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六章 阁老的心(上)(2/2)
沉默当时就一脑门汗,心说这女子果然不一般,在我面前跟个没长大的刁蛮小姐似的,回头就抱着《资治通鉴》啃,真把所谓的经权之道,诠释的淋漓尽致。不由暗暗提醒自己,历史名人就是历史名人,可不能小觑了。
话虽如此,但不能放过这个,使她心向汉家的机会啊,所以沉默不仅不能阻止她,还得笑呵呵的问:「最近在用功读书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说出来。」
「太好了。」钟金开心道:「我发现你们汉人的书,年代越早,话说得就越简单。那些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十句就有五句得靠猜,也不知猜得对不对……」
「已经很厉害了。」沉默微笑道:「不过你的汉话说得这么好,为什么没一起学习文言呢?」
「教我汉话的老师说,会说会写,能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就算学好汉话了。」钟金好看的皱眉柳眉道:「他不让我看书,说都是糟粕,会让我走入邪门歪道的。」
「那你还看?」沉默笑问道。
「难道我一直长不大啊……」钟金给他一个美好的白眼,甜甜笑道:「说好了,你每天都要抽时间教我啊。」
「教你么……」沉默大感大材小用,自己可是教导储君的大学士啊,怎么沦落到给个番邦女子授课了?不过他告诉自己,让别人教我不放心,只有亲自教,才能保证她根正苗红,心向汉家!
『我是一心为公的,就当支边支教了……』沉默如是想,便勉为其难道:「倒不是不可以,但你需先拜师。」
「拜师就拜师。」钟金倒是干脆:「用磕头吗?」
「这个么……」这种事儿那好意思主动说。
「真是磨磨唧唧,不就是磕头吗?」钟金竟然当即离开饭桌,跪在地上给沉默磕了三个头,擡头道:「师傅在上,这下总可以了吧。」
「呃……」在她这个爽脆劲儿面前,沉默觉着自己真是拖泥带水,只好点点头道:「行了。」
要说钟金还真是捞着了,沉默这段时间,把繁重的后勤担子都转给了王崇古,只关注前线和京城的事务,空闲便多了起来。于是晨昏各一次授课,每次半个时辰,从《史记》讲起,一是为其阅读理解释疑,二是讲一些其中的道理。
钟金的理解能力很强,还经常举一反三,让沉默好好过了一把为人师的瘾……比如一天,讲到《周本纪》,沉默先让她抑扬顿挫的朗读一遍:『弃为儿时……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诚仁,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
然后问她,可懂这一段的意思。钟金点点头,说懂:『大意就是这个叫『弃』的人,天生喜欢耕种,后来长大了务农,别人都跟着学,结果被尧帝知道了,封他为『农师』这个官,结果天下得其利。舜帝夸他,教黎民耕种,解决了饥饿。』
沉默满意的点点头,道:「可有什么问题?」
「这个后稷,是不是最早农耕为业的人啊?」钟金好奇问道。
「周之祖先,虽善务农,却像如今蒙古一般,不足以自足。而且还要遭到薰育、戎狄的侵扰。弃的后代古公予之财物,则又索要土地人民。古公说:『有民立君,将以利之。土地所以养人,非所以害人。』干脆辞别老幼,逃于岐下。而百姓思念古公,亦聚至岐下。古公经此劫难,不与戎夷为伍,且见土地肥沃,乃作农桑,以立室家……」沉默别有目地的解释道:「古公立室家,才真称得上农耕为业。」
「原来三千年前,我们本是一家。只为牧场奴仆,才分成两家……可惜可惜……」钟金闻言惋惜道。
「是啊,原本就是一家。」沉默大叹孺子可教,正要继续灌输一番,民族团结的大道理。却听钟金道:「那为什么三千年了,我们还在草原上放牧呢?」
「呃,说『我们』是不对的……」沉默顿一下道:「犬戎、匈奴、东胡、突厥、回鹘、契丹、女真、蒙古……这一代代的草原游牧,其实彼此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说,因为有草原在,所以就会诞生出以游牧的民族。」
「那之前的民族都哪里去了呢?」钟金乌黑的眸子里,满是悲哀的问道。
「一部分被消灭了,一部分迁徙了,但主要的,都是与汉民族融合了。」沉默淡淡道。
「内附么?」钟金目光迷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