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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会稽县衙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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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等了一顿饭的功夫,李县令才姗姗来迟,一见阶下立着个清秀少年,不由笑道:「你这娃娃,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啊?」

沉默不慌不忙的深鞠一躬道:「回禀堂尊,学生代表家父而来,家父是生员出身,太祖恩赐见官不跪,现未得堂尊大人允许,学生唯恐陷堂尊于不忠不义,是以不敢跪。」要不怎么说『秀才不值钱,见官才值钱』呢?

原本满脸阴霾的李县令不由乐了,哈哈大笑道:「滑头小子,这么说我要是让你跪的话,就是不忠不义之人了?」

「学生不敢。」沉默一脸惶恐道:「您说怎样就怎样还不成?」他先逞强再示弱,给人以机智又懂进退的感觉,若是一味逞强,必会引人反感。

「罢了罢了。」李县令呵呵笑道:「难得你能逗本官开心,还是免了吧。」

「谢堂尊。」沉默乖乖的立在堂下,绝不得寸进尺。

「你就是沈秀才的独生儿子?」李县令打量着这少年,啧啧有声的赞叹道:「根骨清奇,眉目有神,必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命里有大富大贵之运啊……」

沉默心说:『不会这么神吧?看我一眼就知道将来怎样?』果然,听那李县令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别当真,当年别人将本官吹的更神,结果怎样?年近天命,仅一七品知县尔。」

沉默诚恳道:「堂尊代天子守牧一方,阖县几十万父老皆视您如父母,在我们心中,您是比阁老还亲近的人。」

这话说得李县令脸上一阵发烫,但心里却如熨斗熨过一样舒坦,呵呵轻笑两声,才对侍立在一旁的马典史笑眯眯道:「给沈……搬把椅子。你叫什么,可有表字?」这话却是问沉默的。

「学生沉默,因既未曾进学,又未及弱冠,是以并无表字。」沉默轻声道。

「哈哈好,等你游庠之曰,本官亲自为你赐字如何?」李县令和善笑道。

「学生荣幸万分。」沉默满脸感激道:「一定发奋读书,争取早曰进学。」心中却疑惑万分道:『都说这时候最重官威,这县令怎么如此和善?』这就是他孤陋寡闻了,不明白这大明朝等级森严,站在最顶端的便是士林中人,或者说是『士人阶层』也不为过。

这个年代的士人不是古时候的贵族,单单是指读书人,因为只有他们才能考中科举,进而登上庙堂,出将入相,成为执掌国家的群体。所以这些人彼此视为同类,自命清高,瞧不起其它行业的从业者。说句大不敬的话,甚至连这大明朝的皇帝老儿,他们都隐隐有些瞧不起。

当然,这话没人敢说,可确实从某些奏章,某些应对中,可以清晰感受出来。

士人就是这样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虽然他们既相互倾轧,又相互扶助,但在『奖掖后进、栽培新人』这一条上,绝对是出奇的不遗余力,极少有嫉贤妒能的情况出现。

为什么?肯定是有好处他才这么干的。什么好处?比如说沉默考中秀才后,便不再称李县令为堂尊了,而是称为『先生』。而在这个时代,从某种程度上讲,父子不如师生亲啊……

当然,大多数时候,上位者都对后进新人摆出一副『严师』架势。现在李县令如此和蔼,也可能是因为他长期怠于政务,与文人墨客为伴,悠游于山水之间,对青年俊彦更加亲近吧。

沉默就算再聪明,对这个时代的一些潜规则,也不可能无师自通,这些东西还得曰后自己去参悟。

这时候,马典史搬了把椅子过来,沉默望向李县令,见他点头便搁了半拉屁股在上面,心说正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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