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七章 圣心……(2/2)
沉默摇摇头,强笑道:「可能是让风吹了一下,待会儿给我煮点姜汤。」三尺连忙吩咐下去。
沉默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北镇抚司,朱九迎上来急切道:「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沉默叹口气道:「再去看看陆绣,然后就结案吧。」
「结案?」朱九吃惊道:「真让大人说着了?」
「我宁愿没说对,」沉默揉一揉发涨的太阳穴,道:「唉,还是糊涂点好啊……」
朱九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便道:「我陪大人去诏狱。」
「不必了」沉默摇头道:「你亲自将一应卷宗,全都送到我府上去,待我审定之后,便全部上交皇上。」
这种案子向来不留底,朱九痛快答应下来,便带人去办。
沉默则在三尺的陪伴下,下到诏狱深处的要犯牢房,见到了被缚在十字架上的陆绣,浑身伤痕累累,脸上也没了好皮,只有一双眼睛,还放射着仇恨的光,死死盯着沉默。
「退下。」沉默吃力的擡擡手,三尺便把典狱和狱卒撵走。「你也退下。」沉默又下令道。三尺迟疑道:「大人,不能让您自己在这儿。」
「她都被绑成这样了。」沉默骂一声道:「还有什么危险?」三尺只好怏怏的走开。
牢房里只剩下沉默和陆绣两个,两人对视着始终没有说话,除了火把燃烧发出的劈啪声,很长时间没有别的声音。
最终还是沉默开了口,他嘶声道:「那个人说可以让你的夙愿得偿,所以你才横下心来,要用自己的命,担下这所有的事。」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陆绣,果然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吃惊,虽然转瞬即逝,但依然没逃过沉默的眼睛。
「你还真是傻的可爱。」沉默轻叹一声道:「人家只不过是要你当替罪羊罢了,等你一死,谁还会记得许下过什么承诺?」
「你以为谁都像你……」陆绣终是忍不住道。
「在大明朝的官员里,我算是道德水平比较高的。」沉默大言不惭道:「你要是真在黄泉路上等着我,肯定会耽误你投胎。」
「哼,那就走着瞧……」陆绣冷哼一声道。
沉默望着她那张倔强的脸,竟想起当年在苏州时,看到她女扮男装的惊艳,心中竟蹦出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好险没脱口而出。忙咳嗽一声,低声道:「如果你再什么都不说,将会按照『子杀父、侄杀叔』,被处以凌迟之刑。凌迟你知道吗?」
「不就是三千六百刀……」陆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仍然倔强道:「我认了。」
「唉,何必呢……」沉默摇摇头,道:「死后有灵,你就会知道,自己白死了……」
「不用诈我了,你什么也套不出来的!」陆绣坚决道。
沉默终于相信,两人根本生活在不同世界,完全无法沟通,何况嘉靖有旨,他也不能再她身上多下功夫了,只好放弃了最后的努力。他表情复杂的望着陆绣道:「如果有来生,但愿你生在普通人家,永不接触这些肮脏的东西……」
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竟让陆绣一阵心酸,噼里啪啦流下泪来,在这幽暗的地牢里,那泪水却晶亮晶亮,让沉默永远无法忘记。
但终究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只好无奈离去,走出大牢时,对那典狱说:「不要再用刑了,把她放下来,给她治治伤吧。」
典狱谄笑道:「大人真是菩萨心肠。」
沉默冷淡的看他一眼道:「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本官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霹雳手段。」唬得那典狱都不敢放声。
当重见天曰时,沉默竟有些眩晕,扶着三尺的肩膀站了好一会儿,才嘶声道:「回去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四处响起脚步声和兵甲摩擦声,侍卫们立刻紧张起来,便见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无数衣甲鲜明的锦衣卫,在院子里整齐列队,只留下中间的道路。
然后就见朱大和朱二等几个锦衣卫头头,擡着沉默的轿子,从信道过来,走到他面前。
沉默苦笑一声道:「这是干什么?开不得这种玩笑。」
朱大朝他笑道:「老叔,您为我们所作的一切,锦衣卫上下无不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只能擡您一段路,聊表敬意了。」
沉默面色羞愧的推辞道:「我什么都没做,当不起各位的大礼。」
「不,您做了能做的一切!」朱大正色道:「没有让东厂落井下石,也让我们锦衣卫重新自我证明,至少在一段时间里,我们不用担心被吃掉了。」至于将来,鬼才知道,但至少给他们十三太保,留下了可供进退寰转的时间,所以这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沉默笑笑道:「放下轿子吧,如果真要报答我……」看看诏狱道:「就对那女子好一点,让她走得痛快点……」说着声音低沉道:「说起来,她是个真正的可怜人儿……」
朱大等人本来都恨死那陆绣,憋着劲儿要炮制她呢,但现在沉默发了话,虽然很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看看他们,沉默笑笑道:「好了,都回去吧,咱们以后也很难见面了,诸位都好生保重。」他这是实话,奉旨办案时,他住在锦衣卫衙门也无妨,但一旦没了差事,再跟这些特务接触,那可真就是活得不耐了。
朱大等人听出沉默语气中的决然,不由有些黯然道:「老叔……」
「放心吧,锦衣卫不会再归东厂了。」沉默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你们再先坚持几年,等陆纲服阕后,曰子就会好过了……」
朱大等人更加感慨,老大的爷们,眼圈通红,执意道:「请老叔上轿!」
「请老叔上轿!」列队的锦衣卫齐刷刷跪下,一起沉声道。
沉默无奈,只好坐上轿子。
「起轿!」朱大高声道:「送老叔!」
「送老叔!」锦衣卫们便一齐高声道。
一直将沉默送到衙门口,才换成了他的轿夫,沉默掀开轿帘,看看北镇抚司的那面匾额,心中暗暗道:『希望是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