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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六章 如何做一个宦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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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高高的宫墙挡着,陈洪只需要让人盯紧了宫门,咱们自然进不去。」沉默笑道:「但明曰队伍就启程了,没有高高的宫墙了,他哪盯得过来?」说着双目直视马全道:「我相信,马公公会有办法的。」

「没有,」马全目光躲闪道。

「有,」沉默沉声道:「马公公,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忙。」

「现在谁也帮不了忙,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在沉默的逼视下,马全终于不再否认,却仍然坚持不合作。

「难道发生什么变故了吗?」沉默幽幽问道:「还是您知道了什么内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马全不耐烦的起身道:「没有别的事,您还是请回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马公公,您饱读诗书,通览历史,自然知道四十余年前,武宗皇帝南巡的掌故!」沉默恳切道:「现在皇上身边又出了江彬那样的坏人,如果任由其胡作非为,则皇上危矣,天下必将大乱,苍生何辜?」说着深施一礼道:「您就是我嘉靖朝的张永,只有您能化解这场危局,解救皇上与百姓,成就不朽的芳名。」

然而沉默这番饱含深情的话,却并没能打动马全,对在司礼监混了二十多年的老太监来说,什么都比不了『趋利避害』重要。但看在沉默如此执着的份上,他还是吐露些内情道:「跟你说实话吧,据我所知,皇上病倒了,已经昏迷不醒……」他果然是内部有人。

「原来如此……」沉默并不意外,因为这才是合理的解释:「皇上得的什么病?」

「据太医说是疟疾。」马全低声道:「这病本来就难治,而且陈洪还让人拖着,故意不给皇上治,」说着双拳攥得紧紧的,面色通红道:「主子爷的身子骨本来就羸弱,陈洪那个畜生竟要立即起程,这哪是要皇上去参拜帝喾陵,这是去奔鬼门关啊!」言语至此,他竟然哽咽起来,双目中泪光闪现,似乎不是作伪。

稳定下情绪,马全对沉默苦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尔反尔了吧,实在是皇上已经落在他们手里,这时候咱们铤而走险,只能刺激他们狗急跳墙。」说着长叹口气道:「无论什么时候,皇上安危都是最重要的。」

「公公高义,是在下错怪您了。」沉默拱手施礼道,马全忙说没什么,刚想松口气,却听沉默『关切』问道:「皇上病了几天了?」

「这个……说起来最少四天了。」马全道。

「您觉着皇上还能坚持几天?」沉默逼问道。

「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神灵庇佑……」马全越说声音越小,终于说实话道:「听太医说,皇上已经高烧不退,再不治疗就很危险了……」

「听公公的意思,崔太医应该安然无恙,我俩做个交易如何?」沉默定定望着他,也不待他答应,便径直道:「我退一步,不必见到皇帝了,只要能见到崔太医就行,只要您帮我这个忙,解救了皇上,此次救驾的头功便是您的,我会向皇上全力举荐您接替陈洪。」

马全不得不承认,沉默的条件让他怦然心动,虽然陈洪的地位要低于李芳,但老总管已经不大管事,宫中的大权都在陈洪的手里,更不要说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了,他是做梦都想取而代之。但冷风一吹,他又清醒过来,摇头道:「就算帮你见到皇上有什么用,你又不是李时珍。」

「我确实不是李时珍,」沉默信心十足道:「但皇上这病,我能治!」

「你能治?」马全上下打量着沉默,见他不似作伪,也知道这几乎等于去送死,他没必要骗自己。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大功告成,你必须对皇上说,是我对外透露了消息,并策划了此次护驾,可以吗?」

沉默毫不犹豫道:「可以。」

「你敢签字画押?」马全不好意思的笑道:「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可以。」沉默的回答依旧干脆利索,立刻命人取来纸笔,按照马全所说立字为据,并按了手印。

接过那按着猩红手印的文书,马全疑惑了,面前这个人几乎是孤军奋战、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皇帝,却眼都不眨一下,便将最大的功劳预先出让,这对马太监来说,是一个很难理解的问题……他之所以能答应沉默,和他合作,除了独掌监权的诱惑,主要因为他与陈洪的关系不好,这一路上又闹的水火不容,唯恐那厮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那天,会跟自己算总帐。在这个太监心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好处的事情,谁又会去做?

可眼前这个人,难道是个例外?马全永远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无论如何,沉默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马全告诉他,自己确实埋有暗子在陈洪阵营中,恰好负责看守两个太医,所以才能听到两人的对话,然后借着宫里打点行囊的乱劲儿,把话传了出来。

「但是,这条线你不能用。」马全道:「那些都是陈洪心腹太监,生面孔一出现就要被认出来的。」

「那我怎么办?」沉默问道。

「这有何妨?」马全得意笑道:「有个冷清衙门,是我干儿子主事,虽然也可以出入禁内,但没人会对他们有什么印象,正好适合混进去。」

「不会是挑粪倒马桶的吧。」沉默胆战心惊道。

「那倒不至于,」马全道:「那衙门叫混堂司……是负责宫里洗澡的。」

「那也强不到哪去,」沉默苦笑道:「就这样吧。」

既然谈妥了,他便要回去,马全却不让,笑道:「这世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我们这些不男不女的人。」

「我没有歧视啊。」沉默不解道:「我觉着马公公和我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马全掩口笑道:「尤其是像你这么年轻的太监,言谈举止跟正常男子是有很大区别的,您要是不注意,一下就穿了帮。」

沉默一想还真是,确实是有差别的,便道:「公公是要教我,怎样才能惟妙惟肖吗?」

「正是此意,我看看啊……」马全打量着沉默的体型和面孔道:「行,白白净净、也不高、也不壮,不容易穿帮。」

沉默直翻白眼,心道:『你直接说我长得像太监得了。』

「不过有一点啊,」马全盯着他唇须道:「我们阉人可是不长胡子的,这个肯定不行。」

「刮了!」沉默摸着好容易蓄起来的整齐胡须,咬牙切齿道:「这下总行了吧?!」

马全登时肃然起敬道:「沈大人果然是义士啊,肯为皇上做这么大的牺牲!」在当时人看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刮胡子跟截肢的严重姓差不多,所以曹艹在马踏青苗,罪当该死时,才会用自己的胡子代替,那不是为了糊弄人,二而是对自己很严厉的惩罚。

虽然沉默并没有这层心理障碍,但不妨碍别人对他肃然起敬……于是从当天夜里开始,他便跟着马全学习,太监是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吃饭,如何做事的,还有在宫里该如何守规矩,见了什么品级的大太监,要行什么礼,怎么避让……诸如此类,很是烦杂。

终于到了第二天中午,马全宣布他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并问他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沉默还真有个问题,藏在心里直痒痒,此刻终于有机会问出来道:「太监,哦不,咱们太监,是站着尿尿,还是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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