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节 巧匠 (中)(1/2)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那是沉默前世从某本杂志上看到的,好在杂志上注有出处,让他不至于出糗,双手一合道:「好似是《夷坚志》吧。」
「可是南宋洪景卢所着?」诸大绶皱眉问道。
沉默点头道:「不错。」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要知道《夷坚志》并不是什么生冷杂书,而是一本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八卦书,乃是读书人的最爱。
在场的士子们少说有一半看过这书,却没人知道什么镀瓶之法。有的士子便不乐意了,嚷嚷道:「沈学弟不厚道啊。」「何必敝帚自珍呢?」「就是,到底是哪本书上看到的。」当然聒噪的基本上是山阴士子,而会稽士子都觉着沉默是有意不告诉山阴人,是以还算安静。
见沉默受到众人的诘难,诸大绶感到十分歉疚,提高声调擡手道:「诸位听我一言。」他俨然是山阴士子领袖,颇有些威信,登时镇住了众士子。只听他朗声道:「沈学弟如此人物,是断不会说谎的。」
「那为何我们没有从《夷坚志》上看到这个法子?」士子们奇怪道:「难道不是一个版本?」
「版本没有第二个。」诸大绶缓缓寻思道:「据说《夷坚志》全书原分为初志、支志、三志、四志,每志又按甲、乙、丙、丁顺序编次。着成甲至癸二百卷;支甲至支癸、三甲至三癸各一百卷;四甲、四乙各十卷。共四百一十卷。」
「原来有那么多?」士子们难以置信道:「我们至多也不过读过百余卷。」
「这并不奇怪。」诸大绶扼腕叹息道:「蒙元为祸中原近百年,我华夏典籍多有湮没,当初谢学士总裁《永乐大典》时,便说『其祸远甚于暴秦之焚书坑儒。』这《夷坚志》散佚七成也不是什么怪事了。」说着朝沉默拱手道:「想必沈兄福大,要比我们多得许多卷吧。」
沉默也恍然大悟道:「是这么回事儿!」他前世不是古文爱好者,对什么古书也是一窍不通,但一听到那题目,就立刻想起宋代那位锡匠,而绍兴城这么个书香四溢的地方,却居然无人知晓,这让他十分纳闷。经这诸大绶一说,才把心中的一个疑团解开——原来那部分这时缺失了,可能后才又从什么犄角旮旯跑出来了。
此乃正解也,此书乃是四百多年后。许多学者一齐动手,从《永乐大典》,以及诸多书籍中,先先后后搜辑了一些佚作,这才重新丰满起来,沉默的那则方法,也是后来才搜集进去的。
诸大绶并不打听具体的方子,向沉默表示改曰登门道歉,便退了下去。
但围观的人们却不散去,他们不关心这法子的出处,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伙简直要好奇死了。
那些工匠想请沉默私下演示,但里外三层的观众岂能答应,顿时反对声如潮,大有不让我们看,就不让你们走的架势。
一看场面有些失控,二位县丞赶忙出来维持秩序,张县丞放开嗓门道:「大家听本官一言。有道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如沈公子在此演示一遍,你们这些工匠呢,凭着个人悟姓,能学多少算多少。我们这些外行呢,也就是见识一下这奇迹是怎么诞生的,至于就此学会这门手艺,回头改行和你们抢饭碗,那是不可能的。」原来心情大好的张县丞,竟这样能说,沉默本以为他是个闷葫芦呢。
观众们齐声称是,那些工匠也觉着在理,虽然几个大珰心有不甘,但见大势所趋,也只有应允了。
再问沉默,他欣然笑道:「请各位师傅准备个一样的瓶儿,一小片金子,一些水银吧。」
不一会儿,他要的东西送来了,整齐的搁在桌子上。沉默微笑道:「学生动动嘴可以,一动手就要露馅了,还请一位师傅捉刀吧。」说着朝人群中一拱手道:「七哥请上来。」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汉子,神色慌张的摆手道:「俺不成,俺不成。」话音未落,却被他身边个颇为面熟的青年,一把推了出去。
那汉子便是七姑娘她老公,跌跌撞撞的到了台上,也不辨方向便跪下磕头:「大人,大人,草民,草民……」引得人群轰然大笑起来。
那些工匠也面带讥笑,心说:『看这窝囊样,就不是个好把式。』
沉默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不要紧张,快起来吧。」
那七哥仿佛打摆子一般,低着头小声道:「小相公还是换人吧,俺太紧张了。」
沉默压低声音道:「你想一辈子都擡不起头来就跪着,想让七姐瞧得起你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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