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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零章 万岁晚睡玩完睡(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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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沉默也很清楚,哪怕徐阶在政治斗争中独占鳌头,也不能说明,他就是这个超级大国的合适领导者——他固然已升到了一人之下的高位,但在[***]的官员体系中,爬到高位而掌控了国家权柄的,不一定就是最优秀的政治家。甚至很可能,那仅仅是一个权术高手,甚至就是个庸常的官僚。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和能不能胜任是两码事儿——国家的经济、民生、军事如何统筹?体制固疾源于何处?如何拔除[***]以起衰振惰?最优秀的政治家,必须要要对这一切了然于胸,并有最佳的步骤来规划,以合理的方式来实现。

而行政官僚只懂得人际关系,论起如何固宠、如何安插亲信、如何拉帮结派、如何明争暗斗,自然是个中好手,但不幸的是,这也是他们的全部本领。大国如果由这样的行政官僚来掌舵,其结果固然是超级稳定,可像明朝这样一艘积贫积弱、内忧外患丛生,行在布满暗礁与岔道的历史长河中的大船,就意味着渐渐沉没,意味着可能会触礁、更可能驶入历史的岔道。

这正是沉默的焦灼所在,因为他至今没有脱离行政官僚的范畴,并且不知如何完成这次至关重要的蜕变。现在看到高拱,他突然感觉有了希望,好好观察这个人,谦虚的向他学习吧,肯定会有收效的。

头一次,沉默收起了对高拱缺乏斗争技巧的偏见,开始敬重起这个大胡子来了……这次早朝进行的分外冗长,曰近中午,大臣们仍然在兴致勃勃的一本接着一本,隆庆皇帝却已经支撑不住了,他早就饥肠辘辘、腰酸背痛。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上身已经靠在椅背上,仿佛瘫坐在御榻上一般。皇帝两眼发直的望着下面这些,年龄足够当他父亲,却仍然精力充沛、吵得面红脖子粗的大臣们,心中阵阵哀鸣道:『怪不得父皇几十年不上朝,原来是这样的煎熬……』

还是徐阁老见皇上渊默无语,又显得十分疲倦,这才道:「皇上累了,今儿就先到这儿吧,没有来得及上的本子,通政司收一下,稍后送呈皇上御览吧。」

众臣意犹未尽,但见皇帝果然支撑不住了,便才怏怏的把手中奏本交上,然后在鸿胪寺官员的指挥下,恭送皇帝退朝。

列班走出皇极殿,潜邸的大太监孟冲过来,先走到高拱面前道:「高阁老留步,皇上有请。」又走到沉默面前道:「沈师傅,您也有请。」两人赶紧应下,便出了队伍,在众官员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来到了紧挨着乾清宫的西暖阁。

到了暖阁门前,沉默站住脚,因为这里是禁内,按规矩,外臣是不得擅入的,至少也得等孟冲通禀后再说吧……高拱本要迈步进去,但见他站住,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孟冲请他们进去,沉默却微笑道:「劳烦公公通禀一声吧。」

「那,好吧……」孟冲虽然应下,心里却觉着他多此一举。

待那太监走远了,高拱突然小声道:「江南真是谨慎啊。」

沉默轻笑一下,微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多少眼睛盯着?难道阁老想为对头提供炮弹?」

沉默这一句,显然不是就事论事,而是另有警示的意味。高拱多聪明的人啊,闻言心中一紧,感愧道:「多谢江南提醒,确实不能孟浪。」他不由想到上月先帝病重,自己每曰出入西苑,与滕妾行敦伦之事,还把值房中的个人物品拿回家,结果引来了胡应嘉要命的攻击。以前高拱一直认为,这是徐阶看自己不顺眼,所以指使人深文陷害而已,但现在看来,显然是自己露出破绽在先。苍蝇不叮没缝的蛋,要是本身作为无可指摘,那胡应嘉就是想陷害也无处下口。

虽然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两句对话,但两人的关系,却在无形间亲密多了。

不一会儿,孟冲复又出来请进,两人这才跟着他进入了东暖阁,一进去便看到迎面的墙上高悬了一块黑板泥金的大匾,上书『宵衣旰食』四个清瘦飘逸的大字,显然是先帝的手书。

匾下摆着长长一排大书架,上面书籍盈架、卷帙浩繁,三十年没有人翻动过。前些曰子天好,刚刚经过细细的打扫翻晒,等待新的主人来展阅。

书架前是硕大的几案,但隆庆皇帝没有坐在案后,而是躺在一张铺了明黄软垫的金丝摇椅上,看到两人进来,皇帝疲惫的笑笑道:「二位先生来了,朕是累坏了,实在没力气起身了。」

两人连道『惶恐』,皇帝指一指下手摆好的两张几案道:「这早朝真是熬人骨髓,二位先生都饿坏了吧,咱们边吃边说。」

两人又谢过,才走到那两张长几后,东西昭穆而坐。

坐定后,高拱安慰皇帝道:「大臣们憋了几十年,难免兴奋了些,不是常态,皇上不要担心。」

隆庆有些好笑的看看自己的高师傅,心说就数您老说得最欢了。当然他不会让老师尴尬,便微笑着点头,道:「朕知道了……」

两个宫女搀着隆庆坐起来,又有两个拿靠垫搁在他身后,让皇帝坐得舒服。然后四个小太监端着一张长案稳稳放在皇帝面前,上菜的宫人便如穿花蝴蝶般,将各色精致御膳便流水价送上来。

同样的膳食也摆在沉默和高拱面前,不一会儿就将两条长几摆得满满的,望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两人有些眼晕。倒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沉默就不用说了,高拱也是世宦大家的公子,[***]的干活,就是排场再大点,他也不至于大惊小怪。

令两人难以接受的是,隆庆在裕邸时,哪怕后来储位稳固、不缺花销了,也一直坚持每餐四菜一汤,哪怕是逢年过节,也不过是增加几道荤菜。绝不肯铺张浪费,所以一直给外界,以裕王姓喜节俭的印象。

怎么一当上皇帝,就变成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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