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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三章 壬戌三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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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问题……」收起手来,张翀又道。

「你不会是要反悔吧?」吴时来怒道:「反反复复算什么男人?」

「我哪能那样?」张翀赶紧解释道:「我是问,咱们如何避免,再被通政司扣下奏章?」两人听了,一下子沉寂下来。是啊,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被严党牢牢把持,成了防止皇帝看到弹劾严党奏章的看门狗。自从出了沈炼、杨继盛的事情后,这种非法审查愈发严了。只要是对严嵩不利的,哪怕是只言词组,也不能放过去,吴时来的上一封奏章,可不就是被他们扣下的吗?

若是再被扣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三人苦思片刻,吴时来一拍大腿道:「有了!有办法了!」

「快讲快讲!」两人催促道。

「你们的元旦贺表都交了吗?」吴时来只一句,便点醒了两人,恍然道:「你是说,将贺表偷梁换柱?」

「不错!」吴时来点头道。按例,百官要在元旦这天,向皇帝上疏贺万寿,在京官员无一例外,都要上表,而且不能晚于正月初一,所以通政司的人没工夫偷偷拆开查看,再说都是些谀辞如潮,也没必要查看,省得吐出隔夜饭——不过嘉靖皇帝爱看,且看得十分仔细,连贺表失擡敬称也能瞧出来。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以上贺表为名,躲过通政司的审查,给皇上过目!

「这真是天要我们成事啊!」三人均觉这是天意,都精神振奋,抓紧时间各自回家写奏章,要赶在除夕夜前递送上去。

长话短说,到了年三十这天下午,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匆匆来到刑部衙门司务厅,那司务官见了他们就道:「就差你们三个了,再晚来一会儿,就得自己送去了。」三人陪着笑,将那三本奏章插在里面,道:「这不是写的认真吗?」在那里眼见着司务官,将所有奏章装箱封存,送到马车上,才松口气,离开了司务厅。

出来后,三人互相看看,都是满眼血丝、脸色苍白,显然全部一夜没合眼,相视苦笑道:「赶紧送了奏章,各自回去睡觉,晚上还要守夜呢。」往外走时,却见同僚聚在一起,在热烈的议论着什么。

三人不由大奇,今儿可是大年三十,谁不是着急往家赶?难道有什么比过年更重要的事儿吗?便也不困了,凑过去一听,才知道原来严阁老的老伴过世了,皇上特旨严阁老父子免上贺表、也不用朝贺了。

三人一下子面色各异,张翀的面色惨白,示意两人赶紧出来。到院中一僻静之处,吴时来喜道:「果然是报应不爽,严嵩丧偶,严世蕃丁忧,严家倒霉的曰子就要来了!」

董传策也笑道:「是啊,这下子严家麻烦大了。」

张翀却忧心忡忡道:「人家家里出了丧事,咱们还去告人家,会不会让人觉着不地道啊?」

「我们是公愤,不是私怨!」吴时来不高兴道:「你这人,就是顾虑太多,咱们秉着一颗公心,曰月可鉴,不怕人议论!」

张翀叹口气道:「算了,说什么都晚了,东西都送出去了,当我没说吧。」说着强笑一声:「赶紧回去过年吧,鞭炮声都起来了。」让他这么一搅合,三人竟有些不欢而散。

那张翀回到家,越想越不安生,到家推说累了,回屋歪到炕上,睁着眼睛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件事……他觉着这次上书可能唐突了,也许不是往严党伤口上撒盐,而是帮了他们的忙,不由越发慌张起来,他后悔自己耳根太软,不该盲从,至少也得问问徐阁老再说吧?

万一出了事,自己完蛋是小,可要是惹出什么祸端,那就百死莫赎了。

他是越想越害怕,最后终于躺不住,一骨碌爬起来,提上棉鞋便往外走,暗道:『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了,还是赶紧通知徐阁老要紧。』

他浑家和老娘正在那里包饺子,看到他往外走,问道:「这么晚了还去哪?」

「哦,我想着没买纸,出去买几刀去。」张翀不想让家人担心,随口扯个瞎话,便擡腿出了家门。

他老娘问他浑家道:「我不是让你买了吗?」

他浑家也奇怪道:「喏,就在桌上摆着呢。」只见方桌上果然整齐摆着一摞刀好的黄纸。

「这孩子,累傻了吧?」他老娘嘟囔一句,便继续和他浑家忙活起来。

徐阁老下午封了笔,看着司直郎们将无逸殿粘贴封条,不由长舒口气,一年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过年可以歇息几天,养养快被掏空的精神了。

接受了下属的提前拜年,他便上了轿,急匆匆往回赶,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他过年呢——除了自己的子女外,徐阶还特意邀请了两位得意门生,张居正和沉默前来一起过年。话说两人的家眷都在老家,全都是孤身在京城做官,有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徐老师爱心大发,要给他们家的温暖,让他们不再想家。

张居正不是第一次在徐阶家里过年了。沉默却是头一回,当收到徐阁老的邀请,他那个郁闷啊,对老光棍徐渭道:「看来你也得去别处过年了。」

徐渭无所谓的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在这呆着吧,有酒有肉,还有人陪着说话,何必去别人家添乱?」虽然沉默给很多下人放了假,但还是有二十几个回不了家的,留在府上过年,徐渭便打算跟他们凑合凑合。

沉默看着他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子,穿上新衣服也像是偷来的,不由叹口气道:「又高又白又胖、挺体面的一人,怎么就不能干净利索点呢?」

「呵呵……」徐渭笑道:「干净利索给谁看?」

「看来,是该找个女人管管你了。」沉默劝他道:「就算遇不到合适的,不想结婚,可以先纳个偏房,至少也照顾下你的生活嘛。」

「唉……」徐渭叹口气,打岔笑道:「快走吧,我的事儿你就别艹心了,没用。」

「怎么没用?」沉默轻声道:「看来你到现在还没忘了她。」

「没有。」徐渭断然摇头道:「你瞎想什么呢,我们是师徒关系,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我没说是谁啊?」沉默促狭的笑笑道:「不打自招了吧?」

「我发现你当官当成老歼了!」徐渭气道:「好吧跟你说实话,我们是保持著书信联系,可都是探讨佛学上的东西,人家已经斩断尘根,清静无碍了,咱还是省省吧。」

沉默闻言又叹口气道:「我知道她的情况,当初她爹嘱咐我照顾好她,可到现在我也没帮她找个好人家。」

「唉……」徐渭郁闷的低下头,轻声道:「我觉着,她好像看不上我,也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嘛,我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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