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酒后真言(2/2)
「哈!」
「看来我昨天真喝多了。」金钟铭再度掩饰道。
「酒后吐真言嘛。」恩地重新笑着擡起了头,然后翻着眼睛瞅了瞅头顶隐约可见的银河。「我昨天是真是长见识了,原来做好事还能赚钱。」
「我……到底怎么说的?」金钟铭更加无语了。
「那个李教授本来是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名词,结果你说你喝的太多,快不行了,要赶紧进入正题……」
「我想起来了。」金钟铭尴尬的点点头。「然后我就直接说我当家以后不收五成租子了,收四成……」
「嗯,他就接着板着脸问那为什么不能干脆点,直接把消息公布出去?省的大家人心惶惶……」
「我说,升米恩斗米仇,直接公布出去,一时半会会有人吹捧我,但时间长了他们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没有理由拿我的钱,却不感恩,是这样吧?」
「没错。」恩地连连点头。「我当时还没听懂怎么回事,后来你们说开了我才明白,是院线分成的事情……我当时真傻,竟然敢插嘴问你,不直接改分成的话那还能怎么办?」
「然后我怎么说的?」金钟铭觉得脑袋疼的更厉害了。
「你猜。」恩地面无表情的反问了一句。
「我猜……我猜我当时肯定告诉你,我准备把那1o%拿出来,给最需要的人。」金钟铭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回复了,那么干脆按照自己的原定方案再说一遍好了。「比如说给最基层的电影从业人员。毕竟,如果直接改分成的话,那些钱只能落到电影制作方那些企业手里,最基层的从业人员依然是最苦的……他们得不到利益,对行业整体展不好,对我也不会存着感激之情。而那些贪得无厌的制作方大企业,刚才也说了,斗米恩升米仇,给那些人再多让步也落不得好……对吧?」
「没错,我当时听完之后还是很佩服亲故你的。」
「但我是不是因为喝多了,忍不住多嘴了?」金钟铭尴尬的笑了一下,要是昨天恩地只听到这一层,绝对不是这个反应。
「是。」恩地坦然答道。「这时候李教授和你都是笑眯眯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然后李教授还夸你,我也很佩服你。但是你嘴贱,接着自己就笑了起来,还嘲讽那个李教授就知道哄小孩子,然后拉着我非要给我解释了一边这里面的道道……你说这笔钱不是直接给那些底层从业者的,甚至都没必要掏出来,直接在自己兜里不动就可以,然后那位李教授就变的很尴尬了,我还傻乎乎的继续问了下去……」
「接下来那一段我想起来了。」金钟铭无力的支着脑袋答道。「我对你很详细的讲解了一下我的计划,名义上院线5o%的分成一点都不变,但是我会以私人的名义掏出1o%组建一个基金会,给那些底层电影从业者提供免费的意外保险业务。然而名义上让出了1o%,但实际上却花不了多少,因为真正在拍摄期间出意外的人太少了,所以真正花的钱微不足道。」
「而且还不止呢!」恩地轻轻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察言观色。「你还告诉我,你的两个院线加一块正好占了全韩国院线银幕数量的一半,所谓杠杆作用几乎毫不费力。你名义上出钱了,那剩下的那些小院线为了不得罪你,也会按照1o%的比例出钱……甚至就连1t院线要敢不要脸,你也敢不给他们脸,分分钟就能教他们做人,一群不鸟不兽的蝙蝠竟然还敢耍横?自己家里内乱,爹妈打架,兄弟阋墙……」
「这个就不要说了。」金钟铭着实尴尬了起来。「大致意思明白了就行……」
「总之!」恩地长长叹了口气。「亲故你当时的意思是,虽然名义上是你让出了1o%的分成,给那些最苦的底层电影工作人员,还有剧组提供所谓的意外保险,但实际上却花不了那么多。而且因为你主导了这个项目,其余院线的钱也得交给你,最后说不定还有的赚……你真的不会杀人灭口?」
金钟铭沉默以对,只是咕嘟咕嘟的喝起了剩下的饮料,而恩地也不停的转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顶上,一时间只剩下海风和海浪的声音,算是勉强遮盖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那个,当时李庸观教授什么反应?」隔了不知道多久,金钟铭突然开口问道。「我……还是没想起来后面的事情,看来昨天确实喝断片了。」
「他有点尴尬。」恩地回答的非常利索。「但却一直在笑,跟刚来的时候那个严肃的样子差了很多……」
「可以理解。」金钟铭连连点头。「当然会笑,也当然不舍得走,这个基金会想要创建起来,其实少不了他这种有威望有名声的人在旁边摇旗呐喊……」
「怪不得。」恩地恍然大悟。「难怪你跟他说完这个以后,他就突然说,什么导演协会那边也绝对不会再添乱……」
「我还说导演协会的事情了?」金钟铭突然间满头大汗。
