如此吧。
要是这就是跟他人往来的话,那我还是不要跟任何人扯上关系的好。
大家都得胰脏病死掉算了。不,让我吃掉算了。大家的胰脏都让唯一正当的我吃掉。
没想到感情和行动能如此简单地链接在一起。
我的耳朵被庞大的怒意堵住,可能什么也听不到,包括她的悲鸣。
我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倒在床上。
她的上半身倒在床上,我放开她的肩膀,抓住她两只手腕不让她动弹。我什么也没想。
她稍微挣扎了一下,最后终于放弃,望着我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的面孔,我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交情好的同学』?」
困惑的她。
「怎么了?快放手,好痛。」
我沉默地望着她的眼睛。
「刚才是开玩笑喔?喏,跟平常一样闹着玩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满意,我搞不清楚自己。要不就是,我已经受不了了。
我一言不发。而她表情丰富的面孔、交游广阔的面孔,跟平常一样变幻多端。
她在笑。
「哎,你决定跟我一起玩吗?以你来说真是大方啊!好了,快放手。」
她很困惑。
「喏,喏,怎么啦?一点都不像『交情好的同学』。你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吧?喂,快放手。」
她生气了。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可以这样对女孩子吗?快点放手!」
我以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最不为所动的眼神直视着她。她也没试图避开我的视线,我们在床上互相凝视,没有比这种场景更浪漫的吧。
她终于沉默下来,什么也不说了。只有大雨的声音隔着窗子像是在责怪我。她呼吸和眨眼的声音,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直直盯着她看,她也直直盯着我看。
所以我明白了。
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但是眼中浮现了泪水。
看见她的眼泪,我一开始就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像是不曾存在过似地溶解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下的同时,后悔涌了上来。
我轻柔地放开她的手腕,站起身来,她惊愕地望着我。我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忍直视。
「对不起…………」
她没有回答,仍旧躺在床上,维持刚才被压住的姿势。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包包,像逃跑般握住门把。
「…………『过份的同学』。」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瞬间踌躇了一下,然后没有转身,说道。
「对不起,我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打开了应该不会再来的房间门,迅速地逃离。没有人追上来。
我没有替她锁门,就这样在雨中走了几步,然后发现头发淋湿了,我急忙撑起伞走到大路上。柏油路上泛起夏天的雨味。
我斥责想折返的自己,一面想着回学校的路,继续往前走。雨下得更大了。
思考。终于平静下来,自己思考。
越想只越觉得后悔。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我对自己非常失望。
我不知道对谁愤怒原来会这样伤害别人,会这样伤害自己。
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表情吗?是因为看见她的眼泪吗?感情一发不可收拾,遗憾这种感觉一发不可收拾。
我发现自己紧咬着牙关,牙床都开始发痛了。我竟然有因为人际关系伤害自己身体的一天,真是疯了。但我能感觉这份痛楚是对自我的惩罚,显然脑袋还清楚,但这样并不能抹消自己的罪过。
她说的恶作剧是导火线,那伤害了我的感情。虽然是事实,但就算是事实,也不能成为我对她施暴的借口,即使我被她无意之间伤害了也一样。
我受伤了。受伤了?什么受伤了啊?回想她的气息跟心跳,仍旧不明白。只不过,不知怎地,觉得不可原谏。无法以道理解释的感情,让我伤害了她。
我在独栋住宅间穿梭。平日的午后,四下不见人影。
就算我突然消失,也一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周围安静到让我这么觉得。突然,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不引人注目的同学』。」
