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六章 假戏真做,真戏假做(1/2)
苏雪姑娘进去听荷小筑的水阁,见到了满室的杯盘狼藉,脂粉香腻,与寻常狎记的地方无异。
沉默已经喝高了,见有个白衣女子进来,醉眼迷离道:「海峰兄,太客气了,怎么又找了一个?」
水阁里的众人,能听到卡啦卡啦的碎裂声,那是苏雪心中,一个崇高偶像的破灭……其实大多数时候,笼罩在『头号状元』光环下的沉默,都不得不扮演一个大众偶像的角色,现在能见到他层层伪装下的另一面,该是何其幸哉啊?
只是苏雪姑娘不这样以为,她失望的暗叹一声,低敛裙裾,轻声道:「小女子苏雪,您还记得吗?」她知道官员来这种地方,最怕被道破身份,所以含糊了称谓。
「苏……雪?」沉默咋舌道:「苏州不下雪啊……」
「小女子是说,我叫苏雪……」饶是走的冷冻路线,苏姑娘还是额头见汗。
「你叫苏州下雪,苏州就下雪?」沉默撇撇嘴道:「真有那本事,就该叫王母娘娘了。」
看来是真高了,满屋子人都暗暗叹息道:『这真是驴唇不对马嘴了……』
三尺顶不住了,小声凑到毛海峰耳边道:「大人的体面要顾及。」
看热闹的毛海峰这才反应过来,对原先陪酒的和伴奏的,现在却在看热闹的那伙小娘们道:「都走吧。」
「大爷,还没完呢……」记女们撒娇道,也不知是酒没喝完,还是戏没看完,不过从她们直盯着苏雪姑娘的目光推断,应该是后者居多。
「他奶奶的,都滚蛋!」沉默一醉,毛海峰尽显粗暴本色,把银票往其中一个姑娘胸前一塞,便挥舞着双手,赶鸭子似的全撵出去了……「奶奶的,姐儿想看大爷的戏,没天理了!」气哼哼的关上门后,毛海峰转身小跑进屋,回来继续看热闹。
等他进去时,那苏雪姑娘已经要走了,毛海峰赶紧挽留道:「怎么没坐会儿就要走呢?」
「沈大人醉了,」苏雪向他福一福道:「奴家还是改天讨教吧。」
「讨教什么?」毛海峰好奇问道:「对了,你说自己是债主,沈大人欠你什么了?人还是情……」
苏雪低下头,以掩盖面上的不快,轻声道:「当曰沈大人曾经答应奴家,要给我填一首曲子,贵人事忙,小女子也不好催扰。」
「嗯,不错,沈大人确实挺忙的。」毛海峰深有同感道。
「听说沈大人来了,奴家便赶紧过来,本想死皮赖脸也要求一首出来,」苏雪说着,回头看看醉得胡言乱语的沉默,轻叹一声道:「今次看来是不行了。」
「不行了?」沉默突然擡起头,斜瞄着她道:「你说谁不行了?」
「奴家不是这个意思……」苏雪郁闷道:「大人请歇息着,小女子先行告退。」
「你不能走!」沉默突然拍一下桌子道:「你走了谁陪我们喝酒?」
「再给您把姑娘们叫回来。」苏雪轻咬着下唇道,那不愿的模样,让毛海峰这等粗人看了,都忍不住道:「她不愿意就算了吧。」
沉默斜着眼盯了苏姑娘半晌,看得她后背发毛,尔后才缓缓点头道:「消失吧……」
『消失吧?』虽然遣词怪一些,但好歹能听明白,苏姑娘终是松口气,却突然想起那人的命令,暗度道:『我若是这么早回去,难免被他非难,却还要磨蹭片刻。』可要怎么拖延时间呢?喝酒是决计不肯的,谁知道这醉鬼能干出什么来。
见屋角有具古琴,她便款款行到边上,信手拨弄一下,见音色还可以,便轻声道:「小女子今曰冒昧前来,唐突了大人和这位先生,就让我弹唱一曲赔罪吧。」
「谁稀罕……」沉默摇头撇嘴道,这估计是苏雪此生,第一次主动献艺,也是第一次被人回绝。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坐在那里竟有些发呆。
好在还有看热闹的毛海峰在,他久闻苏雪琴歌双绝的大名,只是无缘聆听……虽然肯定听不懂,却不妨碍他追星的心情……赶紧出声解围道:「请苏大家艹琴,就算给大人解解酒了。」
苏雪心说,没听说琴声还有这功用,但至少是有了个台阶,自然就势下来。既然客人点了醒酒的,那就把曲子往清冷上靠呗。
一想到音乐上,她那剪水双瞳便专注的盯着榻上的古琴,似乎天地之间除了琴再别无他物。一阵风将纱幔吹开,月光照进窗子,屋子里的一切好像披上了银纱,显得格外清幽,苏雪姑娘便借着这清幽的月光,舞动修长的十指,动听的琴声便响起在水阁内。
那琴声如月光般清冷,如冷泉般幽咽,又如大海般有着深沉的悲哀,仿佛顾影自怜的丽人,又像感叹韶华远去的妇人,还似白衣戴孝的女子,动人心弦,令人伤怀,催人泪下……当那乐曲奏道第二段,一直低着头喝酒的沉默,开口清声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听那个醉汉开口,苏雪微微皱眉,原本以为定然是银词艳调,但听了后倒也十分感慨缠绵,她的琴艺已经出神入化,乐随心转,便已经完美的和上了曲调。
又听沉默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待听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一句时,苏雪姑娘不觉心动神摇。又听道『你在幽闺自怜』等句,愈发如醉如痴,细品着『雨丝风片,烟波画船,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意境,不知不觉竟停了下来,静静的坐在那里,听沉默打着拍子唱完,这才幽幽问道:「敢问大人,何谓良辰?」
沉默为自己斟一杯道:「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雪。」
苏雪姑娘听了,不由大为震撼,暗道:『我原来总觉着人生悲苦,了无生趣,却是因为总盯着污浊看,其实只要把视线放在美好的东西上,每时都是好时光。』想到这又轻声问道:『那请问先生,何为美景呢?』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沉默举起酒杯道。
『是啊,景色的宁静优美在于心灵的清澈无波,只要我的心静了,哪里不是美景呢?』不由更加郑重的问道:『敢问先生,如果达到那种境界,会怎样?』
「裙拖六幅潇湘水,鬓插巫山一段云。」沉默轻啜一口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