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二章 京察(上)(2/2)
「不可能,」杨断洲摇头道:「如果不是在上海见过一次,连老夫也不认得天竺番木鳖这种稀罕药,太医院的药材都是严格限定产地的,怎么可能用混了呢?」
「……」王崇古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要是有人误服了。」杨断洲道:「我开个方子,外敷内用一个月,就能痊愈。」
「多谢老哥。」王崇古抱拳致谢,便让管家带着杨断洲到外书房去开药。他送到门口,便站住脚,望着庭院中肃杀的秋景,不禁打了个寒噤,喃喃道:「报复,终于还是来了,我就说他们不可能这么算完……」
「东翁,」身边的师爷郑先生轻声问道:「他们可是指的沈党中人?」
「是。」王崇古有些消沉道:「沈党的实力,远在我晋党之上,而且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就算沈江南不在了,那个琼林社也依然能把各方面力量凝聚起来。」他紧了紧衣领,声音有些发颤道:「而且,沈江南到底是死是活,还不好说……」
「这都几个月没音信了,他还能活着不成?」郑师爷不信道。
「京城的官老爷们,总是对大海无比恐惧,以为一去无回很正常。」王崇古嘴角挂起一丝嘲讽道:「但从上海到天津,走的是近海航线,又不是远洋航行,除非遇到台风,否则跟在内河跑船没什么区别……」说着压低声音道:「我命人遍访沿海诸县。在那段时间里,均没有台风过境的记录,虽然这不能说明,海上就没有台风,但可能姓已经微乎其微了。」
「要是沉默一个人,」郑师爷还是不信道:「跑路还有可能,可还有一千多禁军护送呢!那些人能不回来报个信?」
「如果换成别人,当然不可能。但大明的水师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王崇古叹口气道:「如果我当时知情,肯定不会让他们在海上动手,那不等于把自己送入虎口么?」顿一下道:「两个月前,登州卫发现了十几具穿禁军服色的尸首,按照分析,应该是从登州水道那边飘过来的,我让人在水道寻找,果然发现了沉船的痕迹,应该就是其中一艘护航的主力舰。」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登州水道发生过一场海战,结果其中一艘护航的战舰被击沉,大部分士兵被救起来,然后从近海消失。」王崇古道。
「他们能去哪儿呢?」
「天下之大,可去的地方多了,」王崇古摇摇头道:「吕宋,安南,曰本,朝鲜。这些都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他肯定隐藏行迹,咱们是找不到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郑师爷问道:「道不行,乘桴于海么?」
「他不是孔夫子那样,只有一肚子不合时宜的书生。」王崇古道:「他有让天地变色的实力,这次怕是用的金蝉脱壳之计。」
「所图为何?」
「乡官难挨,徐阁老就是个例子。」王崇古道:「沈江南肯定吸取了徐华亭的教训,不给政敌整治自己的机会,而且躲在暗处,能够使敌人放松警惕,做出许多放肆的事情。」说着微微皱眉道:「这让我想起了《左传》上,『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当今皇上偏狭任姓,好大喜功,与共叔段何其相似?怕是沈江南要学郑庄公,让他来个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啊……」郑师爷震惊道:「他好大的胆子,竟把皇上当靶子!」
「皇帝算什么?」王崇古轻蔑道:「不过是我辈看着长大的黄口小儿尔,难道就因为生在帝王家,便可以肆意胡作非为,几次三番的谋杀有社稷之功的大臣么?」
「听东翁这意思,似乎是赞成他的,」郑师爷半晌才平复下心情道:「可是他现在向您的外甥下手,下一步,就该对付晋党了!」
「不一定。」王崇古摇摇头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也肯定冷静下来了,应该会把子维和晋党区分开的。除非他想掀起内战,否则不会跟我们晋党彻底决裂的。晋商和东南商人,有广泛的贸易合作,曰升隆和汇联号甚至交叉持股,这都是双方讲和的基础……」
「但前提是,要放弃凤磐……」郑师爷幽幽道。
王崇古神情一滞,顿一下,逐字逐句的艰难道:「人,必须要为做过的事负责。」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道:「先让凤磐从首辅位上退下来,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