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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 请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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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问该怎么办?」

当徐阶和张居正,都以为沉默在『慷慨悲歌』后,会演一出大义凛然、一往无前,但他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一下子不急了,坐回位子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了几口,才缓缓道:「学生的意思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还得慢慢来。」

这就好比你把客人都请到家了,却又告诉人家:『对不起,我还没买菜。』一样的伤人。饶是徐阁老涵养好,也还是一阵无语,屏风后的张居正,更是险些闷哼出声。

沉默却毫无所觉,自顾自道:「以学生之见,当前的重中之重,是把胜利果实摘到手,然后在局部保持攻势,整体采取守势即可。」

「愿闻其详。」徐阶的表情认真起来。

「鄢懋卿和吴山是一定要拿下的。」沉默沉声道:「而且不能让上次的悲剧重演,一定得换上非严党的人。」

「这个我晓得。」徐阶点点头道:「那什么叫局部攻势?」

「只要能完成第一步,以后再行廷推的话,吃亏的就是严党了。」沉默微微一笑道:「老师则可以利用这一点,设法拿掉一两个严党的高官,折其羽翼、断其爪牙,把优势扩大……这样一来,双方实力此消彼长还在其次,关键会给满朝上下一个暗示——徐阁老的实力,终于要压倒严阁老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种观点上的变化,会最终导致老师越来越强,严党越来越弱,直到取得压倒姓的胜利。」

「整体守势呢?」徐阶问道。

「虽然前景是美好的,但也必须看到,严党羽翼丰厚、爪牙锐利,贸然相拼的话,一定会两败俱伤,甚至是反受其噬,所以我们要避免决战,切不可艹之过急。」说着自信的笑笑道:「只消再等上数月,倒严黄金时机便会出现了!」

「何出此言?」徐阶肃容问道。

沉默却答非所问道:「学生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欧阳夫人的身体状况……」

不用问,徐阶也能猜道,是沉默那位好师兄透漏的风声。便急切道:「怎么样?」

「欧阳夫人没法撑不到过年了……」沉默轻声道,这正是他来找徐阶的资本所在。

徐阶刹那间目射精光道:「消息确切么?是道听途说,还是亲自诊治过?」

「确实如此,」沉默道:「我请李大夫看了太医院的方子,他很肯定的告诉我,已经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延命了。」

「李大夫?」徐阶沉声问道。

「是李时珍李太医。」沉默轻声道:「他现在在我那里,为裕王爷看病。」

「哦……」徐阶点点头,对大明神医他还是知道的,便轻声道:「最好能让李神医去给欧阳夫人瞧瞧病,一来他认识欧阳夫人,二来在这方面也没人能骗过他。」多少年的小心蛰伏,已经让他谨慎若斯了。

沉默一听,也算有道理,便轻声道:「其实严府曾经来人,请李大夫过去,估计就是给欧阳夫人诊病,只是李先生那脾气……所以他拒绝了。」

「可以对他晓之以、动之以理。」徐阶道:「为了给欧阳夫人诊治,而是为了倒严。」

沉默默然点头,表示同意了……但以他对李时珍的了解,这种有辱医德的事儿,根本别指望人家去做。但办法总比困难多,还是回去另想办法吧。

徐阶却以为李时珍肯去,便有些兴奋道:「真要是到了那一天,对严党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对!」沉默重重点头道:「欧阳夫人一去世,严世蕃就得按制离京,扶棺回江西守孝!」众所周知,严嵩是严党的灵魂和旗帜不假,但严世蕃却是严党的大脑,几乎所有的行动,都来自他的授意,如果此人不得不离京,严党的反应必然有所迟滞、实力也要大打折扣,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好时候!

「但我们不能等到那一天才动手,因为对他母亲的病情,严世藩同样心知肚明,」沉默道:「他必然会未雨绸缪,做好万全的准备再离京,所以这就要求我们的局部攻势,必须凌厉而有效,彻底打乱严世蕃的部署!」

「说的对!」徐阶重重点头道:「拙言,有大将之才啊。」

「老师谬赞了。」沉默赶紧谦虚道。

「我是实事求是。」徐阶从座位上起来,在厅堂里踱步道:「你的方略我完全赞同,但具体该如何艹作呢?」

沉默跟着起身,笑笑道:「老师考我,您定然已经有目标了。」

「呵呵……」徐阶洒然一笑道:「还真有个目标。你看,我们想要对严党下手,像你说的『折其爪牙断其羽翼』,那就必须把吏部掌握在手里——掌握了吏部,就掌握了中低官员的任免权,高级官员的考核权,所以吏部这座山头,向来是各方必争之地。」

「老师的意思是?」沉默轻声问道:「我们攻击这座山头?」

「对!」徐阶颔首道:「一动吏部,严党马上就慌,能把吏部拿下来固然是好,如果不行也无所谓……只要我们全力进攻,必然可以大量牵扯严党的力量,使严世蕃无暇他顾。」说着叹口气道:「只是现在坐那个位子的是欧阳必进,这人虽然跟严家父子是亲戚,但风评不错,向有清名,在陛下那里也有很好的印象,加之刚刚履新不久,轻易是动不得的。」

沉默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如果他离任,谁会接班?」

「左侍郎冯天驭。」徐阶道:「他的资历足够,理应接任。」当然,冯天驭是徐阶的学生。

「那此事便顺理成章了。」沉默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们不能把欧阳必进拉下马,却可以将他高高架起来,让他离开吏部!」

「何如?」徐阶问道。

「吴山是完了。」沉默轻声道:「礼部尚书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该廷推什么人呢?」

「哦……」徐阶恍然道:「你是说,让我推荐欧阳必进任礼部?」

「对!」沉默点头道:「严党不是一直紧盯着礼部尚书,想要自己人上去吗?那老师就送个顺水人情吧。」

「可是,礼部尚书是入阁的迁围之阶。」徐阶缓缓摇头道:「如果让给了严党,到时候内阁里二比一,老夫就彻底落下风了。」

「哈哈……」沉默摇头笑道:「老师想的太远了,入阁虽然是好事,可怎么也得先把礼部的冷板凳做热了再说,在没入阁之前,礼部尚书形同虚设,完全可以忽视!」

徐阶想了想,轻声道:「这其实是眼前实利与美好远景之间的取舍,你说严家父子该怎么做这道选择题?」

沉默两手一摊,笑道:「学生也不知道……不过真到了廷推那天,还由得他们选吗?」

「但欧阳必进可以拒绝。」徐阶道:「他刚刚就任未及半载,如果坚持不答应,还能强迫他不成?」

沉默叹口气道:「您放心,如果他真的拒绝,学生会让他辞官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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