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百花开,圣人死(2/2)
「五千年如一日,一万年如一日,历历万般事,一瞬即逝。」
九重楼笑得肚子疼,双手抱着肚子,像在地上一样,蹲在半空中,天下第二楼楼体化作的湮粉拂过他的面颊,往地上掉落。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此刻,再看向秦三月时,他表情十分平静。
从白起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无法伤到秦三月半分,再无法去争取那点可笑的资格。白起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是秦三月最坚硬的盾,亦是她最锋利的矛。
「你叫什么名字?」
缤纷飞舞的湮粉之中,九重楼轻声问。
他是个绝世美人,即便现在狼狈不堪,也如凋零的残香,值得怜惜。
「秦三月。」
「秦……三……月……」九重楼看向远处,「十二月了啊。冬天的风,有些冷。」
「九重先生,现在才十一月初。」
「是吗……我感觉,好像好像十二月。」
秦三月这下并不是很理解九重楼为什么这么说。是十二月曾留给他深刻的记忆吗?
九重楼拢了拢衣袍,看上去真的有点冷。
「我九重楼,称得上是个大前辈吗?」他问。
秦三月摇头,「称不上。大前辈之力,需承载万万人前行。」
「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九重楼从怀中取出半封信,吹一阵风,送给秦三月,然后闭上眼。
他想起了某个在雪地里跳舞的少女。那时,是十二月。
白起回头看向秦三月,请示她如何处置九重楼。
紧紧抱着秦三月腰肢的白穗,已经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失去认知概念了。她不理解秦姐姐做了什么,瞬间让九重楼这样的大圣人从精神与身体上双重崩溃。她很想知道,秦姐姐会怎么对待这个已经不再抵抗的九重楼。
秦三月目光平静,轻声说:
「杀了他。」
她的声音轻而柔,是三月的风,四月的雨。
厚重而坚硬的盔甲嚓嚓作响,白起擡起左手,五根黑色的矛凭空飞出,将九重楼钉在空中。四肢与胸腔被贯穿。大圣人的鲜血,从空中喷洒,下起了一场雨,落进已然乱作一团的朝天城。
「我想知道,你是谁?」九重楼目光淡然,没有绝望,也没有任何恐惧。
大圣人最后的尊严,他从容地保持着。
秦三月轻声回答:「我是后来之人,亦是世界对万物的怜爱。」
九重楼微微一笑:
「那我不冤了。」
这个算计了一生,精明了一生,至始至终将「利益最大化」作为人生信条的大商人,独一无二的大商人,彻底服输了。
白起高高扬起战戟,在数十双眼睛灼灼目光之下,向九重楼投掷而出。
沉重且锋利的战戟,贯穿九重楼的身体,将他湮灭。这是摧毁身体的一击,是摧毁意识的一击,也是摧毁其存在的一击。
如同当初叶抚杀二圣,白起以众多大圣人不理解的方式,杀死了九重楼,将他从历史长河之中抹去。
一朵又一朵血色的花,从九重楼湮灭的地方长出来,相继开放,眨眼之间,就开满了半座天空,却又在眨眼之间,消失一空。
百花开,圣人死。
白穗脸上没有血色,见着九重楼湮灭后,脱力一般从秦三月身上掉下来。
秦三月也觉得累极了,跟大圣人博弈对抗,绝对不轻松。从她踏进天下第二楼之后,就没有放松过哪怕一刻。精神高度集中,神经时刻紧绷,九重楼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要在脑海中反复琢磨许多遍,逐字分析,然后再回以反驳。
而在九重楼彻底张开大圣人之力的时候,秦三月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来临的恐惧。
那样的恐惧带走她大半的意志力。
见到九重楼彻底湮灭后,紧绷的神经一时松开,便从空中跌落了。
白起身形一闪,将秦三月和白穗接住,然后抱在手臂上,缓缓落地。他实在是太高大了,以至于两个成人体型的姑娘在他臂弯上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他将两人轻轻放下,然后单膝跪地,尽量用温柔一点的语气说:
「陛下,末将救驾来迟,请责罚。」
秦三月心里还是怪怪的,被叫陛下什么的,太过梦幻了。不过,她已经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尴尬了。
「无碍,辛苦了,请休息吧。」
「遵命。」
白起说完,陡然消失,重新回到秦三月的小天地中沉睡。
而在他沉睡的地方,还有七百万之多的恶骨士兵。
秦三月看着有些腿软的白穗,笑问:「你还好吗?」
白穗委屈巴巴地说:「还好啦,就是有些后怕。」
天啊,发生了什么?白穗此刻心理活动十分疯狂。大圣人啊!长山先生那样的大圣人啊!死了!就这么死了,死得那么简单!
白穗紧紧抓住秦三月的手腕,表情十分委屈,但又觉得秦姐姐当事人都没什么表现,自己这样实在是太矫情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现在的心情,太太太……夸张了!跟做梦一样。
秦三月理解,让白穗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上来就经历这种事,确实是勉强了。她安抚地揉了揉白穗的绷紧的肩膀,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好好休息一下。」
「嗯」白穗哝哝。
正当二人相互搀扶着,要离开这个陷入一团乱的城池时,一个手持折扇的白衣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真是了不起,彻底杀死一位大圣人。」
白衣中年人似笑非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二人。
这种气息……秦三月只是稍微感知一下,立马发现他跟九重楼的气息类似。
也是一个大圣人!
秦三月立马将白穗护在身后,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问一问你后边那个小家伙吧。」白衣中年人折扇一开,慢条斯理地扇了起来。
白穗抓着秦三月的腰裙,从她腋下露出个小脑袋,怂里怂气地小声喊:
「父皇,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