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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九章 葬礼与丧钟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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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会客厅中,面对着海瑞的质问,沉默沉默许久,才答道:「你们二位的差事已经办完了,下面该抓谁、该查谁,是内阁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二位就不要艹这个心了。」

「好一个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海瑞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那请问在其位者,又准备如何谋其政?」

「……」沉默表情微微不悦道:「你这是对上官应有的态度吗?」

「我海瑞没中过进士,更没进过翰林院,不懂你们这些科甲官的规矩!」海瑞也是动了气,他早知道办这个案子,肯定阻力重重。但本以为,至少沉默是会支持自己的……尤其在取得了那么重要的突破后,身为苦主的沈阁老,本应该直捣黄龙,将那些祸国巨蠹都揪出来。谁知沉默竟在此局面大优之际,却借机与对方求和,把天理国法抛诸脑后,这比发现李春芳、张居正是幕后主使,更让他难以接受。直接硬顶道:「但我知道,上谕叫我来审办钦案,我管的都是圣旨叫我管的事,案子查不清楚,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沉默眉头紧锁道:「上谕有变,现在不让你过问这个案子,这总没话说了吧!」

「那也是有人蒙蔽圣听!」海瑞怒气勃发道:「圣口一开,从来都是金科玉律!怎么到了本朝,就能朝令夕改了,也太不把国法当回事儿了吧?!」

「中堂海涵,这海瑞是个南蛮,上来那股拧劲儿,九头牛都拉不住。」见海瑞吵上了,杨豫树使劲扯他一把,起身向沉默赔礼道:「他不是有意顶撞大人,只是过于认真而已。」

「不用替他担心。」沉默忍住气,苦笑一声道:「你才跟他共事几个月,我给他当了好几年的上司,能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沉默这样说,杨豫树稍稍放下心来,讪讪坐回位子上。

「大人说起从前,」海瑞有些动情道:「下官不禁想起,当年那个只身单手敢擎天的沈大人,当年您为了一个魏老汉,就敢支持下官跟徐家斗,」说着无比痛心道:「怎么现在官越做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呢……」

「……」沉默被他说红了脸,轻咳一声道:「圣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你们做不了主,我也做不了主,只能服从而已。」

「难道在大人眼里,一个师生名分,竟比国法天理还重?」海瑞终于忍不住诛心道:「还是说你自己也有不干净的地方,怕查来查去,连自己也露了馅?!」

「越说越不像话了!」沉默脸上一阵青红皂白,一拍桌子起身道:「海刚峰,不要以为咱们有交情,我就不会治你的不敬之罪!再敢信口雌黄,就请立刻出去,内阁不是胡说八道的地方!」

「好好好……」海瑞也毫不相让的起身,回瞪着沉默道:「两榜进士,取得原是乡愿,连堂堂大学士都不例外!」说着对杨豫树道:「我看错人了,他们分明是一丘之貉,可笑我还信誓旦旦对你说,沈阁老必不会这样。殊不知不变成甘草,当不成国老!今天的沈阁老,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大人了,连累大人跟我白跑一趟。」说完看都不再看沉默一眼,便拂袖离去。

「中堂见谅,中堂见谅……」见沉默站在那里,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杨豫树哪敢独自承受他的怒火,草草朝他拱拱手,便逃也似的追出去了。

海瑞脚下生风,走得极快,杨豫树一路小跑,才在长安街上追上,拉住他道:「你这个蛮子……却又准备去闯什么祸?」

「我们的上司都已经向人家投诚,」海瑞看看他,冷冷道:「就凭我个四品少卿,还有什么祸可闯?」

「那就好,那就好。」杨豫树是真担心,他一上来脾气,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便轻叹一声道:「你也不能怪沈阁老,难道他不想将那些人除之后快?肯定比你我更想,只是无能为力,不得不打落牙往肚里咽罢了。」

「是啊,他这个苦主都能忍了,」海瑞冷笑道:「我们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说完朝着杨豫树深深一躬道:「杨大人,虽然相处不长,但这几个月,海瑞作为属下,给你屡添烦扰,所作所为也多有牵累……今后再也不会了。」

「刚峰兄,我还是那句话,你虽然是我的下属,却也是我最佩服的人!」杨豫树听出他的心灰,不由喟叹一声道:「我也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只能独善其身,咱们回去把大理寺管好,平一个冤狱是一个,不再掺和这些是是非非就是。」

「要让大人失望了,我是不会回去了。有这样的内阁在,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我今晚就写辞呈……」海瑞那张瘦削的面孔上,满是疲惫和失望:「母老女幼,远在天涯海角,我实在放心不下。家里那几亩薄田也该回去种些稻子了……」说完便朝杨豫树深深一躬,毅然决然的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杨豫树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被满腔的愤懑挤炸了。

海瑞在内阁大闹一场,文渊阁所有人都听到了。所以当沈阁老从会客室走出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中,都透着同情甚至可怜……不禁暗暗道:『沈阁老真是忍常人不能忍啊,要是我这样里外受气,早就憋屈疯了……』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沉默回到正厅,徐阶和张居正在处理公务。他一进来,徐阁老便投去关切的目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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