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官居一品 > 第五零三章 玉碎

第五零三章 玉碎(1/2)

目录

有时候人再聪明,也免不了被算计,尚不知已经揣了个炸药包的沈拙言,把那根玉如意揣到怀里,便出了宫门……他现在的级别和职务,是不能在宫里多待的,出去后没有召见也不能再进来。

到了西苑门前,便见徐渭笑眯眯的等在那里,道:「快跟我走吧,大伙都等着给你接风呢。」沉默便跟他上了马车。

徐渭早就看到沉默胸前鼓鼓囊囊,一上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陛下赏你什么好东西了,快拿出来看看?」

沉默撇撇嘴道:「就是一个『抓挠儿』,咱们那叫『不求人』,燕京话叫『老头乐』。」如意最初的原型只是民间的一种挠痒痒用的东西,取其名曰:『尽如人意』。沉默他们蒙学时,学得《音义指引》上说:『如意者,古人爪杖也,或骨角竹木削作手指爪,柄可长三尺许,或脊有痒,手不到,用以搔爪,如人之意。』这种『搔痒痒儿』的工具,在南方被称之为『不求人』,北方人则叫作『老头乐』,南北朝时期便非常走红,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你要是手里没个抓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后来一部分手爪状的如意头,渐渐变成了祥云状、灵芝状,淡化了实用姓,用料也从木头、金属、变成了金银宝玉,成为一种权势富贵的象征。

到了明朝时候,痒痒挠就是痒痒挠,如意就是如意,除了读书人知道二者的渊源外,老百姓是不会将其联系在一起的,沉默这么说,不过是矫情而已。

「痒痒挠?不会吧?」徐渭张大嘴巴,说什么也不信,便伸手往沉默胸前去抓。

沉默伸手挡住他道:「干什么,毛手毛脚的,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对你那玩意儿有兴趣。」徐渭嘿嘿笑道,已经一把抓住把柄,将其从沉默怀里掏了出来,一看竟是一柄通体黄澄澄的玉如意,不由张大嘴巴道:「竟是这玩意儿?」

沉默一边整理被他抓乱的衣襟,一边问道:「这玩意儿怎么了?」

徐渭一边抚摸那如意,一边啧啧有声的摇头道:「这可不是一柄普通的如意,这是玉熙宫的镇案至宝啊!」说着指一指那如意的表面道:「有道是:『世人都晓羊脂好,岂知黄玉更难找。』你看这如意的颜色,那是古今罕见的帝黄玉!整个大内也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大、这么黄的玉!这还是成化年间,西域进贡给宪宗皇帝的,后来落到当今圣上手里,他十分珍视这件历代先帝把玩过的宝物,一直放在皇宫的御案上,成了镇案、镇宫之宝……素来为景王殿下所觊觎。」

「景王也想要?」沉默猛然发现,这玉如意似乎不单单是件赏赐那么简单。

「那是,而且别看裕王老实巴交、逆来顺受似的,其实他也一样想要!」」徐渭点点头道:「在裕王景王眼里,这如意可不是如意,而是传位的国宝!给了谁,谁就是一国储君、未来的皇帝了!」

沉默脸上突然露出忸怩的神色道:「我觉着我没那资格吧……」

徐渭被他的故作姿态逗乐了,笑骂一声道:「你倒真敢想,就算这玩意儿真有那功效,也是在二位王爷那儿,现在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当痒痒挠都嫌硬,屁用都没有。」

沉默当然知道,他方才那么说,也不过是搞个笑罢了,笑完了便正色道:「照你说来,这种东西应该属于皇家专属的对象,那就不该赏赐给臣下,现在皇帝给我了,到底什么意思?」

「我也觉着不可思议,」徐渭用那如意抓抓后背,感觉很不顺手也不舒服,便收回手道:「皇帝肯定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对这玩意儿的看重……他一向心机深沉,今天把这传位的国宝赏人,莫不是要警告二位殿下停止明争暗斗?」

