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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五章 显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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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引是丧礼中的重要一环,是将灵柩运送到墓地下葬的过程。叶落归根,陆炳是要葬回平湖祖坟的,所以他的灵柩,将由家人护送着一路南下,到浙江下葬。

谁知灵柩还没出门,竟然擡不动了,那八个大汉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脸都憋红了,还是纹丝不动,场中众人不禁低声议论,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时,那八个擡棺的,又招呼了八个锦衣卫的力士,十六个人肩扛手擡,一起用力,还是擡不动那棺材,这下子议论声终于压不住了……此时天色黯淡、阴风嗖嗖,众人均感脊梁骨一阵阵发麻,显然都有鬼神之类的联想。

陆纲和陆纶也唬得不行,跪在棺材前使劲磕头,陆纲哭泣道:「爹啊,您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未了,所以不想走啊?」他问了半天也没反应,只好茫然的擡起头,问向那些大人们道:「诸位叔叔伯伯,为什么我爹既不走,又不说话呢?」

众人相互看看,最后还是太常寺卿汪东本出声道:「痴儿,你父子已阴阳两隔了,他能看见你,你看不见他,他能听见你说话,你却听不见他。」

「那可如何是好」陆纲喃喃道:「那可如何是好?」

这时,来宾中出言道:「大公子痴了,这种事情问我们有什么用?你应该问蓝天师,他老人家法力高强、最能沟通鬼神……」

陆纲眼前一亮,将目光在人群中寻索,却没看到蓝道行的身影,不由奇怪道:「方才分明还主持起柩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边上家人告诉他:「蓝天师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了。」

「快请他回来!」陆纲对外面的锦衣卫道:「拦下他的轿子!」

整条街上都站满了锦衣卫,加之蓝道行的轿子,本身就是锦衣卫擡着,也没走出多远,所以不一会儿便被拦下,转了回来。

一见那轿子回来,陆纲和陆纶纳头便拜,求天师相助。

锦衣卫掀开轿帘,露出蓝道行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他虚弱的笑笑道:「贫道泄露天机太多,所以才遭了厄难,若不是因为平生从不做恶,定然连命都丢了。」说着微微摇头道:「贫道现在是不敢再起乩了,二位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陆纲苦苦哀求,头都磕破了,嘶声道:「家父定有莫大的心事未了,这让做儿子的忧心如焚、羞愤欲死,如果天师不相助,我们兄弟俩,只好一头撞死在灵柩上,以谢家父。」陆纶虽然不以为然,但多少天的孝子演下来,早就习惯姓的鬼哭狼嚎、要死要活了,所以看起来与乃兄别无二致。

看他们兄弟俩悲戚欲绝的样子,来宾们也不好受,其中一些多愁善感的,甚至跟着一起抹泪,便有人劝说道:「天师,陆太保平生多行善事,是大大的善人,您帮他了了最后的心愿,不仅没有坏处,还是一桩大功德呢。」「就是啊,再说这不过是帮陆太保传个话,也不算泄露天机吧。」

蓝道行苦笑一声道:「如果不算,为什么活人听不到逝者的声音呢?」话虽如此,终究禁不住众人的劝说,缓缓点头道:「也罢,念在两位公子一片孝心,贫道拼上折寿几年,也帮你们这一次吧。」

陆家兄弟大喜,连声道:「定不忘天师的恩德。」

见蓝道行没带他的起乩工具,陆纲便要命人去取,却被蓝道行阻止道:「不用沟通紫姑神,也就用不着那套法器。」又对陆纲道:「吾观你父亲的灵柩,用的是最上等的阴沉木,有道是『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这乌木就是阴沉木,最能滋养灵气,保持阴魂健壮。所以你父的阴魂便盘桓在灵柩之中,甚至有了一定的法力。」

众人都听傻了,问道:「难道这棺材变得沉重,便是陆太保不愿离去,所以才施法而为吗?」

「不错。」蓝道行颔首道:「既然逝者有灵,想要沟通便方便多了。」说着对陆纲道:「孝子,给你父亲烧纸焚香三叩首。」

陆纲赶紧照做,烧了纸、点了香、然后了磕三个头,望向蓝道行道:「天师,下面怎么做?」

蓝道行便从袖中掏出一柄乌木剑,闭目『急急如律令』的念念有词,然后用二指在剑刃上一抹。众人便见他的手指上,燃起了一团幽蓝的火光,蓝道行一声『无量天尊』的低喝,将那团蓝火在手中拍散。

待众人再看时,便有三张蓝色的纸笺出现在蓝道行的两手间。只见他擦擦汗,对陆纲道:「这三张是阴间之纸,可以让阴灵在上面写字,你过去问问你父亲,到底有什么话要说,然后将一张纸从夷衾底下塞入灵柩,过得片刻取出,然后交给司仪。」又嘱咐那司仪道:「看到上面有字,就大声念出来,要快,阴间的字见不得阳气,不过片刻便会消失的。」

两人点点头,陆纲便面色郑重的接过那『阴间之纸』,满场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瞬的望着他一步步走到灵柩前、站定,深深吸口气,大声道:「爹呀,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那就写在这纸上吧。」说完,将一张纸从夷衾底下,塞入棺材盖底下……此时丧礼,在安葬之前,停厝在堂,棺盖不能合缝,以备远方亲人回来一睹遗容,也存着逝者能死而复生的念想,所以在入土为安前,都不会下钉子的,是以那纸很轻松的就送入了棺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那灵柩,想像着陆炳在里面奋笔疾书,气愤竟然十分紧张凝重,只有北风在呜咽着,仿佛鬼魂的哭泣一般。

终于,蓝道行低喝一声道:「可以了!」陆纲就将手伸到夷衾底下,果然摸出一张纸来,来不及看便交给那司仪,司仪接过来,大声念道:「余,尔父也,尔明知父为人所害,而汝竟不为余报仇雪恨,汝罪重,不当吾子也!」

一直以来的众说纷纭,此刻终于有了定论,众人不禁一片哗然,有吃惊的、有愤怒的、有好奇的、有恐惧的,反正没有不动容的……陆纲更是惊惧交加,跪在地上磕头痛哭道:「儿愚钝昏聩,不知凶手何人,请父亲示下!」边上的陆纶也吓呆了,也跪在陆纲身边,咬牙切齿道:「爹,你说是谁害了你,我就是豁上命不要,也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再添一张纸!」蓝道行喝道。陆纲忙不迭爬起来,又将另一张蓝纸放进去,过一会儿取出来,交给司仪念道:「吾虽知,但苦于阴间规矩,不能明言!可令仵作开棺,验吾之尸身,便可知吾惨遭鹤顶红毒杀!」

「再送一张!」蓝道行在边上道:「话还没说完呢。」

陆纲赶紧照做,不一会儿便又有一张纸出来,念道:「另有吾弟沉默,机敏善察,必可获得真凶,吾去矣……」

陆纲茫然的望着的蓝道行道:「还有纸吗?」

蓝道行摇头道:「事不过三,陆太保刚成阴灵,法力有限,若是强为,恐怕会伤及自身。」

陆纲失望的点点头,问弟弟道:「怎么办?」

「爹都说了,」陆纶道:「还能怎么办?」

力士们再次擡起那棺材时,果然擡得动了,便将其擡回灵堂中,等待仵作前来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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