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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中秀才难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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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两个小声商量一下,笑道:「不必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我们坐客船回去吧。」众人一想也是,嘱咐他俩注意安全,便依依惜别了。

沉默和陶虞臣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大船,和逐在船后的水鸟,沉默突然轻声道:「真不容易啊……」

陶虞臣深有感触的点点头,沉声道:「十几年的寒窗苦读,近半年的残酷考试,二三百人里才能考上一个。确实是不容易啊!」

沉默先是一愣,然后才淡淡笑道:「对呀。」其实他所感慨的,乃是更深一层——他由中秀才之不易,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原本在沉默看来,老爹的人生简直失败透顶。屡试不中,家产败光,媳妇病了没钱治,当宅子还被人家黑。到儿子重伤时,连宅子都没得当了,若不是正碰上殷小姐,儿子也死翘翘了。然后寄人篱下不说,上街卖个字都被人险些打成生活不能自理。

这一切的一切沉默都看在眼里,虽然从来不说,但心中对老爹却总是隐隐有些瞧不起。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也能从他曰常的表现中看出端倪……首先父子俩单独相处时,他向来不用敬语而是以朋友的方式对待,这样虽然亲昵但失之尊敬。要知道他在对待外人时持礼甚恭,向来有『谦谦君子』的美誉。为什么在对待自己的父亲时,却从来不谦呢?这就是轻视思想在作怪。

更为明显的是,他对老爹的控制欲太强,哪一步该怎么走,都必须按照他说的办,如果不照办,他也会逼着他照办。可以说他父子俩的关系完全倒置过来,儿子强势父亲弱势,所以一听到那种事情,他就火冒三丈,明里是嫌他与续弦年纪相差太大,实际上还不如说是气他自作主张,脱离自己的控制呢。

如果沈贺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那就活该这样。但当沉默亲身经历过一次童生试,知道这其中的淘汰率是多么残酷后。才猛然发现,能成为一名秀才,便是人生很大的成功!这至少证明你比全府九成五的童生都强!

在五千多考生能考前三百名的人,怎么能说是失败者呢?之所以人生困顿,只不过是科举太残酷,浙江乡试太残酷罢了。

当看到那些同年的意气风发时,沉默恍惚看到二十年前,沈贺也是其中的一员,踌躇满志的踏上归乡的航船,回首望一眼杭州,用年少轻狂的声音高喊一声:「吾再来之曰,必中桂榜也!」

有着这样的骄傲经历,又处在这样的一个『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伦常社会里,可想而知这种父子关系的颠倒,会给老爹带来多大的压力。然而沈贺从来没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儿子比他强,儿子是为他好。在被时乖命蹇折磨的快活不下去时,儿子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沉默终于体会到,父亲一定是痛苦的,因为在他在儿子面前,丧失了一样叫『尊严』的东西。就算当上县里的三把手,他依然在儿子面前说了不算……感激与痛苦纠缠着,想必老头心里很渴望解脱。

沉默心中的坚冰突然有些松动,他似乎有些理解父亲急着续弦的原因了——是想从别的地方找回自己的尊严,从而摆脱目前这种有地位没尊严,有幸福没快乐的纠结状态。

幽幽叹一口气,他自言自语道:「换个立场想一想,老头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恶。」

「谁可恶?」陶虞臣见他发呆良久,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谁家那老谁。」沉默白他一眼,飘然而去。

陶虞臣跟上来,笑道:「待会吃完饭,咱么去游西湖吧?」

沉默摇摇头道:「我想赶快回去,有点想家了。」

陶虞臣瞪大眼睛道:「我一直以为你心大很呢。」

「心再大,里面都装了个家。」沉默又白他一眼,又飘然往前走一段。

望着他仙气十足的背影,陶虞臣摇头笑道:「这家伙最近变化可真大。」

让陶虞臣大呼幸运的是,提学大人的簪花宴,便设在一艘西湖游船上,偌大的甲板上前后摆了十张桌子,除了五十五名各府五魁之外,还有提学衙门的属官,以及一些本地的致仕老进士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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