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四八章 气氛不算融洽(1/2)
殿内的空气快要凝滞,殿外却风雨大作,西南风挟着尖厉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拍打着大殿的门窗,发出令人难受的吱嘎声。
「吴山跟你不熟……」在严家父子听来,嘉靖的声音却更加让人难受,只听他语带讥讽道:「那你爹的干儿子,你的把兄弟鄢懋卿,你也不熟吗?」
「熟。」严世蕃点头道:「跟鄢懋卿自然是熟的。」
嘉靖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道:「苏州是大明第一财税重地,仅去年一年,便上缴五百万两税银,让朕得以周济全国,其意义怎么说都不为过。」说着睁开眼,冷冷望着严世蕃道:「现在朕信任你,用了你推荐的鄢懋卿,实指望着能让苏州的财税上一个台阶,谁知竟一下跌了一半……去年到六月份,已经有二百三十万两银子解进京来了,今年却只有一百万两。」
严世蕃张嘴要辩解,却被嘉靖擡手阻止道:「不要跟朕说那些花言巧语,朕只知道,往燕京押送一百万两的同时,往你和鄢懋卿的老家,却送了一百五十万两,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严世蕃愣住了,他那张大脸本来就白,听了皇帝变得更白了,惨白惨白的……他没想到皇帝连这个都知道,那该死的鄢懋卿,做事情怎么这般不小心?
他沉默一久,边上的严嵩便大声喝道:「严世蕃,回话!」
豆大的汗珠从严世蕃额头冒出来,他双手支在地上,撑住自己的体重,低声道:「臣纵使胆大包天,这种事也是绝不敢干的……」
「北镇抚司已经有确凿的证据了!」嘉靖哼一声道:「你真以为朕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臣立刻彻查,如果鄢懋卿那厮真敢瞒着我做下这种事,」严世蕃艰难道:「我一定让他把那些银子都吃了。」
「这还用查吗?一大半的银子都送到你分宜老家,鄢懋卿能不跟你表功?」嘉靖哂笑道:「只听说有做好事不留名,却没听说有给人送钱也不留名的。」
严世蕃赶紧道:「微臣真的没有收到鄢懋卿的消息,就是前天去他家喝酒,他也没跟我提起。」说着提高声调道:「微臣恳请彻查此事,若果真有此事,臣请立刻将此獠就地正法,臣也愿意一同领罪!」
『啪啪……』大殿中响起几下掌声,那是嘉靖帝在为严世蕃鼓掌,只是这掌声,怎么听都像是喝倒彩。只听皇帝面无表情道「今曰真是领教了,什么叫巧舌如簧啊,小阁老把话回到这个份上,朕似乎不能够不认可了。」说着话锋一转,冷冷道:「可朕要是放过你们的话,又将天理国法置于何处?!」
嘉靖的目光从严世蕃脸上又转向了严嵩,痛心疾首道:「朕将天下都交给你们父子打理,你们却搞得连年亏损,连百官都发布下俸禄来。为了替你们补亏空,朕才同意开海禁,举市舶!朕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别人干的好好的,你们父子一插手,就准凉了菜呢?严阁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严嵩茫然的摇摇头,低声道:「臣愚鲁……」
「不,你们不笨,一点都不笨,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嘉靖摇头,加重语气道:「但你们私心太重!遇事光想着保住自己的高官显爵,做事情也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只要对你们有好处的事儿,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做,哪怕会伤害到朝廷百姓,伤害到朕也无所谓。只要对你们没好处的事儿,就推三阻四,消极怠工,哪怕这事儿有利于朝廷百姓,千秋万代也不去干。」说着重重叹一声,痛心疾首道:如此辅臣,于国何益?!」
听了皇帝的话,严嵩立刻取下了头上的乌纱搁在地上,脑袋触地请罪。严世蕃也跟着摘下乌纱,撅着屁股请罪。
「擡起头来!」嘉靖沉声道。
严嵩遵命擡起了头,面上已是老泪纵横,颤声道:「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都是严世蕃的错。只要能让陛下息怒,让大明安泰,臣现在就请皇上治我们父子的罪。」
严世蕃无比错愕,心说难道老爹就这样认输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顿时手脚一片冰凉。
嘉靖也对严嵩的请辞有些措手不及,他还没想像过没有严嵩的曰子呢,便烦躁的挥挥手道:「见事不好就想撂挑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谁也没有看见,严阁老笼在袖子里的手,终于松了一松……抡起对皇帝的了解,其实是无人出其右的,他深知嘉靖帝是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你越是求饶他就越不给面子,反倒不如光棍一些,主动把责任都揽下来,能让皇帝动点恻隐之心,结果也许会更好。
大殿里一片寂静,能清晰听到外面的风雨声。严氏父子跪在那里,忐忑不安的望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等待那最后的裁决。
嘉靖闭着眼睛寻思很长时间,才睁开眼,对边上的李芳道:「要不,咱们就姑且再信他们一回,这事儿就交给严世蕃去查,你派人在边上盯着,7限期七天给朕一个交代。」
李芳恭声道:「奴婢知道了。」
严家父子闻言都是一振,擡起头可怜巴巴的望向嘉靖皇帝。
嘉靖面沉似水的看他们一眼,有些厌烦的挥挥手道:「内阁还由你们管着,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臣谢主隆恩……」严氏父子一齐叩首道。
「不用谢恩,别再给朕添麻烦才是正办。」嘉靖语带威胁道:「只要再有一次,严世蕃,你非得把你爹也连累了不成!」
「臣谨记……」严世蕃是彻底没脾气了,捧着乌纱戴上,从地上爬起来,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他很快站起来,转身就走,却没看见自己的老爹,双手撑地使劲,却根本站不起来。
「站住!」看到这一幕,嘉靖不悦道:「把你爹扶起来。」
严世蕃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老爹,大蛤蟆似的趴在那里,心说我这都想什么呢?赶紧过去将老爹从地上扶起来。
嘉靖望着这对父子慢慢消失在雨幕中,突然长叹一声道:「真没意思……」
听皇帝没头没脑的一句,李芳奇怪道:「主子,什么真没意思?」
「朕是说,当父亲真没意思。」嘉靖缓缓靠在软榻上,喃喃道:「《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劳卒』……,说起来,人生一世,最难报的就是父母之恩。」说着叹口气道:「可有几个做儿子的有这份自觉?怕十个里有九个,都想着父母对他好是应该的,于是父母对子女的恩情,都成了应当的,你哪里见过有如父母对自己一般,对待自己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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