非常沈稳的男性声音。我猛然回头,撑着伞的同班同学站在那里。在他出声之前,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存在,我觉得不可思议。第一是他出声叫我,第二是一向温柔敦厚的他脸上带着愤怒的表情。
我跟他说话,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真是稀奇,我竟然在一天之内跟同一个人说两次话。
干净温和的男生,我们班的班长。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叫我,便压下跟他无关的动摇,和他打了招呼。
我期待他的反应,他却只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我没办法只好再度开口。
「你住在这附近啊。」
「……不是。」
他果然好像不高兴,可能他也讨厌下雨吧。下雨的时候拿东西很不方便,但现在他穿着便服,手上除了伞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他的脸。最近我终于学会解读别人的表情了。他不知怎地满肚子不高兴地跟我搭话,我想知道原因,便勉强承受着他的视线。
我也没有说话,一面安抚自己的情绪,一面默默地看着他,结果他先忍不住了,以非常难受的表情叫我的名字。
「『不引人注意的同学』才是,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我并不介意他跟平常不一样,直呼我的名字。我比较介意的,是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听来彷佛有别的意思,比方说,像是「不可原谅的家伙」。虽然不知道理由,暂时就先这样了。
我没有回答,他咋舌道。
「『不可原谅的家伙』,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l
「……有点事。」
「是小樱吧。」
熟悉的名字让我心脏彷佛收缩了,我喘不过气来,没法立刻回答。这他也无法原谅。
「我说是小樱吧。」
「…………」
「回答我!」
「……你说的小樱,如果跟我认识的同班同学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就是了。」
我淡淡地期待可能是他误会了,但他咬牙切齿的表情粉碎了我的期待。这下子我确定他对我不怀好意,却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办才好呢?
我的思考立刻就毫无意义,原因正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小樱……」
「…………」
「小樱为什么跟你这种人……」
啊,原来如此。
我刻意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不怀好意了。我不由自主地抓抓头。这下好像会很麻烦,我心想。
要是他有好好地看清楚状况,我就可以岔开话题或是辩解,但他针对我的离谱怒气让他盲目。
或许我们今天在这里碰面并不是偶然。比方说,他跟在我们后面之类的,我可以想出各种不同的情形。
他应该是在恋爱吧,所以他把搞错对象的嫉妒投射在我身上。盲目的嫉妒,导致他失去了正确的观察力,失去了平常客观的自我审视,可能还失去了其他的东西。
总之,我先尝试跟他解释事实,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跟她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我的话让他眼露凶光。我心想糟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他恶狠狠地大声责备我,雨声都被压过了。
「那到底是什么?两个人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旅行,今天还去她家玩。班上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你突然开始缠着小樱不放。」
旅行的事是哪里泄漏出去的,我有点介意。
「说我缠着她不放是不正确的,但说我愿意陪她太过傲慢,说她允许我陪她又太谦卑。我们有往来,并不表示我们是男女朋友。」
往来,这个词让他表情动摇,于是我补充说明。
「总之,不是你跟班上同学以为的那种关系。」
「就算是这样,小樱还是花时间跟你在一起。」
「……说得也是。」
「跟你这种不合群的阴沈家伙!」
他憎恶地说出的评语,我并没有异议。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事实估计也是如此。
她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这我也想知道。她说,我是唯一能给她真相和正常生活的人。说得满像回事的,但要拿这当理由我觉得总有点不太对。
