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各自散去(2/2)
「没事的,她只是看得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不用多担心。」
「也是,有先生在,还轮不到我担心。」
何依依松了口气,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擡了擡头,忽地瞥见叶抚身后一抹身影,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个人,禁不住好奇,问道:「先生,这位姑娘是?」
白薇一番心思还留在先前的事了,现在有些恍惚出神,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直到何依依提及了她,她才回神来。听着何依依这般问,白薇忽然也有些好奇叶抚会怎么介绍她。在后面,小小地期待着。
「她叫白薇。」简简单单一句,就没有了。
白薇愣了愣,下意识开口:「就这样啊。」说完后,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无地自容,只好埋下头。
何依依哪里看得明白这些,当即便打招呼:「白薇姑娘。」
白薇轻轻点头回应。她心里却在想,怎么就不问一下关系如何呢?
何依依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叶抚那里得到的安抚,也就不再担心秦三月,便一颗心提起来,全部放到之后的复盘上去了,就同叶抚白薇二人作了别,往那待会儿讲解的园林去了。祁盼山安心地当一个「护卫」,跟着他一起去了。
叶抚擡头望了望天,眼见着日头不高了,「要歇一歇吗?应该累了吧。」
大半个下午白薇同叶抚并没有走多少路,没做多少事,身体上倒是一点不累,但这一个下午发生了太多事,白薇心里一下子涌进太多东西,总需要安下心来好好歇歇。何况,晚上也就是琴会了,她受邀来这荷园会琴会上谱一曲,到底是要给戈昂然一个面子的,要先回去准备一下。当然,最令她上心的无疑还是为叶抚准备的曲子。一想到这个,白薇暂且放下了心里面众多的疑惑,决定先做好眼前的事。
擡起头,白薇说:「先回去吧。」
叶抚笑着问:「要不然,让我去你那里坐坐?」
白薇别过头,「有什么好坐的。还有些事。」
叶抚点头,「那也行。」
白薇以为叶抚会再问一次,却不到他直接答应了,总还是堵不住,说:「晚上,晚上你一定要来啊。」
叶抚眨眨眼,「我晚上很少出门的。」
白薇听此有些急,她生怕叶抚就不来了,那她做的那么多准备可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对待叶抚时的着急让她丢掉了许多的从容,禁不住靠前一步,好像这样说话能够听得更清楚一些,「晚上琴会,我要弹琴的,你来听一听。」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强硬,怕引起叶抚的不满,又软下语气来,尽量轻声地问:「好吗?」
叶抚深深地看著白薇。他终地是从白薇那里发现了她心里头的空洞。
白薇因为这五年的拘束,性格上太过于闭守,很难很难相信会有人对她好,好不容易发现有人能去相信,又生怕失去。所以,她同叶抚相处起来尽管很努力地去随意,但骨子里那一点谨慎始终在,生怕不小心惹得叶抚生气了,然后又离她而去。
这样让白薇,禁不起任何一点玩笑话。叶抚认真地同她说:「我会来的。」
白薇泄掉了一大口气,精神上的疲惫让她有些恍惚。
「我送你吧。再一起走走也好。」
叶抚说罢,也不听白薇的客气话,径直地走在前面。
两人默默走着很长一段路,沉下心来白薇才禁不住问:「甄云韶……她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叶抚不会在这方面去安慰白薇,实话实说,「二十余载的道基崩塌,文气散却,一身修为便只是空中楼阁。为了战胜井不停,她舍弃了全部。」
白薇心里如同被针扎中,阵阵刺痛。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女人的那点倔强让她憋住一口气,不肯吐出来,不肯红掉眼眶。她不是修仙者,但从莫芊芊那里深知了道基对修仙者的重要性不亚于生命。关键的是,她觉得是自己同甄云韶说了那件事后,才会促使其不要命地去打破那棋盘世界。
「你不怪我吗?」叶抚问。
白薇有些愕然,「为什么要怪你?」
叶抚呼了口气,「若不是我把你带进那棋盘世界,也就不会有那样的事了。若……我亲自出手帮助的话,什么事也没有了。你不怪我吗?」
白薇别过头,「跟你哪里有关系,我同甄云韶之间的事本来就同你没关系。若是只因为你没有帮她就怪你的话,我就只能是枉读了二十年的书,是个不讲道理的蛮横女人。」
叶抚沉默了一会儿,岔开话题说:「甄云韶其实并不后悔那样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舍弃一切去对抗的并不是棋盘世界,而是她被安排好了一切的人生。你不需要刻意地为自己增添包袱,甄云韶并不希望自己所作出的决定,让他人来承担错误。」
