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寿宴与菊花(1/2)
农历九月初一,是休沐的日子,也是李默的六十大寿
六十岁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已经到了含饴弄孙,享享清福的年纪了,可对朝廷大员来说,却是漫长仕途中最光辉灿烂的一段。对于目下圣眷正浓的李太宰,更是如此。
京里的官员们眼皮子最尖。谁还看不出,这李太宰之于严阁老,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架势?那趋炎附势可就多了去了,都围在他身边,嚷嚷着要给他的热闹大办一场。
原本李默不打算大肆庆祝,就想请几个好友小聚一下拉倒,可这时一件大喜事生了,嘉靖皇帝亲笔挥毫泼墨,写一个御笔匾额给他庆贺,这下是想不办也不行了。
更何况,经过大半年的艰苦奋战,李默也觉着胜券在握,应该好好奖励一下自己,让手下跟着热闹热闹了,便点头同意下面人操办起来。
李太宰要庆生消息不胫而走,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传遍了北京城。所有人不管官大官小,都寻思备一份厚礼,到时候送给李大人。
倒不是李默有多德高望,而是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虽然今岁的外察风暴,并没有波及到京里的大人们,但没有任何人敢掉以轻心,因为明年就是丁巳京察之年,看这架势,仍然是李太宰主持,到时候要想临时抱佛脚,就晚了!
而且李大人官清廉,向来不吃拿卡要,若不趁着这个机会,送个没法推脱的生日礼,以后想送都没门。所以不管是谁只要想安安稳稳地当官,都提前备好了礼物,只等初八这天,便从东西南北,浩浩荡荡的开到西郊民巷条仅比西长安街短一点的大胡同而去。
好家伙呀,凡是在京官员,无论职大小,一千多号全来了!谁敢来白吃寿面啊?乖乖呦,送礼的都得排队喽!礼品一直摆到了厅廊下『堆积如山』一点都不夸张。
府里地方小。摆了三十便排不开。剩下地三分之二宾客怎么办?只好将西郊民巷封了大街上摆了七十桌宴席。这么大地规模。可不是李家能办得到地。而是由吏部操办。还有翰林院地官员一齐来协办地。就这忙得帮忙地官员们脚打后脑勺。连喝口水地功夫都没有。
来地客人们。都得先进宅。向皇上赐给李大人地字行礼。只见四个遒劲地瘦金体大字『股胘辅弼』。高悬在厅堂正中。下面还有御笔印玺字墨光闪闪。印玺红得亮人羡慕不已。
默徐渭诸大绶七个也来了。向那条幅行礼后又给李太宰行礼道贺。一见是沉默几个。李默原本笑容可掬地面孔下子拉得比驴脸还长。不阴不阳地从鼻孔哼一声。便算是还礼了。
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地羞辱啊。徐渭当时就怒了。若不是沉默扯他一下。非得给李默地不自在不可。
好容易将他扯到外面去。孙铤和陶大临道:「要不咱不吃他这顿破饭了吧。」
徐渭却一挑眉毛道:「吃,为什么不吃?老子送了礼,难道光吃一肚子吗?」
沉默呵呵笑着拍拍他的背,与六人寻一处胡同里最角落的座席坐下,冷眼旁观这趋炎附势的一幕。
徐渭本来气呼呼的,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乐了,指着府门口,嘿嘿笑道:「更不受欢迎的来了。」
循着他所指,沉默看到原来是严世蕃、赵文华一干严党分子,浩浩荡荡的进了府中。
不少好事的官员立刻跟了进去,想阁老给李太宰白手,是个什么光景。严世蕃果然没让他们失望,大咧咧的行了礼,交了礼盒之后,又朝李默拱手道:「恭喜啊,李大人。」
李默冷着脸道:「何喜之有?」
「过生日可是大喜事。」严世蕃煞有介事道:「这意味您又平平安安过了一年,难道不可喜可贺吗?」
「你什么意思?」李默的脸更冷了,他自然听出这话中的挑衅。
「我的意思是。」严世蕃阴笑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也不知你有没有机会,庆祝明年的诞辰!」
此言一出,举众哗然,只有严党众人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走出院子去。
「严世蕃,你敢口出狂言,诅咒朝廷命官!」不待李默飙,李党的门人便蹦出来大叫道:「你等着,明日一早我就上本参你!」
「对,参他!参他!」立刻引起一片附和声。
严世蕃突然一回头,凶狠的扫视着众人,冷笑道:「这是你们说的,若明天早晨谁不上本,就给老子光着腚,绕着北京城跑三圈!!」
有道是『瘦死骆驼比马大』,面对着无恶不作的严世蕃,还真没几个敢硬气的,随着他目光扫过,一个个都缩起了脖子。
怂包!」严世蕃骂一声,竟带着众人转身进来,将已宾客撵出去一些,占据了里面的一桌。
李默本要动怒,却转念一想,心说:『这家伙就是想来搅黄了我的宴会,我要是作的话,岂不正中了他的下怀?」宽容向来只属于胜利,所以他咽下了这口气,对左右道:「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咱们就欣赏一下这些个跳梁小丑的表演吧。」
待午时宾客到齐,李默便挤出满面春风,挨桌敬酒,也听着众官员的阿谀奉承,看起来好不得意。
这厢间在大开宴席,宴请百官;西苑圣寿宫中,却是另一番肃杀景象。
嘉靖帝酷爱菊花,其中尤爱黄菊。每当此节令,便命人将寝宫之中,摆的金黄一片年也不例外。
但此时此刻皇的脸上,却殊无半分欣赏,而是满脸寒霜的盯着。面前的几份奏章。
「沉默说过什么来着?」大殿肃杀良久,皇帝终于才问出一句没头没脑,让在边上伺候的陈洪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在嘉靖帝打算让人回答只听他自言自语道:「长江水清些,也会泛滥成灾;黄河水浊些,也能灌溉数省,一浊一清,看上去差别很大实都是一样的。」
陈洪这下听明白了,原来皇帝是严嵩和李默啊……那几份奏章就是他送来的,自然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他设想过皇帝很多种反应想不到却冒出这么一句。陈公公依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今天怎么没见徐渭?」面着笨蛋陈洪,嘉靖帝更想念聪明绝顶的徐渭,那家伙肯定知道自己说什么。
陈洪赶紧回禀道:「今儿是太宰的六十寿诞徐庶常去道贺了。」
「家吏部尚书摆酒席,」嘉靖随口问道:「他一个小舍人去干什么?」
考验人品的时候到了,如果李默平时对太监们好一点,注意打点一下,陈洪可能会说:『李尚书不是还兼着翰林掌院吗?徐渭这个翰林院的庶吉士,怎么敢不去?』也许李默就能风光过完这个生日了。
可李默平时极为瞧不起宦官背地里常以『阉竖』相称,更是不可能打点他们。偏偏陈洪又是极小心眼的叹口气道:「徐庶常也是身不由己的。」
「怎么身不由己了?」嘉靖帝皱眉问道。
「奴婢听说。李部堂这回过生日,可是风光大办。光寿诞的请帖出去一千多张。凡是在京官员,无论职务大小请了!堂堂太宰下请帖,谁敢不来啊?至少徐庶常是不敢的。」陈洪不紧不慢阴测测道。
「李部堂的这碗寿面不能白吃吧?」嘉靖面色阴沉道。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陈洪轻声道:「可是奴婢知道,琉璃厂字画古玩的价格,这几日猛窜了几番,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这就是告刁状的艺术,你要是把事儿说太细太明白,反而会让人觉着是有预谋的,使告状的效果大打折扣,反不如这种朦朦胧胧,留下想像的空间更要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