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六章 梦想、现实(中)(2/2)
屋里没了外人,沉默可以好好打量一下,自己多年未见的好兄弟了。只见他的面貌似乎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提高了一大截。站在那里如山岳耸峙,表情十分刚毅,目光沉着锐利,还蓄起了浓密整齐的唇须,完全是一派大将风度。
只有目光落在沉默身上时,露出的那种会心笑容,才能把他和当年那个总挂着憨厚笑容的高大少年联系起来。
在长子眼中,沉默何尝不是变化惊人呢?那个早慧而狡黠的少年,早已经气宇凝重,不怒自威了……他站在那里,即使是含而不露,一脸和蔼的笑,也会让你自惭形秽,不自觉的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种气势,长子只在大帅身上感受过,其余哪怕是自家总戎,也没法给他这么强烈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沉默除下官服,换上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才不那么强烈,长子笑道:「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啊,你一穿上官服,简直让我说话都不敢大声。」
沉默从他手中拿过毛巾,在温水中浸湿了,笑答道:「想不到你姚苌子,也有先敬衣冠后敬人的毛病。」
「那可不是。」长子摇头道:「你这一身官服,我穿上就像偷来的,你穿上却立刻让人忘了你的年纪,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将毛巾轻轻贴在面上,享受着那种被温润的感觉,笑道:「你这还好了,要是把你那身山文甲给我穿上的话,恐怕直接就压断气了。」长子有气功,哪怕屋里寒冷,也仅穿着单衣,显得十分健康健美,沉默这辈子是没法比了。
让他这一打岔,兄弟俩那因为太久没见,而生出的陌生感终于消灭了,互相拍打拍打,又变得热络起来。
洗漱完毕,两个人各钻一个被窝,脚对脚躺在床上,沉默突然笑道:「听沈京说,你的五姨太立功了?」
「是啊。」长子满脸自豪道:「老五争气啊,终于给我生出儿子了。」
「你真是冤枉四位嫂夫人了。」沉默笑道:「你整天出海在外,撒播的雨露太少了,所以地里的庄稼才不旺的。」
「唉,这个我也知道,」长子道:「可我爹着急啊,隔三岔五,便给我弄个女人,好多个我都没说过几句话……这要不是老五立功,我能打两桌马吊了。」
「齐人之福不好享吧?」要是以前,沉默早就羡慕上了,现在却同情起长子来。
「是啊。」长子也不瞒沉默,道:「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以前还不知道,后来娶了老三才知道,这些娘们的爱好就是吵架,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能吵半天。我难得回趟家,一刻都不得安生,你说能不受影响吗?」说着苦笑道:「现在更惨了,家里有两台戏,整天文戏武戏滑稽戏,鸡飞狗跳知了叫,吓得我都不敢回去了。」一提到家里的境况,长子脸都绿了,连连摇头道:「反正我完成任务,我爹也不管我,还是睡军营清静。」
提起家里的糟心事儿,长子的沉稳形象毁坏殆尽,真成了『英雄气短』。他十分羡慕沉默道:「还是你明白啊,一直坚决不让家里凑一台戏……」
「好什么好……」在长子面前,沉默也不装了,说实话道:「都怪我当年太幼稚,把话说得太死,想要再添双筷子,又不能违背了誓言,结果弄得我好不纠结……」
「结果呢?」长子追问道。
「结果,」沉默郁闷道:「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呗。」说着使劲挠头道:「娘的,一想起这事儿来就闹心……来的时候,还和你弟妹闹别扭呢。」
「这就不是我说你了。」人一旦平躺下,就没了地位尊贵,长子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道:「这些年我总结出个经验,就是再好的女人也不能宠她,不然她会蹬鼻子上脸的……你就是太惯弟妹了。」
「是啊,没经验啊……」沉默望着帐顶道:「怪不得陆游说,花能解语添烦恼,石不能言最可人啊,原来放翁是个过来人啊。」
「你看,我说吧。」长子道:「兄弟,女人虽然身子弱,打不得,但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你把她送回娘家,晾一阵子,等着她乖乖回来,保证什么毛病也没有。」
「这法子也得因人而异啊。」沉默摇头笑笑道:「你听说过曹艹和丁夫人的故事吧?」
「嗯。」长子也是读过《三国志》的,自然对魏武王的花边轶事念念不忘,道:「你说弟妹也会跟丁夫人一样?」
「那是一定的。」沉默认命似的闭上眼睛道:「送回去容易,可就别想再接回来了。」
「唉,弟妹还是个诰命,你也休不掉……」长子道:「我真同情你。」
「呵呵……我怎么可能休她呢?」沉默摇头笑笑道:「这辈子能娶到你弟妹,是我最大的福气了,在我看来,她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女人。」说着竟有些自豪道:「优秀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何况这脾气也是我给她养的,凭什么那这个指责人家?」
「呵,刚还数落她呢,现在又维护起来了。」长子笑道:「我算明白了,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外人就不能插言,怎么说都讨不着好。」说着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俩结婚七年了,估计是痒痒了,」沉默道:「痒过去就好了。」
「看来你这次南下,也有躲风头的意思喽?」长子笑道。
「是啊,不能把人家赶回家,俺自己闪人总可以吧?」沉默无耻的笑道:「这世界真好,不担心媳妇跑了。」
「你要求可真低……」长子道:「早知这样,你也跟沈京一样,娶个曰本娘们,那可比咱们大明女人温顺多了,保准不惹你生气。」毕竟是当兵的出身,长子说起话来百无禁忌,道:「而且听沈京说,她们还有很多不足道哉的优点呢,但我问他是什么,他不说。」
「哈哈哈……」沉默闻言大笑道:「打死他都不会说的。」笑完了对长子道:「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你要想知道啊,就问问菜菜子,让她帮你说个媒呗。」
「好主意……」长子颇为意动,但转念便垮下脸道:「不行啊,俺爹会打死我的,他恨死倭寇了。」
「哎,你就不如沈京了,」沉默憋着笑出来了:「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大伯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他这也是在抗倭。」
「怎么讲?」
「他说,自己娶一个曰本女人,就有一个曰本男人找不到媳妇,就会少生三五个曰本娃娃。如果多一些他这样的人,把曰本女人娶干净,让曰本男人都打光棍,这样不出三代,曰本人就灭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