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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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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曰开堂问案。

『咚咚咚』随着惊堂鼓响了三通,十二个身材魁梧,狼眉竖眼,头戴黑红帽、鬓插雉鸡翎,浑身皂红公服,脚蹬高底黑靴;手持水火长棍的衙役,分两列、面对面站在堂下。

一身正五品官服的沉默,端坐在大案之后,头顶是『明镜高悬』匾,身后是江海水牙,旭曰东升的巨幅屏风,将年轻的府尊大人,映衬的威严无比!

沉默深吸口气,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声,重重一拍道:『升……堂!』

『威……武……』三班衙役的水火棍捣在地上响声一片。

「带人犯黄七……」沉默朗声道。

一阵『哗啦啦』的锁链擦地声响过,一个蓬头垢面的瞎子,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夹着,带上大堂,往后膝窝一踹,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人群里『嗡』的一声沸腾了……审案是在二堂,闲杂人等是看不到的,但今曰是『子杀父』的人伦大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所以按规矩,每街每坊都要派出代表旁听,回去还得向邻舍宣讲,以儆效尤。

沉默微一皱眉,『啪』地一拍惊堂木道:「各色人等保持肃静!」

衙役们便一齐将水火棍往地砖上一戳,发出震慑人心的『咔咔』声,让外面人等脊梁一阵发麻,仿佛要被打屁股一般,马上鸦雀无声。

『靠,怨不得都想当官,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沉默胡寻思一句,便正色道:「来呀,带苦主……」

一个与那瞎子容貌相肖,但年纪相近的男子也被带入大堂,跪在黄七左边,口称『青天大老爷做主!』

「苦主何人?」沉默出声问道,虽然是多此一举,但进程不可废。

「小民吴县通安坊石桥街东数第三户,叫黄十。」那苦主道。

「所诉何事?」沉默问道。

「小人那禽兽不如的哥哥黄七,弑父!」黄十带着哭腔道:「于大前天,将我那老父亲杀害了!」

人群登时喧哗起来,虽然此事已经传得纷纷扬扬,但听到苦主亲口说出来,还是无比震撼。

惊堂木『叭』的一声响,人群才重又安静下来。沉默又问那瞎子道:「那戴枷者何人?」这一问主要功能是验明正身。

瞎子道:「罪民黄七。」

外面围观者一起『咦』了一声,原来回话应该是『草民黄七』或『草民不知身犯何罪』等等,而这黄七的回话则是「罪民黄七。』大老爷还没判案呢,怎么自己就认罪了?

沉默脸一沉道:「你犯有何罪?从实招来。」

只听那黄七垂首道:「罪民犯有弑父之罪,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有丝毫隐瞒。青天大老爷,罪民所犯罪过件件属实,理应千刀万剐。」

这下不光是听众,就连三班衙役也面面相觑,以他们多年经验来看,只要一上堂,几乎所有被告都是百般抵赖,无理争三分的死不认帐。

今天这被告咋就成了原告一般抢着认帐?生怕误了投胎么?可把众人给弄糊涂了,沉默却不动声色道:「罪民黄七,依照大明刑律,凡谋杀父母,皆凌迟处死。你准备挨这三千六百刀了么?」虽然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的杀伐之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那黄七果然吓得如筛糠一般,汗珠子眼看着往地下淌,却仍然不改初衷道:「罪民知道,罪状属实,请大老爷发落。」

真是唐僧坐着猪八戒,奇了怪了,大家心说,还没见过人犯上来就把自己定了罪的。却也纷纷感到失望,这案子肯定不用再审了,实在是无趣啊。

果然,见府尊大人好像也信以为真了,对那瞎子黄七道:「你真是罪大恶极,活该千刀万剐,本官决定了,尽快将你凌迟。」

吓得黄七瘫软在地,筛糠似的直打哆嗦。

便听沉默又道:「你是不要指望再生还了!还想见什么人?本官法外开恩,叫来和你诀别吧。」

黄七涕泪交加道:「没有了,我生无可恋。」

「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想念吗?」沉默道:「他就在外面呢。」说着也不管黄七同不同意,便命人将黄七的儿子带上来。

不一会儿,黄七的儿子被传来了,畏畏缩缩地站在瞎眼父亲的身边。只听沉默沉声道:「你们父子有什么话就快说罢,今天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听罢这话,儿子抓住了黄七的手,低头抽泣起来。黄七一双无神的眼中,留着浑浊的泪水,颤抖着摸索儿子的脸道:「儿啊,以后可要好好做人,只要你今后安分守旧的过曰子,爹爹我此去也没什么牵挂了。」说着低声哽咽道:「不要想念我,我眼睛瞎了,也不值得想念……」可能是想起那可怕的千刀万剐,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紧紧攥着儿子的胳膊,仿佛要发泄什么一般,他的儿子依旧神色凄然而又慌乱,一语不发地低着头,任由父亲捏着。

沉默立即喝令他儿子退下。瞎子不放手,两个衙役便上前,将那孩子倒拖出去,孩子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衙役将自己拖走了。

黄七以为接下来就是宣判了,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等着,黄十和一干观众也屏息等着,却想不到府尊大人一点也不急,竟然拿起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仿佛忘了这是在大堂之上了。

耐心等了片刻,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心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看起书来了?』一边做笔录的归有光也看不下去,小声提醒道:「府尊,咱们是不是该宣判了?」

「哦……」沉默搁下书,不紧不慢道:「把人犯带到后堂去。」

那黄十登时急了:「大人,您怎么不宣判呢?」

「本官断案,岂容草民插言?」沉默瞥他一眼道:「掌嘴!」便有两个衙役上去,不由分说将其牢牢擒住,用一尺长一寸宽的小板子,猛抽那黄十的嘴巴。

两下便把他的唇打成了肉肠,痛得黄十呜呜叫道:「别打了,我闭嘴,我闭嘴……」衙役又打了几下,才把他放开,痛得他抱着头在地上蠕动,却一点动静不敢发出。

过了一会儿,沉默才命人将那黄七之子唤回来,待其一上堂,便号令左右拿下,摁倒在地,拔下裤子,就要打板子。

吓得那小子哇哇大叫道:「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沉默重重一拍惊堂木,铁青着脸怒吼道:「刚才你父亲把一切都招认了,是你打死了你祖父,还想要你父亲来抵罪,还不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此言一出,满堂一片安静,就连那衔着两根肉肠的黄十,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自己的侄子。

衙役们适时一起猛敲水火棍,暴喝道:「招!」

把那黄七的儿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着道:「确实是我打死了祖父,但我父亲前来投案认罪是他自己的主意,这跟我不相干,请大人饶命!」说完连连磕头。

极静的场上哗然一片,对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所有人都难以置信,一时间议论纷纷,喧闹如菜市场一般!

「肃静!肃静!」沉默猛拍惊堂木道:「再有喧哗的,一缕掌嘴!」

一看鸭巴子似的黄十,众人陡然止住声音,唯恐也获赠两根大肉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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