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章 一对老花眼(1/2)
「您要出家?当和尚?」沉默眼睛瞪得如圆球一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老爹身穿袈裟,剃个光头,敲着木鱼,念念有词的样子。
「那倒不至于。」沈贺很认真道:「居士懂不懂?就是在家修行的那种。」
沉默擦擦汗,见大家都在看着呢,赶紧小声道:「这事儿咱回去再说。」说着想起一事道:「是谁说我死了的?」他觉着应该没人知道自己在那条船上才是。
「少爷,是我……」沈安从沈京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道:「我找一圈没看见活人,以为你没有我这么幸运呢……」
见他全须全尾的站在面前,沉默惊喜道:「你没死吗?」
沈安面色一黯道:「我们三个躲在床底下,他们先搜出了姚长子,又搜出了福六,我在最里面,身子最细小,结果就被漏掉了。」
「能活下来总是好的。」沉默叹口气道:「长子也没事儿,就是可惜福六了。」
沈贺突然皱眉道:「听说长子给倭寇带路去了?」
「这又是你说的?」沉默怒瞪着沈京道:「多嘴多舌,小心撕烂你的舌头!」便将长子如何用土话与他联系,如何将倭寇引到化人滩,他们如何截断桥的,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目眩神迷,这才知道原来长子是英雄不是狗熊。沈贺追问道:「那长子是怎么逃出来的?」
长子道:「是潮……」
「是朝廷的一位将军,」沉默抢过话头道:「叫俞大猷的救了他。」
「那得好生谢谢这位俞将军。」沈老爹感叹道:「长子有菩萨庇佑啊,以后可得虔诚点。」这位还没被度化呢,就开始热心弘扬佛法了。
叙完别后情由,沉默将老爹扶上车,低声问沈安道:「你没把长子的事告诉他家里吧?」
「瞧公子说的,我沈安是有名的铁嘴钢牙,嘴巴牢靠着呢。」沈安拍着小胸脯道:「这事儿没弄清楚,我哪能乱说呢。」
「其实是一直没得空。」沈京在边上笑骂道。
「我就知道!」沉默虚踢了沈安一脚道:「长子的腿拉伤了,我陪他坐船回去。」
沈京笑道:「那你在码头等着,我把老叔送下就去接你。」
「不用了,」沉默摇头道:「码头上有的是车,我随便找一辆就是。」
众人不知他别有所图,便依言分开,各自回城去了。
此刻的沉默和长子并不知道,他俩自认为微不足道的一点功劳,立刻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就在当天夜里,便由总督府的幕僚变成了一封言辞生动,绘声绘色的请功文书,加盖浙直总督官防后,与另外几份战报一起,以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火速送往了燕京城……据说张部堂那天,终于在上任之后,第一次于子夜前睡下了。
文书传到燕京,又被通政司连夜送入西苑内阁值房内,摆在一位身穿大红蟒袍,须发皆白,相貌堂堂的老者面前。
老者抽出里面的信纸,凑在灯下端量半晌,叹口气道:「老眼昏花,看什么都是一团一团的。」
下首立着的另外一位皮肤白皙,短小精悍,花白胡子,穿着二品朝服,看起来年轻不少的官员,闻言赶紧从一个金镶玉的盒里,拿出一副金质水晶眼镜,恭敬奉到正堂前,轻声道:「阁老,请用眼镜。」
那阁老端详他片刻,又看看他手中的眼镜,苍声缓缓笑道:「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晚上就是睁眼瞎,还是华亭帮老夫念念吧。」华亭是地名,当一个人的官儿做大了时,人们便以籍贯称呼,比如说沉默将来就可以被称为沈会稽……虽然他一定不会喜欢。
而在大明朝内阁之中,籍贯是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师徐阶徐华亭。
那蟒袍老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的,能让内阁次辅毕恭毕敬的,只有当朝首辅,华盖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严嵩严分宜。
只见徐次辅呵呵苦笑道:「阁老,下官也是五十多的人了,两只眼睛也早就花掉了。」口中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麻利的戴上眼镜,轻声为阁老念道:「臣钦命南京兵部尚书,总督浙直,兼视闽鲁两广军务,便宜行事张经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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