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八章 上朝喽(下)(1/2)
陪三位先生用过晚饭,天还没完全黑,沉默便回后院去了。毕竟好久没回家,不能在前面待太久。
快到月门洞的时候,沉默看到胡勇从远处走过来,突然想起那个人道:「请大夫看了吗?」
「看过了,很棘手。」胡勇回道:「那人病得挺厉害,大夫也说不出个丁卯来。」说着拿出一个小本来,道:「这是从他行李中找到的,看来这家伙没坑人,确实是个世袭武将。」
沉默拿过来,凑在灯笼边一看,乃是一张世袭武官家族的世系表,原来此人叫李成梁,辽东铁岭人,高祖李英是朝鲜国人,后内附大明,因战功晋升为指挥佥事,世袭罔替,到他这儿已经是第四代了。
「辽东,李成梁……」沉默沉吟片刻,突然猛地一拍胡勇的肩膀道:「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名字耳熟了……上辈子曾经看过个电视剧《太祖秘史》,说得不是本朝太祖,而是清太祖努尔哈赤。沉默不喜欢清宫戏,所以只看了个开头,就没再往下看,可仍对这个名字印象十分深刻——因为历史上牛逼万分的努尔哈赤,在那部戏的一开始,就是在一个叫李成梁的辽东总兵府上为奴。还被李成梁扔进老虎笼子里,当了一把角斗士……虽然是为了彰显清太祖的勇武,但设身处地想一想,这娃儿可真够悲催的。因为他可不是斯巴达克斯那样的奴隶,而是建州女真酋长的儿子……虽然因为历史知识匮乏,不了解李成梁先生的丰功伟绩,但想来能如此玩弄女真酋长的儿子,可想而知,应该是个牛逼知己的人物吧。
『如果能通过他,把那个努尔哈赤弄死,』沉默立刻意银起来:『岂不是一了百了。』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还没天真到以为,杀死个努尔哈赤,就能阻止女真的叛乱。
但女真的崛起也并非不可遏制,时间还有的是,沉默相信只要措施得当,一定会有办法的。
不过无论如何,那李成梁都是个关键人物,而观这个李成梁的身份和籍贯,八成与电视那个是同一人。
『必须要重视起来……』沉默暗暗打定主意,把那小册子递给胡勇,道:「放回原位,好生照料这位李先生。」说着轻捋一下胡须道:「赶明儿我把那位李先生接回来,给这位李先生好好瞧瞧。」
胡勇被大人绕得头大如斗,只得退避三舍。
进了垂花门,沉默正要往正屋走,却见柿子树下有人影在徘徊,便出声问道:「谁?」
「老爷,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柔娘啊。」沉默站住脚,望着那窈窕的身影,微笑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干什么?」
柔娘走到沉默面前三尺处停下,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显得愈发娇弱纤细。她怯生生的望着沉默,朱唇轻启,欲言又止。
沉默心中升起一阵怜惜,伸手轻轻抚摸她冰凉的面颊,轻声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感受到他手的温度,柔娘娇躯一颤,但没有躲闪,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一般。鼓足勇气道:「妾身知道老爷不喜欢家眷过问政事,但实在是憋不住。」
「哦?」沉默不由笑着把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攥在自己的手中,道:「看来小柔娘有大事要跟相公谈。」便拉着她往东厢房走去,道:「外面怪清冷的,还是进屋说吧。」
「在外面说吧,夫人还等着呢。」柔娘却小声道。
「没事儿,还早着呢。」沉默笑道。
「那妾身快点说。」柔娘垂首道。
