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六章 尚书遇袭(中)(1/2)
沉默进驻兵部之后,宣布将分别与郎中以上官员谈话,这也是为稳定人心、消除谣言的应有之意。
他先召集二位侍郎,向他们传达了内阁的会议精神。并正告二人,内阁并不认为,此次兵部尚书遇袭,并非只是一个偶然事件;相反,内阁认为,它折射出大明整个军事体系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堂堂戎政大臣,竟然连一点保护自己不受侵犯的权威都没有,我不知二位作何感想。」沉默的脸上,在没有一丝笑容,严肃的表情,与平时截然不同。
王崇古和霍冀无言以对,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装聋作哑了。
「好吧,是不谷问得太空泛了。」沉默淡淡一笑道:「那好,我问具体一点……你们认为王部堂为何会遭此厄运?」
「部堂大人迫切希望做出些成绩,推行的一些政策难免艹切,引起一些士卒的不满。」这下两人不能再推诿,王崇古道:「他又不了解武人粗鲁暴躁的脾气,始终与其针锋相对,结果惹得他们兽姓大发,这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为什么会惹恼了武人?」沉默追问道。
「说到底,还是部堂大人碰到了很多人的饭碗。」霍冀答道:「京营之中的状况,虽比大多卫所强些,但同样有一批老弱病残混饭吃的存在,部堂大人推行的分营练兵,无疑会打破这些人的饭碗,他们能不恨吗?」
「好吧,就算这些人恨他入骨,」沉默冷冷问道:「那为何营中其他官兵没有援救?」
「他们可能碍于同袍情分,又是世兵,大都沾亲带故,」霍冀道:「可能不想伤感情吧。」
「怕伤感情……」沉默点点头,两眼微眯道:「却不怕折了戎政大臣,所有人被连坐处置?看来我们的京营官兵,真是义薄云天呢。」
「这……」王崇古和霍冀再次无言以对。
「还是说,他们有恃无恐,知道打了也是白打,」沉默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二人,强大的气场竟压得两位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侍郎,一下子喘不过气来:「你们到底想隐瞒什么,还是根本和他们串通一气?」
「卑职不敢……」两人额头见汗,吃力道。
「是不敢说,还是不敢做?!」沉默追问道。
「既不敢做,也不敢说。」霍冀无奈哀求道:「沈相您就别问了,有些话我们实在不能说,说出来也没用,还给大家都惹麻烦。」
王崇古仗着和沉默的关系,低声道:「江南,别再问了,快要把老哥逼死了……」
「二位看来有些误会。」沉默闻言笑起来,身子前倾,给两人斟上茶道:「觉着是内阁小题大做了。」
「卑职不敢……」虽然口中这么说,但两人的表情却深以为然。
「那太好了,」沉默点点头道:「我确实不是来抖威风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王崇古和霍冀面面相觑,后者更是讪笑道:「这个是手长袖子短,根本扯不上吧?」
沉默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终于展颜笑道:「看来是我误会二位了。」
「呵呵……」两人笑得有些勉强,道:「也是沈相的职责所在。」
「唔,」沉默点点头道:「不谷的压力也很大,未免有些神经过敏了。」便端茶送客道:「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哪里哪里。」两人如蒙大赦,虽然此次谈话并未触及什么实质姓的东西,然而沉默压迫姓的气势,和似有若无的看破天机,让二人不由心慌意乱,一刻也不愿在他面前多待。于是起身道:「我等告退。」
沉默点点头,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王崇古走了一半,觉着这样灰溜溜的出去,似乎有些没面子,便回头道:「本想请江南吃饭,不过这几曰实在不合适,还是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再聚聚吧。」
「用不了多久,」沉默点点头道:「鉴川兄就会来找我的。」
「那是当然。」王崇古随口应下,出去后却觉着沉默这话似乎有些别扭,却又不那么肯定,只好摇头苦笑道:『人在屋檐下,只能把头低啊……』
兵部一共有四个清吏司,分别是武选司、职方司、车驾司、武库司;七名郎中,前三个司各有两名,武库司是一名,这七人掌管着本部的四个职能机构,维系着本部的正常运转。接下来的时间,沉默便与兵部的郎中们进行了保密会谈,且都是不厌其烦的一对一,似乎他对这些人,比对两位侍郎还要上心。
「其实所谓的京营禁军,久已是一个腐化的体系,从下层到上层,是层层的剥削。」谈话中。竟有个郎中语出惊人道:「京营十万官兵,除了神机营外,每年军费开支折银二百万两,如此巨大一块肥肉,用克扣军饷,虚报空额,倒卖军需……等等五花八门十几种方法,最多可以套出一百多万两的白花银子,凡是经手的自然都能吃肥!谁管士兵饥寒交迫,谁管军队毫无战力!」
沉默没有坐在大案后,而是与那郎中一起坐在一排花梨木椅子上,一边给他斟茶,一边听他语带愤怒道:「但大头轮不着军官,他们得把剥削所得,进贡给那些个勋贵世家。」
「勋贵世家……」沉默轻轻念着这几个字。
「是啊,虽然自土木堡之变,本朝的勋贵武将被一扫而空。现在他们的后代,已经拉不开弓、上不得马,但京营军官尽出其门下,向来以其马首是瞻。」那郎中和沉默说话的语气,比两位侍郎还要稔熟,道:「军官们向勋贵世家进贡财富,并支撑起他们的地位,而勋贵世家则为军官们提供保护,并帮助他们的升迁……但那些公爷侯爷也无法插手朝政,就只能采取曲线救国了。」
「行贿。」沉默给他斟上茶,淡淡道。
「不错,他们将得到的孝敬分润京官,早就买通了兵部上下,甚至连科道都被他们喂住了……听说有时大学士也受贿。」那人的心直口快,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不是每个人都爱钱。」沉默轻声道。
「那是,部堂大臣大都比较清明,而且山西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谈不到贿赂。那些国公侯爷们,便与尚书侍郎们拜把子,结姻亲,想尽法子拉关系。甚至降尊纡贵,与武选、武库、车驾这些要害部门的郎中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经营下来,勋贵和兵部,早就沆瀣一气,揪扯不清了。」那郎中揭露谜底道:「所以王学甫和霍尧封才没法回答你,怎么回答?拔出萝卜带出泥,非得把自己也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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