「哎。」恩地本能的后倾了一下,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你当时还笑着问那个教授,导演协会到底是不能还是不会添乱?」
「李教授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金钟铭的语调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犹豫了很久嘛,然后说……不能,说是以后导演协会再也不会有给你添乱的能力了。」恩地被吓了一大跳,但仍然很快的复述了一遍昨晚听到的话。
「我是什么反应?是不是很猖狂的笑了起来?」金钟铭面无表情的追问道,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你没笑。」恩地不明所以的答道。「你反倒很感慨的样子。你说李沧东导演那些人其实也是好心,只是就算大家都是同志,那也要争一个主导权的,何况……」
「何况时不我待,作为一个年轻人,我也不想等下去了。」金钟铭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自己昨晚上说过的话。「我全都想起来了……然后李庸观教授也说,自己既然是釜山电影节的运行委员长,那就应该无条件的以釜山这边的学界同仁们为先,至于导演协会,只能希望对方日后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再然后,我们也没再多说什么,就直接喝了起来,一直喝到我快断片,对方也趴下的时候,你就把你父亲还有弟弟叫了过来,伯父打车去送李教授,你和你弟弟把我扶了过来……」
「就是这样。」恩地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其实李庸观教授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金钟铭略显感慨的说道。
「他酒量确实不行,感觉还不如我。」恩地似乎很赞同金钟铭的观点。「你都喝成那样了,还能先把他喝趴下……」
「我不是这意思。」金钟铭平淡的答道。「我是在想无论在哪儿,想做成一点事情都是很难的……」
「什么意思?」恩地不明所以。
「其实,虽然敲诈同行们的钱有些过分。」金钟铭继续淡淡的解释道。「也让你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恩地你想过没有,即便如此,我和李庸观教授这些人也确实做成了一件好事,最起码,以后不会再出现有替身演员摔断了腿,毁了一辈子,却连个开小卖铺的钱都要不到的可怜情形了……」
「我也没说你什么。」恩地不耐的应了一声。「什么『杀人灭口』开个玩笑而已,你终究是在做好事嘛,虽然是在拿别人的钱做好事,不用特意解释的……」
「你不懂的。」金钟铭摇了摇头。「昨天终究是喝多了酒,言语中有些偏激。实际上你想想,整个韩国电影票房1o%那么恐怖的一笔巨款,怎么可能只是给行业底层买个保险那么简单?买保险是目的,也是名义,更是一种让人无可辩驳的幌子。但实际上,李庸观教授之所以会那么支持我,其实是因为这笔钱根本上是我这个韩国电影新当家人收买和控制他们的东西……」
「收买和控制谁?」恩地有些茫然了起来。
「韩国电影行业中的那些大学教授们,还有媒体记者们,以及部分工会成员,他们在话语权上面的力量仅次于导演,加一块甚至要过导演这个群体。」金钟铭毫不避讳的答道。「但平时这些人和韩国导演们是一体的、重合的,而且是受导演们的领导的……」
「你把他们收买过来……听你的?」恩地茫然的问道。「怎么收买的?就凭那个保险基金会?」
「就凭那个保险基金会。」金钟铭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可是整个韩国电影行业1o%的营业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凭什么不能把他们收买过来?」
「我还是不懂。」恩地突然有些胆怯了起来。
「很简单。」金钟铭冷笑了一声。「基金会成立了,这么多钱,总得有人负责管理和监察吧?出了意外有人申请资金的时候,总得有人去调查和评判吧?那么谁有资格管理和监察?谁有资格调查和评判?」
「那群有名声的大学教授,还有媒体,还有工会头目……」恩地当然很聪明。「而且,既然人家那么辛苦,总是要给辛苦费的,虽然名义上不能直接给,但总有法子的。」
「没错。」金钟铭继续嗤笑了一声。「李庸观是来替导演协会递话的,但是他虽然是釜山电影节执委会委员长,却不是一个导演,我什么意思……他自然听得懂!而且韩国总票房的1o%,什么买不来?!导演协会那群人,其实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恩地突然重重的把自己的脑门砸向了自己的膝盖。
「怎么了?」正在挥斥方遒的金钟铭不解的停下来问道。
「我现在才明白。」恩地平静的扭过头来答道。「昨天晚上那种怪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原来我都已经成年了。」