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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七章 来使 (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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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当皇帝看到穿着墨紫色儒服,红发碧眼,鼻梁高耸的沙勿略后,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问陪在一旁的沉默道:「这不是个回回吗?」

「长得像而已……」沉默这个汗啊,没想到隆庆还认识回回,忙解释道:「其实也不太一样。」

「哦……」隆庆也就这么一说,其实他也没见过回回,只是看过书上的描写,觉着看起来挺像而已。便对沙勿略道:「听你汉话说得不错。」

「多谢皇上夸奖,外臣仰慕天朝上国。」沙勿略儒雅温和的长者风度,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一直刻苦学习大明的文化。」

「难得,你有多少年纪?到中国几年?曾在何处?」隆庆好奇的问道。

沙勿略恭敬的回答着:「回皇上,远臣今年整六十岁,来中国四年,曾到过上海、松江、苏州、杭州、南京等地,去年来过燕京,见识了大明朝无比的繁华昌盛。」

隆庆很开心道:「到过这么多地方,晓得松江方言么?」

「臣略晓得几句。」沙勿略答道。

「你即如前面的问话,用松江方言奏对。」隆庆见猎心喜道。

沙勿略即用松江话回答了一遍。

隆庆望着沉默道:「他说的怎么样?」

「比微臣强。」沉默笑道:「论语言天赋,我比不了沙先生。」

隆庆很是高兴道:「不错不错,可见是真的用心了。赐些果食给他。」以示慰勉之意。

小太监马上捧嘉果、乳酥二盒给沙勿略。

沙勿略跪叩致谢道:「臣蒙圣恩宠锡,不能仰报万一,只求天主保佑,皇上永享荣福。」

「真会说话……」隆庆眼睛都笑眯了,身为皇帝,好话听腻,可西洋人的恭维,听着就是新鲜。对这个比大明人还大明人的老外,皇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问他是如何来到中国的。

沙勿略回答,搭乘佛朗机的商船从欧洲出发,远涉重洋六个月抵达了马六甲,然后换乘大明的商船到了上海,全程大约八个月时间。

「要这么长时间啊……」隆庆虽然看过这时代的世界地图,但对东西方的距离,却没有直观的印象,直到现在有了感姓的认识。又好奇问道:「你们那里也有皇帝吗?」

「是的,」沙勿略正色道:「欧罗巴有很多的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王,但最强大的,是我的祖国,西班牙的皇帝腓力二世陛下,他与圣上您一般的年纪,统治着广袤的疆域,但文明程度,比不了大明。」沙神父骨子里还是实诚人,得亏隆庆是个很随和的皇帝,若是换了嘉靖,听了这话就得把他打出宫去。

隆庆则不然,他只是深表惊叹,对那个和自己年纪相当、权势相当的西方皇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追问其所住宫殿的建筑样式,沙勿略准备齐全,马上拿出一幅西班牙圣劳伦斯宫殿的铜版画,为隆庆生动的讲解起来。隆庆又想知道那位皇帝的登极礼仪,沙勿略立即将描绘腓力二世加冕的图画呈上去。

看到那位西方皇帝,竟然单膝跪在一个老人面前,隆庆吃惊不小道:「莫非是太上皇禅让?」

沙勿略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摇头道:「他的父皇已经驾崩,那是为他加冕的教皇陛下。」

「教皇?」隆庆奇怪道:「那是什么人物?」在他心里,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怎么还有比皇帝更大的?

沙勿略刚要回答说:『在我们欧洲,新皇帝必须得到教会的承认。』却见沉默瞥来警告的目光,心中一凛,才想起这是皇权神圣不可侵犯的大明,要是敢这么说,恐怕皇帝再好脾气,也会把自己杀掉的。忙改口道:「我们欧洲奉行君权神授,皇帝跪的是天帝,不是教皇。」

「那他就不该站这儿。」隆庆可以不履行手中的权力,但对皇帝的尊严十分在乎,竟埋怨起那个西方同行道:「这个西方皇帝,也太好脾气了。」

沉默终于看不下去,轻轻咳嗽一声道:「陛下,那皇冠是他们大行皇帝传下的,教皇代表大行皇帝赐给新皇帝,他当然要跪接了。」顿一顿道:「就像咱们先帝的遗诏……」

「这么说就明白了……」隆庆道:「原来那教皇,是传旨太监啊……」

沙勿略听得心惊肉跳,暗道:『这话不会传回教廷吧?教皇还不杀我了?』但形势比人强,打消皇帝的疑忌最重要,只能硬着头皮道:「也可以这样说吧……」

好在皇帝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让人把那具西洋琴搬过来,问沙勿略道:「你会演奏吗?」

「略懂,略懂。」沙勿略谦虚的点头道。

「那快弹来听听,」皇帝说着看看左侧的珠帘,李妃正躲在那后面,屏息凝神的旁听着。

沙勿略出身大贵族家庭,自幼经受了严格的艺术薰陶,其实弹得一手好琴,便见他要了个圆凳,正襟坐在琴前,深吸口气按动了琴键……悠扬动听的琴声响起,皇帝、贵妃、阁老、太监、宫女……每一个人都如闻天音,立刻被吸引进这前所未闻的美妙仙境中。他们好像身处青葱翠绿的山林中,太阳刚刚升起,光芒照射在山间缭绕的薄雾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忽而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头老牛驮着个一脸纯真笑容的牧童,从薄雾中穿行出来。霎时间清风吹过,雾气散尽、百鸟鸣唱、繁花盛开,景色无比优美。然而牧童仿佛想起什么烦心事,竟敛起了笑容,面上挂起淡淡的忧伤,让人不禁要心疼的问:『你怎么了?』

这时,沙勿略用那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唱道:

『牧童忽有忧,即厌此山,而远望彼山之如美,可雪忧焉。

至彼山,近彼山,近不若远矣。

牧童、牧童,易居者宁易己乎?

汝何往而能离己乎?

忧乐由心萌,心平随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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