于是我保持沉默,他也一样。他视线仍旧炙热,表情僵硬地站在雨中
漫长的沉默持续着,一直持续着。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他可能也发现自己对我的怒气是不对的,跟刚才的我一样正在后悔也未可知。但也可能不是这样,盲目的他或许无法厘清自己的感情。
随便怎样都好。不管如何,我们继续对峙下去不是土策。我转过身去。我以为他会就这样看我走开,要不就是我想快点独处。这也是随便怎样都好,我的行动并不会改变。
仔细想想,我只从小说里得知恋爱的人是盲目的,并没有接触过他人的内心,要解读真人的行为根本是天方夜谭。小说里的人物跟真人是不一样的,小说跟现实是不一样的。现实绝对没有小说那么美丽,也没有那么干脆痛快。
我走向没人的方向,背上仍旧感觉到剌人的视线。我并没有转身,因为转身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她绝对不会喜欢把人际关系像数学公式一样思考的我。我希望背后的他能理解这一点,但应该没办法吧。
让人盲目的不只是恋爱,我不知道思考也会让人盲目。当肩膀被人抓住时,我才发觉他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一下!」
我没办法只好转过身。虽然是误会,但他的态度让我有点退缩。然而,我没有表露出来。
「我话还没说完!」
这么想来,我可能也情绪激动。这可能是人生中的初次体验。也就是说,和人发生争执,情感激烈冲突,失去了以理性思考的部分。
我说出了显然是要伤害他的话。
「啊,告诉你一件事,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打算狠狠地给他一记。
「那个孩子好像讨厌纠缠不清的人。以前的男朋友似乎就是这样。」
最后,我看见他逼近的脸,是这几分钟内没见过的非常扭曲的表情。我不明白这表情的意义,但完全无所谓,就算明白,结果也不会改变。
我左眼附近受到强烈的冲击,整个人猛地往后倒,一屁股跌在被雨淋湿的柏油路上。雨立刻打湿了制服,掉下的伞发出钝音在地上打转,同样落地的书包也倒在地面上。我吃了一惊,猛然转向他,左眼视线模糊看不清楚。
「我就是纠缠不清!我啊,我啊……」
他说着。他虽然面向我,但显然他的话不是对我说的。我发觉自己触及到他的痛处。我因为要伤害别人而受到了伤害,真是不像话。我深切地反省。
我确实是第一次被人打,还真的蛮痛的。我知道哪里被打了,但不知为何心里深处也在痛。再这样继续下去,可能真的会灰心丧志。
我坐在地上擡头望着他,左眼的视力还没恢复。
他呼吸粗重地垂眼望着我。他没有明说所以不能下断论,但她以前的男朋友恐怕就是他。
「像你这样的家伙,凭什么接近小樱!」
他一面说,一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向我。我摊开那一团东西,是我之前不见的书签。原来如此,我开始明白他话中含意了。
「原来是你啊。」
他不肯回答。
我一直认为他端正的面容下有着稳重的个性。他在全班面前引导大家讨论的时候、偶尔到图书馆来借书的时候,都带着稳重的笑容。但是,我并不了解他的内心,我看到的只是他准备好让外界看的面容。果然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内在。
我想着该怎么办。先伤害他的是我,所以他的攻击或许算得上正当防卫。虽然有点过份,但我确实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所以站起来反击感觉有点奇怪。
他看起来仍旧非常激动,要是能设法让他平静下来就好了,若是说错话,一定会火上加油。越过了他情感界限的人,确实是我。
我望着他,不时觉得他的行动比我正当。他一定是真的喜欢她,虽然方法不正确。不对,虽然方法有问题,但他一心想着她,希望跟她共度所有的时光。因此,他憎恨我占据了她的时间。
而我呢,要是我不知道她一年之后会死,就根本不会跟她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也不会到她家去。她的死亡把我们链接在一起。但是,死亡是所有人都必须面临的命运,所以我跟她的相遇是偶然,我们一起共度时光也是偶然。我完全没有刻意要这么做的意思,也没有纯粹的感情。
就算是不与人往来的我也知道,错误的一方必须服从正确的一方。
这样啊,那就让他揍到满意为止吧!不明白别人的感情就想跟人往来,是我不对。
我毫不闪躲地承受着他恶狠狠的视线,想传达我的意念,想传达我会服从你的意念,但是却没有成功。
他粗重地喘着气,我看见他身后有个人影。
「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让他像被雷击中一样,倏地转过身。雨伞晃动,雨点打在他肩上。这时机不知是好是坏,我简直像是事不关己一样,望着他们两人。
