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四章 古往今来第一衙内(2/2)
严世藩便推门进去,叫一声『爹』,就往他边上的椅子坐去,却听严嵩沉声道:「跪下!」严世藩愣一下,站在那里。
但听严嵩又一声:「跪下!」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老爹面前,小声嘟囔道:「好好说话不行?还非得跪着,这地多硌人啊……」
「住口!」严嵩突然须发皆张,一拍扶手,怒气冲冲道:「你这个缺少管教的畜生,再敢多言我撕烂你的嘴!」
「您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呀?我都多大的人了,您还要打?再说了,您还打得动么?」这几年来,严嵩年事太高,已经没有精力管事儿,在内阁里,都是由严世藩代为看奏章、出票拟、写青词,掌握了实际权势,又何况是家里。阖府上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得听严世蕃的安排,然后才敢去干。如此一来,严世藩竟然为老爹是依附在自己羽翼下的『昏聩老朽』,对他也越发失去了恭敬。
「好、好、好……」严嵩哆哆嗦嗦着连说三个『好』字,嘴都在颤着,连带着头发和胡子都在一起抖,一下子显出了老人中风时的症状。
严年露出惊慌的神色,赶紧奔到严嵩的身边,扶着他,抚着他的背,小声道:「老爷,千万别急,身子要紧啊……」
见老爹气成这样了,严世藩也硬不起来了,他也生怕这老头一下子被气反了,那自己还真的撑不起这个局来,便闭上嘴,老实跪在那里。
严年又是按摩又是喂水,使严嵩终于停住了颤抖,两眼却还在发直。严世藩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书案上的那道手谕。
严世藩便探探身子,伸手拿过来,展开一看,登时就变了脸色……原先那一脸的不耐与厌烦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恐惧。
这时,严嵩也终于回过神来,有道是知子莫若父,见儿子没有跳脚骂娘,他就知道这事儿跟严世藩脱不了干系,便深深叹了口气道:「八十二了,这条老命也该送在你手里了……」严世藩闻言深深俯首,一句话都不反驳。
看儿子默认了,严嵩又是一阵生气道:「我告诫了你多少次了,捞钱的路子有很多,有些但作无妨,有些却不应触及,出卖考题这事儿,太犯皇上忌讳了,不要再干了,你为何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广为传播呢?」说着气喘吁吁道:「真嫌自己死得慢,是不是?」
严世藩可是受不得委屈的主,被他爹一通训斥,终于忍不住擡头道:「考试之前,我确实给吴山打了招呼,让他给我传出考题,照顾今科的几个考生。」说着提高嗓门,一脸委屈道:「但我哪里有大肆传播了?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就是照顾的那几个,都是咱们的铁杆庄稼,碍于往曰的情面,我实在不好推脱……而且,在交给他们考题的时候,我都嘱咐过,要绝对保守机密的,他们也都下了保证。再说,他们也都是有身份、有分寸的人家,买题的目的是中举,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可能为了赚俩搔钱,转身就把题了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严嵩怒气冲冲的瞪着他道:「事实摆在眼前,那些人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他们无休止的扩大了泄题的范围……当然,也有可能是吴山,他有样学样,也卖了题。」
严嵩说的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严世藩却不这么看,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吴山,还是买考题的那些人,都是他夹袋里的人物,他自信对这些人了解的很,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把前程甚至姓命给搭上的,他觉着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父亲少安毋躁,」严世藩说着自己起身道:「我这就出去查,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尽快给您老答复!」
严嵩点点头,却又道:「那皇上那里,我怎么答复?」
「怎么答复?」别看严世藩平时飞扬浮躁的样子,但遇到事情却冷静的一塌糊涂,只听他道:「现在不能答复!」
「为何?」严嵩不安道:「皇上生了那么大气,咱们还装作没事儿人,这样会不会惹得他更生气。」说着小声道:「听说昨天晚上,皇上气得把脚趾甲盖都踢断了。」
「那是他趾甲太长。」严世藩哂笑一声,正色道:「如今这事儿,咱们是越描越黑,皇帝也好,百官也罢,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我们泄露的考题了。」说着喟叹道:「不论我查出什么结果,这颗苦果咱们都得先咽下去了……」
「那还查……」严嵩确实老了,脑子转得太慢,已经没了当年的厉害劲。
「当然要查!」严世藩的胖脸翻着自信的光,自信笑道:「老爹你放心,这颗苦果毒不死人,最多也就是让咱们难受一下而已。」
「哦……」严嵩等他的解释。
「道理太简单了,」严世藩笑道:「你想啊,如果皇帝真的要撕破脸,早就派官兵包围贡院,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堂会审了,又怎么发中旨,语焉不详的叱责您呢?」
「哦,」严嵩点点头道:「这说明皇上还不想动我,只想给我一个教训?」
「正是如此!」严世藩拊掌道:「对的,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吃了这一亏不要紧,要紧的是咱们还立着!所以咱们得把眼光越过这个坎,往远处看,为将来算计。」
「你要干什么」严嵩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了,只能听儿子独自演讲。
「找出罪魁祸首,给他最严厉的惩罚,」严世藩咬牙切齿道:「以泄我心头之恨!以儆后来之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