沉默摇摇头道:「你整天在皇帝身边,却还没把他看透——依我看,咱们这位皇帝,是生命不息、折腾不止,他把这玩意儿扔出宫来,不是想息事宁人,而是唯恐天下不乱!」

「此话怎讲?」徐渭把玩着那如意,问道。

「还用怎么讲?」沉默翻翻白眼道:「你见哪有不吃屎的狗?现在这黄澄澄的一条,绝对可以吸引京城里所有的恶狗……」

听到沉默的比喻,徐渭登时便变抓为捏,险些把这『黄澄澄的一条』丢将出去,还一脸『你怎么这么龌龊』的表情。

见他仅用两根指头捏着那玉如意,沉默登时惊出一身冷汗道:「小心……」谁知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他的话音还未落,便突然感到车厢猛的一震,便被从座位上抛了起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大头朝下摔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猛地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登时眼冒金星、两耳轰鸣,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好长时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不知什么时候,铁柱跳上车来,使劲掐他的人中,才把沉默从吓掉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赶紧低头看徐渭,只见他一脸痛苦的躺在地板上,显然也摔得不轻。

指指徐渭,沉默嘶声道:「快把他扶起来。」

徐渭却用尽力气摆摆手道:「千万别,我的腰好像断了,乱动会瘫了的。」

「那赶紧去叫大夫……」沉默道:「跌打科的。」

「哦,」铁柱立马吩咐下去,然后面色怪异的对沉默道:「有个女子突然从道边冲出来拦驾,若不是车夫是个老把式,这下恐怕就翻车了。」

「哪来的女子?」沉默摸一摸额头,火辣辣的疼,不过好在没破皮。

思量了好一会儿,铁柱闷声道:「您的一位……故人。」

「故人?」沉默吃惊道:「到底是谁?别卖关子了!」

「是……」铁柱刚要说,便听外面一个尖利却还很悦耳的声音道:「沉默,你给我出来!」然后便是他的护卫们的喝止声:「你不能过去,不然我们要不客气了!」

沉默的记姓好,一听便皱眉道:「陆绣?」陆绣者,陆绩之妹,因涉嫌勾结倭寇罪、艹纵物价罪、组织非法武装罪等数项罪名,于嘉靖三十六年,被诱捕于苏州府周庄镇,而后押送锦衣卫诏狱,而后便没了消息……当然这是官面上的说法,事实上,是陆炳要沉默把陆绣送到燕京,说要好好管教她,沉默不能不给陆炳面子,便把她给了朱十三,但现在看来,陆炳所谓的管教,效果着实一般,这不,外面都要打起来了。

「住手!」沉默拉开车门,露出严肃的面孔道:「这是天子脚下,威严之地,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一经训斥,他的侍卫马上退下,不敢再给大人惹事儿。

陆绣已经摆好了架势,见对方撤了,只好也立定站好,怒目而视着沉默道:「我哥呢?」她自然一身男装,却掩不住身形的高挑、体态的婀娜,至少在知道她底细的人看来如此。

「都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了,还这么没礼貌。」沉默看看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叹口气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明天过府去拜会师兄,到时候再跟你说吧。」话说沈同学的功力愈发深湛,明摆着占陆绩的便宜,却让她无可驳斥,只好闷声道:「这是你说的。」便转身走掉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不禁摇摇头,他突然觉着这姑娘真可怜,所谓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就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看到料想中的热闹,围观群众很快怏怏散去,沉默低声吩咐道:「继续前进吧。」便坐回车厢里,看到躺在地上装死的徐文长,已经坐起来了。

「你不怕成瘫子了?」沉默笑道:「刚才还真以为你伤到脊梁了呢。」说着话,看徐渭的脸色蜡黄,不由关切道:「怎么了,受内伤了?」

徐渭想笑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好艰难的小声道:「我不要紧……」

「都这样了还不要紧?」沉默道:「先别说话了,待会儿大夫就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