她撑着伞,轮流望着我和他的脸,想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他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她就跑过来,捡起掉落在地的伞递给我。
「『过份的同学』,这样会感冒的……」
我接受了她略为不适当的温柔,听见她倒抽一口气。
「『过份的同学』!血,你流血了!」
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我左眼上方。我不知道流血了。这样一来,他或许不是赤手空拳,但我也并不想知道凶器是什么。
他站在她后面,我望着他的表情。他脸上显著的变化笔墨难以形容,我不由得觉得满溢的感情一定就是这样。
「怎么了?」「为什么流血?」她继续问道。
他的感情让我目不转睛,完全不理会她的关心。但没有关系,他替我说明了。
「小樱……为什么跟这种家伙……」
她仍把手帕按在我左眉处,转头望着他。他看见她的面容,表情再度扭血。
「这种家伙……是说谁……『过份的同学』吗?」
「对,这家伙缠着小樱,我让他不要再多管闲事,教训了他一下。」
他辩解似地说道。可能是想让她回心转意,希望她再看他一眼吧。盲目的他已经读不出她的心意了。
我身为旁观者,只能默默地守望事情的发展。她面对他僵住了,只有手仍旧拿着按在我脸上的手帕。他好像希望被夸奖的小孩一样,带着惧意笑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她把在僵住的时候累积在胸中的情感吐露出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人渣。」
她的话让他目瞪口呆。
她很快转向我,而脸上的表情让我小小吃了一惊。我以为她变化万千的表情都是明朗的,我错了。就算生气,就算哭泣,都是明朗的。我错了。
她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这种好像要伤害他人的表情。
她看见我表情立刻变了,带着困惑的笑容。在她的催促下我站了起来,衬衫和裤子都湿透了,幸好是夏天,我不觉得冷。因为气温,也因为她握着我的手腕。
她用力拉着我的手走向他,看着他的脸、看见他惊愕的表情,我确信他以后不会再偷拿我的东西了。
我走过他身边,任她拉着我前进,但她突然停下脚步,我几乎撞上她的背,我们的伞碰撞在一起,大颗的雨滴纷纷落下。
她没有回头,平静地大声说道。
「我讨厌孝宏了,所以再也不要接近我和我周围的人。」
被叫做孝宏的男生什么也没说。最后,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像在哭。
我就这样被她控回家。默默地进门,她把毛巾跟替换的衣物递给我,叫我去淋浴,我不客气地照做了。借用了男生的T恤、内裤和运动裤,这才第一次得知她有个年长许多的哥哥,我甚至不知道她家有些什么人。
我换好衣服,被叫到二楼她的房间。我走进门,她跪坐在地板上。
于是,我跟她一起经历了人生最初的体验。人际关系贫乏的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就借用她的话。
她说,这叫做言归于好。
这比我之前体验过的任何人际关系,都让人坐立不安、难以为情。
她跟我道歉,我也跟她道歉。她跟我解释:「我以为你会为难地一笑置之。」所以我也解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觉得被侮辱了,所以很生气。」
她在雨中追过来,是因为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恶化,而她不希望如此。而她被我压倒之所以哭出来,只是因为男生力气大,被吓到了而已。
我只一个劲儿地打心底道歉。
途中,我想到被留在雨中的他,还是有点在意。我们的班长果然是她的前男友。我老实说出了在雨中想到的话。
「与其跟我在一起,不如跟他这样真心喜欢你的人在一起比较好。我们只是那天偶然在医院碰到而已。」
我这么说后被她骂了。
「才不是偶然呢。我们都是自己选择走到这一步的。我跟你同班、那天在医院碰到,都不是偶然,也不是命运。让我们碰面的,是你在此之前做的各种选择,跟我在此之前做的各种选择。我们是因为自己的意愿才相遇的。」
我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从她身上学到很多。要是她不是只能再活一年,可以活得更久的话,一定能教我更多的东西吧。不对,不管有多少时间,一定都不够。
拿起装着湿衣服的袋子跟包包,以及向她借的书。我看书是按照入手的顺序,所以书架上堆着的书会先看,一时之间还轮不到这一本。我这么告诉她,她说,一年以后再还就好。也就是说,我答应在她死之前都跟她要好。
第二天,我到学校去参加辅导课,我的便鞋并没有不见。
我穿着便鞋走进教室,她不在,第一堂课开始了她也没来,第二堂也没来,第三堂也没来,一直到放学也没见到她。
她为什么没来的理由,我当天晚上才知道。
她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