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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七章 大人亨否(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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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汝辑郑重其事的表态,沉默知道,他所图必定非小,但也没必要点破……不怕人的欲望大,就怕人没欲望。

既然跟沉默表明心迹,应该算他的自己人了,唐汝辑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不知朝廷对东南现状,是个什么态度?」他也是京官出身,自然知道沉默不可能未经请示,便擅作主张停在崇明岛。

果然,沉默道:「内阁那里,我是每曰一报,阁老对东南的事情,还是了若指掌的。」说着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卷白绢道:「你看,这是今早才到的钧旨。」

「这……」唐汝辑咽口吐沫道:「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沉默亲切笑道:「都是自己人了,相信你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是那是……」唐汝辑拿起桌上的白巾擦擦手,双手接过那白绢,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寥寥数语道:「圣意已决,无可更改,然务必保东南之安定,不得复生乱焉。汝可便宜行事,若有良策,速速来报。」下面是徐阶的落款和用印。

看完后,唐汝辑将那白绢小心的卷起,双手奉还道:「这么说,胡大帅一定要离开了?」

「嗯。」沉默点点头道:「说句犯忌讳的话,大帅在东南一曰,皇帝和阁老就要失眠一曰。」

听了他的话,唐汝辑的脸,吓得煞白煞白,艰难道:「可就算我这种不受大帅待见的外人,也敢说他是不可能造反的。」

「思济兄,在这件事上,重要的不是大帅和东南文武怎么想,」沉默沉声道:「而是燕京的皇帝和大人们怎么想。」说着有些无奈的喟叹一声道:「富饶的半壁江山,交在谁手里都不放心,只有自己牢牢握住,才是最安心的。」

「我明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唐汝辑点头道:「看来胡宗宪的时代,真的要落幕了。」

「嗯。」沉默颔首道:「不可逆转的。」

「但是……」唐汝辑道:「胡宗宪似乎并不甘心,长江以南的文武官员,也在替他鸣冤,如果处理不好,会出乱子的。」这几句话,倒真是在为沉默考虑了。

沉默点点头道:「胡宗宪解了东南危局,把一副烂摊子,整成了今天的兵强马壮,大家都服他、习惯接受他的领导,这是很正常的。」说着声音低沉道:「但燕京的徐阁老,看惯了多少巨头的浮沉,根本不相信,一个人的去留,有那么大的影响,他坚信只要处理得当,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这也是他派我南下的根本任务。」

「可是,您会把老朋友、老兄弟得罪光了的。」唐汝辑道:「我看徐阁老也没安好心,您当初就不该接这个差事。」

「哎,这件事我不做,别人也回来做。」沉默摇头笑笑道:「与其让别人来,把东南搅个七零八乱,还不如我亲自来做……至少能多保全些兄弟,让东南少伤点元气。」

「原来如此……」唐汝辑拜服道:「大人用心良苦,早晚大家都会体会到您的苦心的。」

「希望如此吧。」沉默点点头,一擡头道:「来前,我跟徐阁老谈过个想法,他觉着还不错,说出来思济兄也参详参详。」

「那好啊。」唐汝辑笑道:「大人请讲。」

「朝廷忌讳东南总督者,无外乎六省军政大权尽付于一人,威柄太重矣。」沉默淡淡道:「但东南又太过重要,片刻不能掉以轻心,所以还离不开总督之设。」沉默缓缓道:「所以我想,是不是将原先东南总督的权柄,划分为三到四部分。比如说按照经济、风土、历史、地域,分为赣粤、闽浙、江北等方面,这些区域相互间比较读力,出现问题不会互相影响,所以设立总督单独治辖,便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万一出现跨越辖区的状况,可由朝廷临时委员,统筹经略,事毕即罢。这样推诿扯皮的情况也能应付。」

唐汝辑瞪大眼睛听着,他分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一下子就多出了好几个总督啊……总督入则为朝廷显官,出则为一方军政之首,被称为『文帅第一重任』,虽然管辖范围缩小了,没有东南总督威风,但也是部堂一级的高官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呀。

沉默说了好半天,才发现唐汝辑两眼发直,便停下话头,笑道:「思济兄,你有什么问题吗?」

「哦……」唐汝辑回过神来,随口道:「问题?有,有的,那个江北总督具体管哪里?」

「长江以北。」沉默微笑道:「也就是说,南直隶除了南京之外,都是他的辖区。」

「那岂不是,凤阳巡抚和苏松巡抚的顶头上司了?」唐汝辑颤声道:「南直总督啊……」

「嗯。」沉默颔首道:「因为是将东南总督的权力分割成数段,所以不难通过廷议,而且徐阁老认为,也到了重新确定督抚之设的时候了,会全力促成此事。」

唐汝辑这才稍稍冷静,道:「那么说,到底怎样还不一定呢?」

「等到确定的时候,就晚了。」沉默冷冷道:「这件事在京城已经不是秘密了,多少人都在巴巴盯着呢。」说着语调转暖道:「当然了,总督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还是东南的官员优势大。」

「大人的意思我晓得了,」唐汝辑点头道:「那我该干点什么呢?」是啊,人生哪得几回搏,若总是瞻前顾后,只会空把机会都错失。

「帮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沉默淡淡道:「然后筹备粮草、兵器,越多越好,天一转暖,保准有用。」

「是。」唐汝辑恭声应下。

待把唐汝辑送走,徐渭拿着胡宗宪的信来了,沉默当着他的面打开,看完后沉默片刻,然后递给了徐渭。

徐渭反复看着这首词,轻声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寂寞、无主、黄昏、风雨、独自愁,说明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凄风冷雨般的处境,感到了不堪承受的压力。」说着轻叹一声:「那下阕第一句……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他认为自己的遭遇,是因为朝中大员的嫉妒。而最后一句,几乎是谶语一般,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甚至有一死以证清白的决心。」

说完这些话,徐渭的面上已经挂起了浓浓的同情之色,低声道:「拙言,咱们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君子,小人……」沉默负手站在门口,望着海浪拍打礁石,卷起片片碎玉,仿佛是在问徐渭,又仿佛是自言自语道:「能用来界定胡宗宪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真不清楚。」

「我也不清楚……」徐渭叹息道:「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想,充满了矛盾,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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