「慢点说也不要紧,」沉默哈哈一笑,看见有个人影,便道:「那个谁,去跟夫人说,今晚我歇在东屋了。」
「别,」柔娘急道:「老爷还是回去吧,我的事儿不急,改天再说也一样。」
「啰嗦,」沉默佯怒,吓得柔娘不敢再说话了,这才笑着拥住她单薄的肩头,道:「走,进屋说去。」
不管嘴上怎么退让,沉默能在第一晚上就过来,柔娘还是打心眼里开心的,所以把房门一关,整个人好像都轻盈起来,拉着沉默在太师椅上坐下,柔声道:「老爷累了一天,先洗个澡松缓一下吧。」便对自己的贴身丫鬟道:「含烟,和我去给老爷放水。」
「不洗了。」沉默摇头道:「今天去澡堂搓澡了,干净着呢。」
「那我给老爷倒水洗脚。」柔娘是非要干点什么才行,又对含烟道:「早点去歇着吧。」含烟抿嘴轻笑,朝沉默道个万福,便掩门出去了。
待含烟走后,柔娘先伺候沉默除下衣袍,又给他沏了壶最爱的明前,然后去里间搬出个一尺高的红松木盆,那木盆极有分量,即使是空的,她搬起来都很吃力。
沉默赶紧起身,快步过去接过那木盆,佯装责怪道:「这么娇弱个人,咋能干粗重活儿?」
「奴家真没用……」柔娘吐吐小丁香,又去炉子上提水。这些活往昔都是侍女们干的,今天她有别的事,所以过早的支开了自己的丫鬟。
「得了,待这儿别动。」沉默见她持着手就要去拎壶,赶紧一把将她拉住,自个往手上垫块棉布,拎起了黄铜水壶,道:「小心烫着,怎么心不在焉的?」
柔娘低下头,声如蚊鸣道:「人家欢喜的。」说完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把那木盆摆端正,双手提起铜壶,微微一倾,粗粗的一线热水,便注入木盆之中,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带着一股松木香氤氲腾起。
沉默深深吸口气,将那股松香味慢慢吸进腹中,顿觉四肢百骸、通体舒泰,惬意地眯着眼道:「这桶是新的吧。」
「老爷真识货。」柔娘伸手试试水温,点头笑道:「确实是从没用过的松木桶。」
「嗯,只有新的才能有这个味。」沉默从鼻孔嗯一声,点头道:「用过一次就没有了。」可见沈老爷不是不会享受。
这时柔娘把个小板凳放在身后,款款坐下,目光柔媚道:「老爷,奴家伺候您洗脚……」这时她已经除下外裙,只穿着里面的白纱单裙,挽起衣袖,露出嫩白的两段手臂,伸过去轻轻挽起沉默的裤腿。
待沉默将双腿慢慢浸入盆中,柔娘便伸手为他按着穴位搓脚。沉默只感到她柔软的双手,在双足慢慢抚摩,双腿登时柔软舒适,疲劳尽消,惬意的直点头。整个面容都松弛了下来,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显得十分舒坦。他以拉家常的语气,懒洋洋的发出声音:「不是有事儿要说吗?」
「嗯……」柔娘轻嗯一声,继续给沉默洗脚,但手上的力道开始忽轻忽重,穴位也拿捏不准了。
沉默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她说话,便温声道:「你跟了我十多年,在我心里早就是妻子一样,有什么话尽管说,就算是不妥的,也不会传出这个门。」
收到他的鼓励,柔娘慢慢擡起来面庞,一双眸子水气氤氲的望着沉默,终于启齿道:「奴婢听说,先帝颁了遗诏,要为嘉靖一朝冤死的官员平反,是真的吗?」
「嗯……」沉默微微皱眉,双脚踩在水里,问她道:「问这个干什么?」
「妾身,妾身就是想知道……」柔娘垂下螓首,眼泪湿了衣襟。
「别哭别哭,」沉默赶紧用袖子为她擦拭眼泪道:「我说就是,是有这回事儿,新君登极诏上也重提了,不过不是为冤死的,而是建言得罪者……」说着定定望着她道:「看来这里面有你的亲人。」
「至亲……」柔娘已是梨花带雨:「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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