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一章 以德服人(2/2)
「对,先养着,将来要派大用场的。」沉默点点头道:「他快回来了,你哪来哪回吧。」
「这么快,」徐阶支楞起耳朵,果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不由吃惊道:「你对他这么了解?」
「我是对李先生了解。」沉默淡淡笑道。李时珍时间那么宝贵,怎可能跟唐汝楫多费功夫呢。
唐汝楫回来了,脸和手果然都消了肿,一脸叹服道:「在下明白了,多谢大人挽救,让我能悬崖勒马。」唐汝楫完全被李时珍的医术镇住,所以听他说,裕王殿下再调养半载,便可以复原如初时,他心中对景王的最后一丝幻想也没有了。
沉默点点头,正色道:「你不曰就去苏州了,有些话我必须嘱咐你。」
「大人请讲。」唐汝楫正襟危坐道,两人已经确立了上下级关系。
「对苏松的大户,我一直保持着关注,他们不会给你惹麻烦,如果有问题,我会通知你处理他们的。」沉默顿一顿道:「当然,如果你发现了问题,也要及时告诉我。」
「是。」唐汝楫道:「我会对他们和平相处,并保持警惕的。」
「就是这个意思。」沉默点点头道:「但你也不是那么清闲,你必须做好几件事。」
「请大人吩咐。」唐汝楫点头道:「下官记着呢。」
「第一,要对我们的水师大力支持。」沉默道:「无论是俞将军的近海防卫舰队,还是徐海的远洋护航舰队,都要全力支持,他们是苏松蓬勃发展的前提和保障。」顿一顿,又低声道:「当然,在程度上还是应该稍有差别,防卫舰队任务重,要放量供给;护航舰队时刻面临危险,要用精兵策略。」
唐汝楫寻思一会儿,也明白了,点头道:「您的意思是,保证俞将军的舰队强而大,徐海的舰队精而少?」
「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能员啊!」沉默伸出大拇指夸一句,又道:「是的,都是自己的孩子,都得疼,有亲有疏不行;但不同孩子有不同的疼法,一样对待也不行。」说着笑笑道:「分寸的把握很重要,我相信你能做到。」
「下官尽力去把握,」唐汝楫应声道:「会多多请示大人的。」
「京城和苏州的距离,还是有些远了,自我判断很重要啊。」沉默点头道:「只要不是太重大的事情,你可以自己拿主意,事后回报我即可。」说着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们之间的通信不需要靠驿站,你只需将信交给自己的幕友,便自会传到你手里。」
「我的幕友?」唐汝辑道:「下官没有幕友。」
「就知道你没有,」沉默笑道:「我这正有个老乡投奔过来,学问好,人精明,还很忠厚,推荐给思济兄,你不会嫌弃吧?」
唐汝楫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便应下道:「求之不得哩。」
「那好,过两天我让他去找你。」沉默笑道:「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一定一定。」唐汝辑答应道。
「好了,具体就这么多,」沉默起身道:「最后给你八个字,只要你照着做,我会全力以赴的支持你!」
「大人请讲。」唐汝楫跟着起身道。
「海纳百川、和衷共济。」沉默沉声道:「遇到事情多想想这八个字,你就知道怎么办了。」
「下官谨记。」
唐汝楫走后,沉默便径直拿着那信封去了高拱家里。高拱看了这个惊奇啊……他原本以为沉默会耍什么花样过关,没想到人家直接把唐汝楫的投效书送来了,不由连声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沉默正色道:「自来邪不胜正,王爷仁德、高公威武,即使顽石也会被感化了,何况唐大人乎?」
高拱哪能信他,但对上面:『效忠王爷、服从高大人领导』的语句十分满意,也就不再追问,道:「就你鬼花样多。」把那效忠书塞回信封,看沉默的眼神都变了,满脸欣慰道:「江南啊,老夫要向你道歉,是我太唐突,误会你了。」
沉默赶紧谦逊道:「高公哪里话,是事发突然,没法提前沟通……说起来,还请高公别怪我自作主张。」
高拱摇头笑道:「怎么会呢?如果是这样的自作主张,我倒愿意你多来几回。」说着一脸欣慰道:「当初把你运作到裕王府中,真是老夫的神来之笔啊!」
「高公过奖了。」沉默能感到,自己在高拱这里,算是彻底奠定地位了。
果然,便听高拱道:「你们丙辰科的今年考满,把和你相善的同年写个名单给我,老夫尽量帮你照顾一下。」说着又怕话太满,补充一句道:「不过我初来乍到,上面还有欧阳尚书、冯侍郎两位堂官,那些热门的职位就不要指望了。」
沉默闻言点头道:「早晚有高公说了算的时候。」说着从袖中掏出两个人的名册道:「这是上次,大人让我给您的名字,孙铤和吴兑,都是下官的三同好友。」三同者,同乡、同窗、同科是也。
「哦……」高拱接过来,打开看看道:「都是翰林出身啊,」说着问他道:「我记着,丙辰科你们绍兴中了十二个,其中七个入了翰林院,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沉默微笑道。
「太了不得了。」高拱赞叹道:「河南一个省也没这么辉煌过。」
「可能是我们那边读书人多的缘故吧。」沉默轻声道。
「是啊……」高拱沉思片刻,才回过神来道:「这两个同乡,你想怎么安排?」
「能尽量有所历练吧。」沉默道:「他们都不想在闲职上蹉跎了。」
「有志气。」高拱笑道:「我会尽量安排的。」
「谢大人。」沉默也笑道。
把正事儿说完,高拱突然提起一茬道:「听说,你要在国子监开辩论会?」
「是这样的。」他问得突然,但沉默早想好说辞道:「学生对那些歪理邪说气愤不已,也想将其禁绝,但又怕那些人说,这是因为怕了他们,所以才动用强权,不让他们说话,那样可能会让许多年轻士子不明真相,误入了歧途,岂不是我辈教育者之失职?」顿一顿道:「我听『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又闻『邪不胜正』,还听说『理不辨不明』,心说既然我们是正确的,那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那些歪理驳得体无完肤,学生们自然就明白谁对谁错,不会再盲从了……」
听他长篇大论起来,高拱笑道:「看来这事儿你深思熟虑过了,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国子监本身就有延请学者讲学的只能。」说着低声道:「但我提醒你,千万要把影响控制在国子监内,如果传出去,引起波动过大,我怕你不好收场。」
「谨受教。」沉默恭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