白薇没有说「你又不是甄云韶,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知道叶抚很厉害,但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厉害,所以不想去问,不想去面对,只想把他当作一个爱猫的教书先生。她不想自己和他的相处方式发生变化,这样就挺好了。
越过湖畔,便是白薇在这大明湖的居处。
「我到了。」白薇站定,看着叶抚。
叶抚点头,「那,晚上见。」
白薇呼了口气,转身迈步。
「白薇。」
白薇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后面叶抚在叫她。她想,印象里,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看着叶抚,等待着他继续说。
「我很期待晚上你的表演。」叶抚觉得自己必须要说出这句话来,不然的话,或许真的要错过些什么。
白薇眼中泛动涟漪,看着叶抚许久,才郑重地点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又开口,定定地说:「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叶抚看著白薇愈发远去,愈发瘦削的背影,嘀咕一声,「你到底要把你的秘密揣多久。」
即便是叶抚也早已感受到,白薇现在压力太大了,但就是倔驴脾气一般,揣在心里头,什么都不肯说,只把最好的一面,最不让人担心的一面展现出来。或许,她想开心地过完这几天吧,叶抚如是想。
「开心过完这几天,就足够了吗?」叶抚擡头看着远山,他在问白薇,也在问自己。越来越不是年轻的模样了。不过,他到底还是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放不下了。优柔寡断的事,他做不来,既然想,那就干干脆脆地去做。
长思许久,他一步迈出,顷刻间在井不停的房门前落定。他并没有遮掩自己的气息,所以井不停知道他来了。
「先生,请进吧。」门内井不停的声音听上去颇有些低沉。
叶抚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端直坐着的井不停,在他面前,摆了一盘棋,是输掉的那一盘残局。
「输给先生,我没有觉得什么,因为我感觉得到先生不是和我一个层次的人。」井不停轻声开口,「但是输给那位姑娘……」他迟迟没有说出下半句话,良久之后才苦笑一声,「或许这就是命数之外的事吧。」
叶抚坐在他对面,「没有人不会输。」
「曲红绡会输吗?」
「她也会输,而且她已经输过了。」
「输给谁?」
「她自己。但是她最后又赢了回来。」
「这是矛盾的,自己输了自己,不就等于自己赢了自己吗?」
「不矛盾,关键在于你要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曲红绡她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她走得比你们所有人都要远。」
井不停闭上眼,低下头,声音微乎其微地问:「那先生,你输过吗?」
叶抚沉默许久,轻声回答:「或许,我从来都没赢过。」这是出自他心底的话。
井不停呼了口气,站起来望着天外残阳,「三年前,我输给曲红绡,今天,我输给她的师妹。先生说的对,这些年里我一直都没有进步,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么现在,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叶抚问。
井不停顿了顿,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能知道先生为何两次点拨我吗?」
「因为,曲红绡是我的学生。」叶抚淡淡回答。
井不停不知道作何表情,只是低着头,「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他擡起头,长揖一礼道:「谢先生大点!」
叶抚没有让他回答那个问题,开口说:「去吧。」
井不停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去。一路向南。
叶抚轻轻捏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轻声说:「是个好苗子,可惜不读书。」
若不是井不停的路已经定了型,叶抚倒挺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读书。但争取不到的,他也不会强求,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他只能将为书屋增添一位学生的期待放到那个名叫「宋书生」的孩子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