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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意外的转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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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名单报上去仅仅三天之后,李本又以言官多『浮躁不公』的罪名,主持对两京科道官进行考察,以不谨、浮躁、不及三类,提请罢免三十八名科道言官。

如果说对大员剪除时还遮遮掩掩,那么对这些年轻敢言的科道官,就是赤裸裸的清洗了,与李默过从甚密,曾经对严党进行弹劾的,如乌从善、李幼滋、孙濬、夏栻、王鸣臣等人皆在此列。

除了报嘉靖废黜调任此三十八人外,还请对『御史留用者仍各杖四十』,就是要杀仅科道官之威风!

至此,此次临时京察,大臣之中凡是严党骨干人物皆得推为上等和中等,如吴鹏、赵文华,严世蕃、鄢懋卿等。反之,异己则以各种罪名斥罢,科道官中反严人物亦大都被清除。只要嘉靖帝批覆下来,严党势力在朝中便会更加膨胀,严嵩地位也就固若金汤,从此后再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而且不幸的是,看目前这个架势,这场席卷政坛的暴风雨,已是在所难免了。

这下那些没有被波及到的官员也坐不住了,想安稳做官的,四处拜山头,请能遮风挡雨的大人物收列门下,以避灾祸;心中还存着正气的,则奔走呼号,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拨乱反正,将这股逆流挡上一挡。

「当今天下谁能做到?唯二王与存斋公!」一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官员,在一位紧闭双目的老者面前慷慨陈词道:「二王或有顾忌,然老师您不能亦如此啊,否则谁来保大明朝正气长存?」

青年官员是从六品翰林修撰张居正,老者是从一品太子少师兼内阁大学士徐阶。

面对着张居正的咄咄之言,徐阶却一言不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让张居正从心底无限失望——在他看来,身为内阁次辅的老师,完全有资格有能力与严嵩掰一掰手腕,至少为那些正直的官员说几句话吧?

可是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寄以重望的老师,竟然是一只缩头乌龟!只顾自己的权势地位,竟不敢挺身而出!

「老师,您倒是说句话啊!」张居正几近绝望道……这些曰子,亲见自己身边好友、同僚被吏部控制,不知多少青年俊彦危在旦夕,他已经是忧心如焚,方寸大乱了。

过了一会儿,徐阶才睁开眼,却道:「你让我很失望。」

张居正感觉快要爆炸了一般,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老师,瞪大双眼道:「为何?」

「在没有实力的时候,却想做力不能及的事情,这不是愚蠢是什么?」徐阶冷冷望着他道:「你要我害死大家?」

「这……」张居正吐出一口浊气道:「好吧,既然老师这样想,那学生也就多说无益了。」说着正一正衣襟,向徐阶深深施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生去了。」

「你要去干什么?」徐阶沉声问道。

「上书,」张居正一脸决然道:「死谏!」

『啪』地一声,徐阶狠狠一拍桌案,须发皆张的愤怒道:「张太岳,你想害死裕王吗?!」

张居正一下子呆住了,只见徐阶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的面前,冷冷盯着他道:「我敢打赌,你只要一上书,严嵩就会认定是裕王指示你这么干的!他一定会彻底倒向景王,帮着他一起把裕王撵出京城去,」说到这几乎是一字一句道:「你信不信?!」

张居正的喉头剧烈的抖动着,面色数遍之后,终于颓然的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双目一片通红,嘶声道:「好吧,我不上书,不上书,我走、我走。」朝老师草草一拱手,便踉跄着出门去了。

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徐阶面上浮起深深的哀伤,他扶着门框,把额头轻轻的靠在上面,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小子,还是太嫩了……」

从徐府行尸走肉般出来,车夫请他上车,张居正却理也不理,就那么低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一身官服的沉默正在含笑立在那里。

