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二章 火了(2/2)
当得知此事时,沉默正在招待自己的学生,为他们明曰的殿试饯行。他默默让传信的三尺退下,自己则不动声色继续招呼众人吃喝……因为明曰要上考场,所以今曰都是以茶代酒,当然是以吃喝为主。
但沉默自己喝得却是白酒,在场十八个学生,他便共喝了十八杯,学生们要拿酒陪他,他摇头不让,笑道:「我这是极品状元红,好辛苦才从大户人家弄来的,怎能轻易便宜你们?」众学生笑闹道:「原来老师不是爱护学生们,而是心疼您的酒啊。」虽然师道尊严,但师生年纪相仿,加上沉默从不故作严肃,所以彼此间的关系亦师亦友,相当融洽。
「就是怎地?」沉默瞪他们一眼,笑道:「这酒可不是谁都能喝,非得进士才喝得,」说着指一下众人道:「等到殿试放榜的时候,中了三甲的,只能喝一杯;二甲的,可以喝一壶;一甲的可以喝一坛……若是谁中了状元,」众人心说,难道可以喝一缸?谁知听沉默促狭的笑道:「大家就把他扒光了,扔到酒缸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大伙便不怀好意的看着王锡爵,笑道:「会元公,你可要做好准备啊。」王锡爵正是那元驭兄,他指着一边的徐时行,摇头笑道:「上次汝默兄发挥欠佳,在下才侥幸,我其实不如他学问扎实。」
徐时行连忙谦让道:「我能考第二才是侥幸,殿试能进二甲就心满意足了,可不敢跟你争。」
沉默不由笑道:「呵呵,谦让起状元来了,这要让外人看到,还不觉着我怎么净教了些目无余子的学生?」众学生一愣,以为他生气了,谁知沉默转而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也算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吧。」学生们被老师耍了一道,哪里甘心?哄笑声响成一片,如此师生相处,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因着明曰还要早起,沉默早早就让他们散了,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学生们便依次上前与他作别,他也对每个人都温言勉励,让他们不要有压力,考出水平就好。
等到王锡爵和徐时行上前时,沉默面上的笑容似乎更加亲切,拍拍两人的肩膀道:「再把前两名包了。」
王锡爵郑重的点下头,徐时行的眼泪却快要出来了,他行差踏错一步,结果引来麻烦重重,本来早就该被人整下去了……中了会试第二名后,跟他撕破脸的唐松,竟一封检举信告到了礼部,虽然不敢提『通关节』的事情,却抓住徐时行改姓一事,将其过往尽情抹黑,礼部不明就里,险些就要下文停止徐时行的考试资格,让他接受调查了……如果真那样的话,不论调查结果如何,徐时行这次都没法考中进士了。
但所有的麻烦被老师挡下,是沉默找到礼部尚书袁炜,请他务必将此事押后,袁炜碍于沉默的面子,只好答应下来,徐时行才得以有资格参加殿试。
见他眼里带泪,沉默知道他的压力很大,便温和的笑笑道:「这样怎能考好试呢?」
徐时行深吸口气,点点头道:「学生知道了……」
「不要有压力。」沉默微笑道:「不妨跟你明说,我请礼部押后再查,其实是可以不查的……」
徐时行就担心这个,哪怕自己中了进士,却还要被人去家乡查来问去,岂不丢死人了?闻言擡起头来道:「如何才能不查?」
「只要你能考个前十名出来,」沉默笑道:「那就成了道德完人,谁还敢再质疑你?」只要有考试,唯成绩论就永远不会消失。
「嗯。」徐时行闻言重重点头道:「学生知道了,这次一定要将此事做个了断,不让老师再费心了。」
沉默欣慰的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着微笑道:「你的同窗都等着呢,快去吧。」
徐时行朝沉默深施一礼,终于转身大步离去了。
望着渐渐远去的学生们,沉默深吸口气,暗暗道:『可都他妈争气啊!老子将来指望你们了!』心中也不禁自嘲笑道:『封建的师生关系,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庸俗。』
回到书房中,徐渭便朝他笑道:「想不到那个张太岳如此厉害!我以前倒小看他了。」
沉默笑笑道:「我早说过,你偏不信。」
「你将来有对手喽,」徐渭打趣的望着他道:「本以为你四十岁后会高手寂寞呢,原来老天爷早安排好对手了。」
「为什么一定是对手?」沉默浸湿了毛巾,轻轻擦着脸道:「难道就不能和平共处,齐心协力吗?」
「嗨,你咋犯晕了呢?」徐渭嘿嘿笑道:「没听说那句话吗?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好像还是你说的吧?」
「呵呵……」沉默笑笑,轻叹一声道:「先别想那么远了,内阁那几把椅子,还轮不着我们去抢。」说着皱眉道:「麻烦的是,原先我给严世蕃上的套,这下不能用了。」
「是啊,谁能想到张居正竟毫发无伤,」徐渭笑道:「我看他的反应,八成是早有预谋,」说着一眯眼道:「你说会不会,这事儿一开始就是他卖的破绽呢?」
「那他可太厉害了。」沉默淡淡笑道:「不过完全有这个可能。」说着摆摆手道:「不说他了,得赶另外想辄了,不然还不知严世蕃下回又会害谁呢。」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徐渭道:「那三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给你们惹了不小的麻烦,现在皇上似乎犟上了,不许任何人再攻击严阁老。」
「难道就这样算了?」嘉靖的脾气什么也知道,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儿,只有老天爷能改变他的主意,可现在蓝道行不在了,老天爷也不会帮徐党说话了,所以皇帝真铁了心要保严家父子,他还真没办法。
双方似乎陷入了僵持,加之三年一度的殿试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所以朝堂的争斗刹那间趋于平静,但谁都知道,这是决战前最后的宁静,双方已经不可开交,只差一场最终的你死我活了。
六天后,金榜传胪,嘉靖四十一年的龙虎榜出来了,状元申时行、榜眼王锡爵,探花余有丁,共三百九十九人,然后御街夸官,琼林赐宴,孔庙上香,立题名碑……新科进士们尽情享受着属于他们的荣光时刻,就连燕京城都仿佛被感染,变得红红火火起来。
好大一场火,烧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