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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三章 远虑近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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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张居正劝说道:「你我既然相约共举大事,我就必须劝你一句,拙言兄,不要卷进去太深。」

「我已经说过了,不可能。」沉默依旧板着脸道:「如果今天不保住胡宗宪,将来你我就免不了重蹈他的覆辙。」

「不可能……」张居正道:「他那是手里的兵权遭人嫉,我们又不掌兵……」

「终于说实话了吧?」沉默闻言,冷笑连连道:「说别的都是假的,际遇他手里的权力才是真。」

「这话诛心啊,拙言。」张居正变了脸色道。

「反正不是诛你的心,」沉默一擡手道:「好了太岳兄,咱们不为这事儿吵了,」蛮不讲理道:「我就问一句,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吧?」

「帮帮帮,你老兄发话了,我能不帮吗?」张居正郁闷道:「可你叫我怎么帮啊?」

「我也不为难你。」沉默道:「胡宗宪的仕途确实是到头了,我知道别处也没有安排他的地方,但让他体面的退休,总还可以做得到吧?」

「这个……应该可以商量,」张居正缓缓点头道:「不过这些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老师说?」

「跟老师说?」沉默自嘲的笑笑道:「他老人家原先还能听我两句,现在嘛,我去说的话,恐怕只会把事情搞砸。」

「拙言,你太悲观了。」张居正道:「老师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呵呵,你这种蜜罐里泡大的亲孩儿。」沉默站起身来,给张居正拿过大氅道:「是不会感受到我这种后娘养的痛苦的。」

「不要这样说老师嘛……」张居正道:「他对你的期许还是很高的。」

「那就是我多心了。」沉默笑笑道:「不过一切等这件事过了再说吧。」

「那好吧……」张居正穿戴整齐,把手套也戴上道:「咱们走吧。」

两人便出了包厢下了楼,过了好一会儿,隔壁包厢里探头探脑的出来半边身子,竟然是殷士瞻。一看走廊里已经没了动静,他才掀起帘子道:「你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文长兄。」

门帘掀开,里面竟还有个醉醺醺的徐渭,坐在桌前歪歪扭扭,醉眼惺忪道:「今晚不走了吧,我觉着这儿挺好的。」

「你不走我可走了。」殷士瞻郁闷道:「不能喝便少喝点嘛,喝成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的?」说著作势要走。

徐渭只是笑,也不反驳,便也起身跟着出去,踉跄的靠在殷士瞻身上,朝他喷出一口酒气道:「老夫子,回家晚了,会被嫂夫人骂吗?」

「这你就别管了。」殷士瞻把他的脑袋掰向一边,扶着他歪歪扭扭的下了楼。

「你怎么回去」殷士瞻是坐轿子来的,问徐渭道:「用不用我送你一程?」心说最好不要,现在已经很晚了,又被这厮弄得满身酒气,回去后难免说不清楚。

好在徐渭道:「不用了,我有车。」殷士瞻果然见有辆马车在那里候着,便与他道别道:「回去早点睡觉,明天起来有你头疼的。」

「知道了,真啰嗦。」徐渭和殷士瞻道别后,便各上了自己的车轿。

徐渭一上马车,便懒洋洋的歪在座位上,一脸促狭的笑道:「真是一对老歼,他跟林润做戏,你就跟他做。」说着学沉默的样子,低声吼道:「永远不可能……」

这话是说给沉默听的,因为此刻的沉默,正安静的坐在他对面,两人分明是乘不同的马车前来,但现在却在一辆车里碰头了。

「我那也不是全然做戏,」徐渭一上车,带来一股寒气,沉默把双手对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道:「确实是很生气。」

「你觉着张太岳能信你?」徐渭道。

「他没有不信的理由,」沉默淡淡道:「毕竟我早年在胡宗宪帐下效力,而且后来,也一直保持亲密关系,难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和他们不对路。」

「我一直想问你,这是何苦呢?」徐渭道:「这次回京后,我明显感觉出,你跟徐阶的关系疏远了,而且是你主动跟他保持距离的。」今天虽然他帮着沉默做戏,但对他要干什么,却并不知晓。

「唉,眼光放得长远些,」沉默叹口气道:「我这也是在为将来定调子。」

「此话怎讲?」徐渭奇怪道:「眼下都顾不过来,你还管将来?」

「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沉默轻声道:「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肇因于以前没有深思熟虑的行为;同样的,今天的作为如果未经长远的深思熟虑,未来必会尝到苦果。」说着有些小小得意的笑道:「所以对我来说,只要能遇见到的事情,都会未雨绸缪,提前准备。」

「你的意思是,」徐渭瞪大眼睛道:「胡宗宪的事情,你已经早有准备?现在所做的,乃是预备将来和徐阶翻脸?」

「不全对。」沉默摇头道:「第一,我现在所做的,也还是为了救胡宗宪;第二,我永远无法跟徐阶翻脸。」说着叹口气道:「师生的名分让我太被动了,所以更要早做谋划。」

「我发现自己跟你这个阴谋家的差距越来越大,」徐渭这才回过点味来,笑道:「我明白了,你担心的不是徐阶,而是另有其人。」

「不错,师生名分是柄双刃剑,我不能对徐阁老不义,但徐阁老也不能对我不仁,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沉默微微点头道:「我真正担心的是高肃卿,裕王爷现已是实际上的皇太子了,皇帝的身体也已经垮了,最多不过一二年光景了。这时候作为王爷的恩师,高拱自然是水涨船高。」说着无奈的揉揉眉头道:「此人也是经天纬地之才,论本事绝不输给任何人,但他姓情高傲,为人耿直,最看不上徐阁老阳奉阴违、以柔克刚的那一套,尤其是对严嵩的处理上,十分的不齿徐阶的为人,几次在私下聚会中大骂他,是个口蜜腹剑的歼相。」

「这个火一样的人物,一旦进了内阁,与水一样的徐阁老,必定水火不容。」沉默缓缓说出他的预言道:「到时候我若还当侍郎还好,要是也不幸在那个时期入阁,必受水深火热之煎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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