张居正站住脚,想朝他笑笑,但脸部表情已经僵硬,只能拱拱手问道:「拙言,君欲何往?」

「我那老师兄病了,刚刚溜号去看了看他,」沉默笑道:「正准备回宫呢。」

陆炳因为李默的事情,吐血晕厥过去,这事儿张居正也有所耳闻,便问道:「陆都督无甚大碍吧?」

「练功的人,底子好。」沉默点头道:「反正面上看不出大碍来。」说着指指心脏道:「但这里的伤,可不是一两天能好呢。」

张居正沉重的点一下头道:「国殇啊……」

沉默面色一紧,旋即恢复常色,拉着他的胳膊道:「中午了,咱们喝酒去。」

便不由分说,拽着张居正进了最近一家酒馆。

安静的单间里,几个小炒,一坛花雕,满腔苦闷的张居正,向沉默倾诉自己的惆怅:「本来么,借考察之际而清除异己,乃当政者固有之伎俩,这一点,谁当权都不能免俗!」说着重重一顿道:「可如此大规模,而且明目张胆的铲除异己,就是刘瑾王振之流,也不敢如此吧?」

沉默苦笑道:「确是闻所未闻。」

「嚣张啊,太嚣张了!」张居正拍案长叹道:「歼臣当道,群邪盈朝,却无人敢说一句公道话。」说着大口灌下老酒,也不擦嘴,就那么癫狂道:「古之匹夫尚有高论于天子之前者,今之宰相,竟不敢出一言,何则?!非但如此,亦不许他人出言,又是何则?」

沉默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老兄,在徐阶那碰了个大钉子,只好安慰道:「太岳兄,存斋公也是有难言之隐的。」不管张居正和朝臣们如何看待徐阶,沉默始终认为,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头子,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难言之隐?」张居正摇头喟叹道:「我大明群邪当道,民不聊生,内忧外患,国势窘迫,如果这时候还没人出头,亡国之曰不远矣!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后果吗?」说着冷笑连连道:「所谓难言之隐,不过是舍不得乌纱玉带的一种托词罢了。」

听他越说越放浪,沉默一把夺过他的酒杯道:「太岳兄,本来有些话,我是不便说的,但你数次于我有恩,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讲。」张居正双目迷蒙的望着沉默道。

「现在李默死了,朝中能跟严阁老抗衡的,就只有你存斋公一人了,」沉默沉声道:「他自然被严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徐阁老是皇帝近臣,平曰里谨慎自守,谁也别想抓住他的把柄,所以他们都奈何不了他,但你、赵贞吉还有我们这些存斋公的学生,可没有那么高的地位,按说严党会毫不客气的剪除你们!可到现在为止,你们却没有损失分毫,想过这是为什么没有?」

张居正光想着别人了,却忘了看自己,经沉默这一提醒,有些清醒过来,喃喃道:「是啊,没道理呀。」

「怎么会没道理。是存斋公在为我们遮风挡雨,才让你我可以在这满朝风雨之中,泰然自若的喝黄酒,发牢搔。」」沉默轻轻一锤桌面道:「对于正职来说,副职是他的天生敌人,严阁老处处提防着存斋公,压制排挤更是家常便饭,可存斋公却能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中,保护下我们这些人,要做出多大的牺牲,忍受多少责难,也就可想而知了。」说着重重叹一口气道:「你是他最欣赏的弟子,怎能这这时候,在他伤口上撒盐呢?」

张居正的酒彻底醒了,呆呆坐在那里,咀嚼着沉默的话,过了一会儿,忽得起来道:「我去给老师道歉去。」

沉默笑着拉住他道:「还是先吃完饭,彻底冷静一下再去吧。」

「嗯。」张居正点点头,重新坐下,心不在焉的夹几筷子菜,轻声问道:「你说这满朝的风雨,咱们该如何自处?」

沉默呵呵笑道:「你的心平静下来,就会告诉自己答案的。」

「那说说你的选择吧?」张居正道。

「我,」沉默嘿嘿一笑道:「我要回乡省亲,吏部就算再不近人情,婚假没道理不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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