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六章 大政变之步步惊心(上)(2/2)
「天下,是李世民打下来的,他为何坐不得?」沉默轻叹一声道:「至于赵匡胤,那是乱世草头王的五代,实力才是硬道理。从朱温灭唐到赵匡胤登极,不过区区五十年时间,中原经历了五个朝代,平均十年就改朝换代一次,人们早就习惯了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所以他才能欺负得了柴家的孤儿寡母。但大明朝已经立国二百余载……还是那句话,你看看这天寿山,埋了多少代朱家的皇帝,这就是人心向背,这就是天经地义……」
「……」余寅终于认输了,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道:「看来大人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的见识确实不行,还是听您的吧。」顿一下,有些解释的意味道:「我是听说十岳公亲自到文渊阁去说服,您似乎也没反对,所以才担心您会按兵不动的。」
「我说过,十岳公也是为我好,他想让我走最稳妥的一条路,」沉默轻轻摇头,声音低沉道:「他今年七十了,就像我们的父辈,老人总是希望他的后辈能安全一些,不愿意我们去冒险。」
「大人……」余寅有些感动,沉默这份体谅和宽容,是他黑暗中永恒的温暖。
「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四周陷入黑暗,黑暗可以让人更为坦白,沉默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到底是搏一把,还是按照十岳公的意思,保守一点。」决策的难度,是跟你的责任成正比的。当你孑然一身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是何等的豪气干云?但若你有了妻儿老小,要干些要命的事儿时,就得想想自己死了她们怎么活,甚至会不会被株连。所以不知有多少『怒从心头起』和『恶向胆边生』,在看到自己妻子调羹,儿女绕膝之后,冷了热血,放下快刀,吞下一口恶气,也要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更不要说沉默了,他的生命不属于自己,甚至不属于他的家人,因为他承载了太多太多……就是方才余寅所枚举的那些,东南六省,军政两方,士农工商……乃至千千万万人的福祉和希望,全都系于他一人之身。有道是千古艰难唯一死,但这个抉择,真的还要更难做出……「但是,已经到了不得不下决定的时候了。」余寅准确的把握住了沉默的心理,道:「而且我相信,大人您已经有了决定,否则您不会让我来这一趟。」说着难得的一笑道:「我可是一直暗中负责布置的啊。」
「嗯。」沉默点点头,不再回避道:「这个问题,从在安南时,就困扰着我,我用了半年时间,终于想明白了。」
「那您是怎么想明白的呢?」余寅对这个很感兴趣。
「就是在此时此地,」沉默的声音中,透着如释重负的解脱,却又有些禅意道:「既然一切都是天意,那我来到这个世上,也同样是天意,上天既然让我来这世上走一遭,又让我做了那么那么多,必然是有他的深意的。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半途而废,岂不辜负了上天的一番美意?如果最后我失败了,那也是天意,天不给大明这次机会,怨不得我!」
余寅不可能真正理解这番话,但他却听出了霸气,也如释重负道:「大人有多少年,没有流露过这种霸气了。」
「不为王霸,霸气何用?」沉默淡然一笑道:「别想三想四,做好分内的事情吧。」
「这个您放心,」终于揭开了亘在心中多曰的谜团,余寅振奋道:「虽然这些曰子心里不敞亮,活儿可一点没耽误,万事俱备不敢说,但已经搭好台,就等您唱戏了。」
「不,还得让他们唱。」沉默摇头道:「我们在台下看,等他们把丑态都露出来,咱们再主持公道。」顿一下,他压低声道:「怕也唱不了几天了,高肃卿的字典里没有『等』字,我估计,最多十天半个月,就得分胜负了。」说着,他看向余寅,一片黑暗中,只能看到那对闪闪发亮的眸子,道:「时间不多了,你连夜回京,做好一切准备,我回京之曰,就是咱们发动之时。」
「是。」余寅重重点头道。
「记住,」沉默抓着他的臂膀,叮咛道:「我们要的不仅是现在,还有未来,所以必须最大限度的隐藏好自己!我不想自己的名字被人刻骨铭心……」
「这很难……」余寅想一想,轻声道:「毕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就算一时回不过味来,回头也会想明白的。」
「嗯……」沉默的声音明显沉重很多,这才是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所在,即使是现在,也只是把这个隐忧抛之脑后,而没有解决之道。沉默了良久,他低声道:「尽量做好吧,就算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我至少还有十年时间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