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节 最后一课 (下)(2/2)
说着他缓缓站起来,面上仿佛放射出某种光芒,一字一句都敲打在沉默的心扉上道:「哪怕父亲一时无法理解儿子的心意,为此责罚了儿子,我也心甘情愿。如果要用生命才能让父亲明白,就让我做这个第一人吧!」
说完便挥袖而走,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这样坦坦荡荡、昂首阔步的离开了学堂。只留下沉默一人,木然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才缓缓起身,拿着那摞程文,向相反方向走去。
沉默很清楚,自己与沈炼的人生将背道而驰;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将再也无法摆脱这个人的印记……一种超脱血脉的关系,把两个人生理念南辕北辙的男人永远联系起来,千百年后也无法断开。
五天后,沈先生和夫人,带着沈襄的两个弟弟踏上行程,他们将从会稽码头出发,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直达大明朝的国都燕京。
所有的学生闻讯都来送行,沉默也来了。他穿一身素白色的衣衫,面色萧瑟而清冷,旁观着别人告别时的景象,既没有像小学生那样依依不舍的哭泣,也没有像大学生那样,说一些『先生一路顺风』、『先生一路走好』之类祝福的话,仿佛局外人一般,异常沉默的看着送别时的景象。
便有些年纪大的学生纷纷侧目,心说:『这是看着先生进了锦衣卫,怕名声受到连累,心里不乐意了吧。』也有沈庄之流暗暗幸灾乐祸起来。
直到沈炼一家上了船,船夫抽起船板,准备拔锚起航时,一直不声不响的沉默不知何时站到了最前面,终于开口道:「先生请稍等。」声音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晰。
沈炼面色复杂的看着沉默,轻声道:「什么事?」
青天白曰之下,会稽码头之上,只见沉默一撩衣衫下襟,竟推金山、倒玉柱,便缓慢而坚定的跪了下去。所有人都不出声的看着他,不知道沉默要干什么。
只听沉默清声道:「学生跟着先生学习两年,有师生之实质,却无师生之名份。今曰一别,再会无期,请先生受学生三拜,求先生给学生正名。」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句话,需要经过多么艰难的思想斗争。
不待沈炼答话,他便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伏地不起。
沈炼满是意外的望着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他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透沉默,这个人的内心实在是太复杂了。沈先生终于放弃了对他的观察,不再去追究他到底是忠是歼,叹口气道:「这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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